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婉婤難得對盤兒撒嬌。
一時間, 盤兒摟着女兒, 心中無限感慨。
宮裏這地方人複雜, 孩子們也都早熟。之前在宗钺院子裏, 聽到婉婤對宗钤說得那些話, 盤兒心中不是沒有感觸。
大人們之間的勾心鬥角,鬧得孩子們也受了牽連,可盤兒卻佯裝不知。認真來講, 她心裏雖有些遺憾孩子們失去了童真,卻并不持反對态度。畢竟在這宮裏, 天真的人可活不下去,什麽都沒有活下去最為重要。所以難得見女兒這般嬌憨地撒嬌,她心裏也是極為受用的。
受用歸受用,她還是硬下心腸道:“反正是不能帶小紅,你就算帶去了,也沒地方讓你敞開了跑,帶去做什麽。”
“我不管, 我去找父王說。”說着,婉婤就從盤兒懷裏鑽了出來,一溜煙的跑了,盤兒叫都沒叫住,只能無奈地對晴姑姑搖了搖頭。
晴姑姑笑着道:“太子殿下疼愛五郡主, 說不定就答應了。”
另一頭, 婉婤去了毓慶宮, 太子正在書房中跟人議事。
福祿這貨遠遠瞧見五郡主風風火火朝這裏來了, 當即腳下打了個轉兒,說要去出恭,讓張來順守着。
可憐的張來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身影從眼前閃過,他嘴裏還含着‘大膽’兩個字,在看清是五郡主後,聲音在嗓子裏打了轉咽了回去。
“父王!”
太子朝門處看了一眼,擡了擡手,書房裏正在禀事的兩個穿着官袍的官員,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父王!”
這一聲比方才那一聲就嬌多了,婉婤跑了過去,抱着太子的手臂,搖着道:“娘不讓女兒帶小紅一同去西苑,父王您跟娘說說,就讓女兒帶吧。”
太子醞釀的‘胡鬧’,還沒吐出來,就被搖沒了。
“下次再亂闖父王的書房,我就把你的小紅沒收了。”
“父王。”婉婤可憐巴巴的。
太子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
認真來說,婉婤長得是極為像盤兒的,都是細瘦的身條,臉型和眼睛特別像。尤其是那一雙大眼睛,泫然欲泣起來,格外惹人憐愛。
可惜這孩子是個跳脫的,年紀又小,也不知道愛好。別的女孩都是白白淨淨,唯獨她被曬成了健康的蜜色,不過莊稼是別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家的好,反正太子看着是極為順眼。
“你帶小紅做甚?西苑水多山石多,跑馬是跑不起來,你娘不讓你帶是對的。”
婉婤有點懵了。
一般她使出撒嬌大法,父王不說百依百順,但能答應的都會答應她。娘這麽說,父王也這麽說,看來是真不能帶了。
“可一去幾個月,小紅怎麽辦?”
太子有些失笑,孩子就是孩子,問出的問題都這麽童稚。
“自然是讓馬房的太監管着,等你回來了,就會發現小紅長大了很多。”
也只能這樣了。
很快就到了啓程去西苑的日子。
西苑就臨着紫禁城,中間就隔着一條長街,西苑的大門正對着西華門,也就是從這邊挪到了對面。
不過宮裏的規矩多,自然不可能讓主子們走着去,于是車馬轎子都是齊備的,連東宮的妃嫔都是坐着馬車去的西苑。
因為離得近,自然也稱不上車馬勞頓什麽的,所以在春耦齋裏安頓下來,婉婤和宗钺還有精神領着宗钤四處逛逛,就當熟悉環境。
這春耦齋盤兒并不是第一次住,上回來西苑,就是住在這裏。
春耦齋屬靜谷中建築之一,靜谷中除了春耦齋以外,還有純一齋、愛翠樓、植秀軒、虛白築等。靜谷分屬南海建築之一,從靜谷的東門出……去,就能遙遙看見立在水中央的瀛臺。
瀛臺是整個西苑南海的精華所在,其四面臨水,由亭臺樓閣、假山廊榭組成,其上花草樹木遍植,殿閣嵯峨,水天一色,恍若人間仙境,故名瀛臺。
一般皇帝帶後妃來西苑避暑,多是住在瀛臺,這次也一樣,所以靜谷的位置還算占優,去瀛臺請安方便。
當然位置更好的還有頤年堂和豐澤園,此兩處由齊王和楚王領着家眷所住,不過這兩處地方不如靜谷大,齊王府和楚王府來的家眷也不多,住這兩處倒是十分恰當,從表面上是挑不出任何偏頗的。
盤兒帶着晴姑姑等人打理着行裝,宗钺婉婤三個孩子出去逛了一圈就回來了,大抵也知道西苑如今住的人多,沒有敢四處亂闖。
中午,太子沒有過來用膳,盤兒陪着三個孩子用了。
期間張來順過來了一趟,說太子爺在瀛臺,陛下在瀛臺設了宴。
這次自然不光帝後、後宮嫔妃們及幾個皇子們來西苑,一同伴駕而來的還有些皇親國戚,以及數位位高權重的大臣,不過他們多數都住在中海和北海周遭。
下午,太子回來了,似乎喝了酒,盤兒聞着他身上有酒味。
自打那次在楚王手裏破例後,似乎就打開了太子飲酒的閘門,反正自此再是推脫不掉,不過太子還是有衡量的,一般都不會讓自己喝醉,凡是逢宴,福祿身上都備了解酒藥。
太子脫了外袍,在床上躺了下來。
盤兒讓人給他準備了解酒茶,又用溫水擦了頭臉。擦完,她正準備去把帕子放下,被太子攥住手。
“上來陪孤躺一會兒。”
其實盤兒本就在午睡的,這會兒倒是沒覺了,但還是上榻陪太子躺了會兒,睡了大概半個時辰的樣子,福祿來禀報說是有事,太子起身更衣梳洗匆匆離去了。
有時候看太子這樣子,盤兒也替他感覺到累,卻又說不了什麽。不過她并沒有想太久,因為三個孩子來了,說是想出去逛一逛。
見外頭的日頭已經沒那麽烈了,盤兒也沒拒絕,領着婉婤他們及晴姑姑等人浩浩蕩蕩出了春耦齋。
靜谷裏,早已被孩子們逛遍了,既然說是出去逛逛肯定是去外面。出了靜谷大門,便是荷風蕙露亭,往東是豐澤園和頤年堂,往北是居仁堂,往西沒什麽景致看,盤兒想了想,領着孩子們往東邊走,打算臨着水四處看看。
剛走出沒多遠,就碰見越王妃領着長子宗锲和女兒淑姀。
盤兒和越王妃相交不多,但兩家的孩子來往還算頻繁,宗锲比宗钺要長上一歲,自打宗钺進上書房,對他十分照顧,而婉婤除了東宮的姐妹們,就和越王府的淑姀玩得還算好。
所以遠遠看見了,大人還沒說話,兩邊的孩子倒是說上了。
“我就知道淑姀你也會來,有空多來找我玩,要不我去找你也行。”
見此,盤兒和越王妃沒有說話倒親密了幾分,見都是領着孩子出門看景致的,接下來的路程自然同行。
越王妃的身子不大好,盤兒見她面色蒼白,但難掩秀麗,猜測是不是都是悶出病的。以前兩人在坤寧宮時不時還能照一面,自打五皇子出宮開了府,見到的時候就越來越少了。
盤兒偶爾只聽說越王妃的身子不好,相反那位姓郭的側妃倒是風頭很足,不過對此她也沒有太多的關心。
“這西苑和紫禁城真是不一樣……”太親近的話不好說,自然只能說景兒了。
遠遠地跟在後面,淑姀悄悄和婉婤說:“我娘很少出門,外面也幾乎沒什麽相交的人,你能不能跟你娘說說,請她有空的時候,多邀邀我娘出門透透氣?我娘她身子一直不好,太醫說其實沒什麽大病,我覺得她都是悶出來的。”
淑姀清秀的小臉……上滿是請求,婉婤自然說不了拒絕的話。
對于越王府的事,因着和淑姀相交,她還是知道點的,但由于是正妃和側妃之争,她本身是由側妃所生養,就沒有立場說話了。
“其實我娘出門也少,不過來西苑應該不一樣了,這裏大,比東宮大太多了,景致也好,到時候我悄悄跟我娘說說。不過你也要多勸你娘,讓她別總是悶着,悶久了肯定會生病。”
“你不知道,這趟來西苑,我娘本來不打算來的,還是我跟大哥勸着,她才答應。”
別看婉婤小大人似的,像這種話題再往深裏說,她就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只能面露同情之色的看着淑姀。
“你放心,我肯定跟我娘說。”
半路見到有一處涼亭,盤兒和越王妃進去坐下歇腳。
孩子們倒是沒進來,而是站在水邊拿着鵝卵石打水漂,見孩子們玩得開心,兩人也難掩高興,又不忘吩咐奴才們看好小主子們。
盤兒是感慨孩子們終于顯露出童真的一面,她哪知曉越王妃也是差不多同樣的心情,因為自己不中用,不免兩個孩子就背負起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重,明明年紀才這麽小一點。
這趟出來,越王妃才知道兩個孩子也還有另一面,也才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做娘的有多失職。
她将目光投向盤兒。
雖然她甚少出門,但對這位東宮的寵妃卻是慕名已久。多年前就認識,也見過面說過話,卻因為自己那點小心思,以至于彼此之間并不親近。
可宗钺和婉婤卻是極好的,越王妃雖也與兩個孩子幾乎沒有說過太多的話,卻聽過兒女們多次提起二人,言談之間甚是親近,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她想,也許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也許這個‘寵妃’是個好的,能養出那般知事懂禮又闊達的孩子們,本人又能差到哪兒去。
越王妃一瞬間想了太多,不免面色就哀恸起來,盤兒瞥見了,倒想裝作沒看見,卻終究不太忍心。
“這西苑風景極美,逢着天好的時候多出門散散,也能讓自己神清氣爽。”
“蘇良娣說得極是,本來這次我還不打算來的,是淑姀勸着我說,出來散散對身子也好。”
兩人一面說着話,一面就站了起來,涼亭附近有一片竹林,看起來格外清幽,兩人就往那處走了走。
盤兒看出越王妃似乎想跟自己說什麽話,就沒讓晴姑姑跟着,越王妃也揮退了身邊人。
“蘇良娣,我日裏見宗锲和淑姀總是提及宗钺和婉婤,孩子們也甚是親近,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問你,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越王妃猶豫道。
盤兒想了想,道:“越王妃但說便是。”
“你能告訴我,怎麽才能讨男人喜歡?我說的不是別人,是我家王爺……”大抵也知道這話實在太冒昧了,越王妃說得磕磕絆絆,蒼白的臉也紅了起來,盤兒本來被她的話吓了一跳,見到她這樣,倒有幾分不忍來。
“或者說,如何能讓自己能好受……”
“這不是五弟妹?”一個男聲從身後傳來,盤兒和越王妃都轉頭看過去,就見楚王領着七皇子站在離這裏大約有七八丈遠的地方。
越王妃當即松了口氣,也意識到自己唐突了,這樣的話在外面說,若是讓別人聽見,那成什麽樣子,幸虧楚王二人離這裏遠,應該是沒有聽見的。
“二哥安好,七弟安好。”
“見過楚王殿下,見過七皇子。”
楚王笑了笑,走了過來。
“五弟妹就不用多禮,這位是——蘇良娣吧?”楚王上下打量了盤兒一眼,道。
兩人并不是第一次見面,尤其宮裏的宮宴也頻繁,對彼此的身份都是知曉的,只是一個皇子,一個是太子妾室……,自然是不曾說話的。
盤兒也不知是出于楚王和太子是對頭的關系,還是楚王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抑或是他這明知故問的話,她感到一陣陣不适,微微地笑了笑,就裝作尋孩子,往孩子們那兒看去。
越王妃也為楚王突然上前來打招呼,感覺到十分詫異。
見此,也跟着看過去,又道:“婉婤和淑姀是不是在找我們?”
盤兒道:“好像是。”
越王妃忙對楚王點了點頭:“二哥,孩子們正在找我和蘇良娣,我等婦孺就不多留了。”
兩人屈了屈膝,緩緩離開了。
楚王摸着下巴笑了,對七皇子揚了揚下巴:“是個美人兒吧,這就是你太子皇兄最為寵愛的妾室。”
七皇子是有點傻的,這是宮裏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表面上看着挺正常的,可也快十八了,都快成年能出去建府了,其實腦子跟個小孩子差不多。
到底是皇子,也沒人敢說,不過成安帝倒是極為不喜七皇子,這也是衆所皆知的事。
聞言,七皇子撓了撓腦袋,甕聲道:“我聽小豆子說,太子皇兄最寵愛的妾是那個叫什麽胡良娣的,不是這個姓蘇的。”
“那是假的,騙人的,你太子皇兄故布迷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