第97章 7.10
“寧望師弟, 你這是什麽意思?”比起離開玉霄派時, 談寧和蘇韶更加和諧, 熹微摸不準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卻也知道事情比他們預料的更加棘手。
整個玉霄就屬贖談寧修為最高, 熹微打不過談寧,只能選擇用語言動搖他的想法。
如果無法做到,那就只能從蘇韶身上動手了。
談寧聞言将目光放到熹微身上微笑道:“正如師兄所見,無論他是仙是魔,對我來說都不重要。玉霄向來以除魔衛道為己任, 小弟自知與門派道義不符, 若想護他周全,只能如此。熹微師兄性格最好,能站在這裏聽談寧一席話,已是感激。只是師兄若要動手傷他, 休要怪我不念同門之情!”
“你!奚青蓮性格乖戾,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盡其數!乾虛師兄的死, 你難道都忘了嗎!”
談寧面無表情:“乾虛師兄以大乘境對抗小乘, 他又重傷未愈, 師兄在玉霄派境內, 衆目睽睽之下死在他手裏,怨得了誰?”
他雖然語氣平淡,在熹微面前為蘇韶開脫, 實際并沒有表現的那麽平靜。
畢竟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弟, 就算談寧與他相處不多, 也是有感情的。只是此時,他必須要站一方對錯。
正如當日比鬥時,若蘇韶沒能将乾虛殺死,那麽死的人就會是他自己。
如果談寧晚一些到,蘇韶早已在長烨、徐淩的壓力下自爆,從此化為一片飛灰,兄弟兩個哪裏有相見的可能?
蘇韶往前一步,直視熹微,“不是我殺的他。”
他将藏匿在靴筒中的匕首拿出,丢到熹微面前,“玄霧無毒,你身為醫者,不會看不出來。”
玄霧就是匕首的名字。
有眼力見的弟子撿起匕首,遞到熹微跟前,熹微手上附上一層靈力接過,端詳片刻,道:“确實無毒。”
“既然如此,乾虛師兄的死還需另外查明真相。”談寧說着,看了蘇韶一眼。
蘇韶沒有跟他提起過這件事。
世人對魔修的見解從未出現過偏差,蘇韶也确實如同一般魔修一樣,手下冤魂無數。他無故挑釁修真門派,擾的修仙界不得安生。天下人眼中的蘇韶就是這樣,有人死在他的手中,并不稀奇。
可是這些日子,足以矯正談寧對蘇韶的看法。
奚河一戰是因為他被人逼到了絕路,入魔時候尚有危藍這個活口;挑釁襲擊極上宗,是因為他本就是極上宗弟子,丢失記憶後對師門懷有一分感念,才來到此處;玉霄派參加演法大會,不過是為了尋找談寧,他沒有一上來大開殺戒,反而遵守規則,更繞了扈修一條性命。
在他人眼中,蘇韶的所作所為是居心叵測,對于談寧來說卻不盡然。
就算入了魔,蘇韶也有自己的底線,談寧相信,蘇韶做事,肯定有他的原因。
可是蘇韶不信他。
他孤身一人,從未對別人抱有過期待,所以再怎麽被人誤解,也不會放在心上。
【攻略總進度:82%】
談寧素來威嚴頗重,不常出現在人前,又因為修為高強,玉霄派弟子尊敬崇拜他,就算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也沒人敢在他面前逆着來。
顧萱萱和姚越自然也不會這麽做,提出質疑的熹微就顯得很可憐。
“今日無毒不代表當時無毒。”熹微面色緩和不少,看向蘇韶的眼神沒有那麽針鋒相對。
“嗯。”蘇韶點了點頭,問談寧:“你可要跟他們回去?”
“不回。”談寧說。
蘇韶道:“那就走吧。”
他的目的只是讓熹微知道,乾虛的死有蹊跷,至于其他的事情,都不在蘇韶的關心範圍之內。
兩人旁若無人的樣子讓玉霄派一衆弟子感到尴尬。
熹微素來對打鬥不感興趣,乾虛死的時候,熹微還在忙活丹房裏的丹藥,沒能見到兩人比鬥的過程。他不清楚是否真的如蘇韶所言存在其他隐情,聽到乾虛死訊時,任誰都不會相信的。他們下意識把死因歸到蘇韶手段不幹淨上,從未想過另外一種可能。
——除了比鬥的二人之外,還有其他人插手,并趁機要了乾虛的命,嫁禍到蘇韶頭上!
談寧跟着蘇韶進城去,姚越與顧萱萱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臉上的躍躍欲試,主動要求前往青岩山。熹微沒有其他辦法,把護身寶器留給自家門派的顧萱萱,又給了她一個口訣,叮囑他們有事一定要給師門傳信,這才帶着其他弟子回去。
姚越是青岩山的人,顧萱萱跟他關系好,即便是遇到危險,青岩山掌門不能坐視不理,定然不會讓他們出現差錯。熹微要回去問問長烨,乾虛死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
“為什麽不告訴我?”
面對熹微時談寧各種護短,雖說對門派做出實質性的傷害,他的一言一行都令師門心寒。蘇韶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呆了幾百年的地方說走就走。
修真界向來以修行為重,就算是結為道侶的男修女修,未必都能做到談寧這樣子。
蘇韶覺得這感覺有點新奇,談寧的質問對他來講,很莫名其妙。
“為什麽要告訴你?”
【攻略總進度:83%】
談寧心中一痛,要講出口的話統統被堵在口中,半晌他才毫無底氣道:“我是你哥……”
“那又如何?”
“你找了我三百年,分明把我看得同樣重要。你沒有殺乾虛,為什麽不直說呢?我一定不會讓你遭受誣陷,還你一個清白!談奚,要怎麽樣你才能信任我?”
蘇韶停下步子,冷聲道:“第一,我只找了你二十年,并非三百年。入魔之後我什麽都不記得,只是執念難消。換做任意一件事,同樣會如此,所以你根本不用感到自責。第二,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不需要你來插手。我早已過了需要旁人關心的年紀,你無需如此對我。”
談寧站在原地,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無措,他勉強笑笑,“談奚,你不要這樣……”
如果蘇韶現在拿的人設是善解人意溫柔體貼,他肯定會心軟。
接受談寧的示好,對他而言可有可無,如果能讓談寧心裏好受些,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奚青蓮”不是這樣的人。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談寧,“想跟着就跟吧。我從未把你當做兄弟,也請你明白,不要用可笑的框架束縛我。”
談寧怔怔的站了一會兒,末了苦笑一聲,依然選擇跟在蘇韶身後。
再怎麽說,他活了這麽多年,并非不知人事的孩童。蘇韶一番話确實讓他覺得難過,只是談寧又忍不住去想,他大概是最不像魔修的魔修。
這番警告他本可以不說出口,有一個大乘期的人心甘情願跟在他身後,蘇韶完全可以把人利用到死。
然而他只是幹脆地把話講明白,心思純淨一眼便能讓人知道。
蘇韶這是怕滿足不了談寧對于兄弟的期待,令他失望傷了他的心啊。
“談奚……”談寧嘆息一聲,“他也是這麽想的嗎?”
蘇韶疑惑問道:“誰?”
“你身體中的……另一個人。”
蘇韶沉默了。
“怎麽了?”
蘇韶似笑非笑:“你能分得清我們?”
談寧一直覺得面前這個沒什麽表情的蘇韶是初見時的樣子,從極上宗下來後,松果林裏見到的是另一個人。那樣子的蘇韶談寧只見過那麽一次,兩人的表情性格都不一樣,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可是現在,看到蘇韶的表情,談寧忽然就不确定了。
他搖頭,“分不清。”
蘇韶道,“要是我們兩個都不想見到你,你是不是不會再跟在我們身後?”
談寧覺得有些不對,他無奈的看着蘇韶沒有說話。
蘇韶沒再理他,轉身繼續向前走。他大概是生氣了,步子快了不少,腿上的跛态也比尋常明顯。
談寧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另一個不常出現的人……是在乎他的。
如果談寧給出了答案,面前的蘇韶會更加生氣。
他生氣的原因除了吃醋,還能有什麽?
【攻略總進度:84%】
談寧嘴邊勾起一抹笑意,看着黑衣男人冷肅筆直的背影也覺得可愛了很多。但他很快又想到,既然這樣,蘇韶為什麽要趕他走呢?
他一路走來,看似毫無目的,事實真的如此嗎?
談寧想通了很多東西。
他的弟弟不像表面一般堅定果決,心底依然有一片柔軟的地方。這已經足夠了,等到蘇韶同他敞開心扉的那一天,他們便能像尋常兄弟一樣相處。但是在此之前,談寧絕對不想看到蘇韶在自己面前死去。
青岩山說是叫山,其實更像一座城鎮。
這裏的居民大都沒有修為,與修仙者混居于此,充足的靈氣讓他們壽命延長身體強健,居住在青岩山上的人每年給青岩山掌門繳納賦稅,最外圍的巡城小隊,便是由山腳下居民組成,青岩山修士管理。
截然不同的風土人情沒能讓蘇韶為之側目,他目标直直的往前走,來到第二道城門前,目光自牆邊的攤位上轉了一圈。
“怎麽了?”談寧問道。
蘇韶剛要答話,卻見姚越與顧萱萱二人晃晃悠悠地走來,看樣子是要進城。
蘇韶閉了嘴,遠處的顧萱萱眼前一亮,拉着姚越跑過來。
“太巧了,竟然能在這裏見到你們!”顧萱萱道。
姚越露出尴尬的微笑。
他第一次跟蘇韶見面時,還嘲諷過人家的名字來着。沒想到這就是奚青蓮本尊,只希望蘇韶不記仇,千萬別找他麻煩。
“你們是玉霄派的?”談寧對玉霄派的感官複雜極了,他此刻不想見到門派中人,但也不能太過失禮,因為一點小事撕破臉。
“玉霄派蘇琳長老門下顧萱萱,見過師叔祖。”顧萱萱規矩地行完禮,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亂瞥。
姚越也跟着報出身份,“青岩山姚星門下姚越,見過真人。”
“青岩山的人?”蘇韶作為一個魔修,不跟他們交好,也用不着那套虛禮。聽到姚越自報家門之後,他微微挑眉,“你跟我過來。”
姚越茫然看了另外兩人一眼,顧萱萱不停地催他快去,談寧則是一直沒有什麽反應。
姚越跟着蘇韶來到一處小攤旁,看到眼前大名鼎鼎的青蓮尊者,用手指點了一下攤子上面拜訪的藥粉,“可是白龍骨?”
姚越眯了眯眼,果真看到蘇韶說出這個名字之後,攤主臉上出現的一抹不自然。
姚星就是青岩山掌門,而他是姚星的獨子,只是素來低調,而且喜歡談戀愛,時不時往外面跑,當地沒幾個見過他的。
他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标着“白糯粉”的粉末,送到眼前仔細看了一下,兩只指頭輕輕一搓,感受到粉末的細膩輕盈,給了攤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對蘇韶老實道:“确實是白龍骨。”
白龍骨不是骨頭,而是一種質地堅硬的礦石,其中蘊含大量毒素,對于修真者而言不是什麽好東西。白龍骨能吞噬靈力,阻止傷口愈合,與其他藥物纏在一起,更能做出見血封喉的毒丨藥。
白龍骨的産地,多被魔修占領,蘇韶猜測,殺死乾虛的毒,應該指向性很強。一般的毒無法立即殺死一個大乘期修士,能直接讓人認定是他坐到,摻雜白龍骨的可能性最大。
修魔者大多心術不正,但還沒見過誰把毒亦或是白龍骨拿出去賣過錢。
溪亭暮 而白龍骨另外一個鮮為人知的産地,便是青岩山。這是蘇韶這麽多年四處漂泊,無意中得知的。青岩山的人自诩正道,不願與魔修有染,沒有将白龍骨聲張出去,私底下交易的人卻不少。姚越作為少主,顯然對此熟悉的很。
“喂,買不買?不買別亂動啊。”心虛的攤主疾言厲色,把整包白龍骨粉從蘇韶視線中拿走,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調換。
青岩山賣白龍骨的肯定不止這一家,蘇韶把姚越喊過來,不過是為了确定自己的猜測。
他轉身看了眼談寧,打算進城內城去看看。
談寧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來到蘇韶身邊。
他們兩個已經有了初步的默契,守着外人的面,什麽都不會說,什麽都不會講。
“要進城內城嗎?青蓮尊者恐怕得掩蓋一下身份,我爹實在不太好相處。”姚越提醒道。
說來也奇怪,他身為青岩山的唯一繼承人,竟然會被養歪成這樣,沒事就去找顧萱萱玩,在自己家裏的時候也是讨人嫌,崇拜魔修奚青蓮的事他倒是沒敢往外說,就怕被他爹給打死了。
談寧也道:“青岩山主修為不弱于我,他統領一方,不像其他門派那樣需要長老輔佐,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蘇韶沒見過青岩山主,不過他也在青岩山這塊住過一段日子。他從來不願因為膽怯而改變自己,之前都活的好好的,現在也不會退縮。
蘇韶神色固執,其他人也不好再勸,便由姚越帶路,領着三人進了城內城。
青岩山地勢有點高,道路都有明顯的坡度,商鋪什麽的,跟其他地方倒是沒有區別,林立在路兩邊。
姚越還想着剛才白龍骨的事,拿不準他進來打算做什麽,便帶着幾人往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走,轉了一圈又一圈。
蘇韶很有耐心,等看的差不多了,才開口問道:“你父親可知有人售賣白龍骨?”
“這……我也不清楚。我雖是少主,到現在都沒管事,也不清楚爹那邊做了什麽。”姚越道。
“白龍骨?為什麽忽然提起這個?”顧萱萱好奇。
沒有人理她。
她長得好看,以細腰聞名,身材更是沒的說。一般這樣的姑娘都有幾分驕矜傲氣,被冷落了心裏難免不舒服,可顧萱萱沒心沒肺的,絲毫都不介意。
“只有城外有。”蘇韶道。
談寧也聯想到了蘇韶的猜測,“你覺得會是哪家買走的?”
蘇韶搖頭,“幾經倒手,就算能把他找出來,也未必是兇手。”
馬車自道路上行駛而過,周圍行人避散。
姚越為之側目。
顧萱萱道:“是姚伯伯的座駕。”
車子停在距離蘇韶他們十丈開外,一名仆從打扮的男人從車上下來,小跑到姚越跟前,“見過少主、顧小姐。少主許久未歸,玉霄派又發生那樣的事,掌門實在挂念的緊,見少主回來,便讓老奴過來請您和顧小姐過去一趟。”
姚越看了眼蘇韶,蘇韶沒有反應。
“去吧。”談寧道。
姚越帶着顧萱萱向馬車走去。
蘇韶低聲道:“該走了。”
談寧覺得自己之前低估了這個弟弟,總覺得他單純善良,如今看來,蘇韶早已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他長大了,強大到可以獨當一面,能夠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想到這裏,談寧又記起剛剛蘇韶說的話。
似乎,自己這個哥哥,除了修為比他高之外,真的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談寧心裏苦笑,跟着蘇韶轉彎離去。突然覺得有幾分不自在,他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姚星從馬車上下來,正看着二人若有所思。
談寧向蘇韶靠近了一些,遮擋住他走路時的跛态。
蘇韶疑惑擡頭。
談寧道:“姚掌門似乎對我們很感興趣。”
蘇韶明白過來,他沒有回頭,只是心中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覺。
玉霄派、極上宗、青岩山,還有哪個門派會參與進來呢?
“哪個門派與青岩山走的近?”蘇韶問。
談寧搖頭,”青岩山素來獨立獨行,姚星一手掌控着門中要務,從來不會分割權利,亦沒有特別要好的門派。”
“姚越和顧萱萱他們兩個是怎麽認識的?為什麽顧萱萱會去玉霄派,而不是留在青岩山?”
談寧皺了皺眉,“不曾注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