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為挂名監護人和家主, 赤司征臣當然熱情接待了未來的小客人。親切地問了兩句, 表達了一下自己友善真誠的态度, 最後再送上“希望你喜歡在日本的生活”之類的祝福,大忙人便及時甩手,趕赴下一場會議。
阮枝筱則由小主人赤司征十郎接手。
行李叫傭人直接送去了客房,鴛鴦眼的小哥哥帶着她繞着赤司主宅整體逛了一遍, 見小姑娘對池裏那色彩斑斓的錦鯉有興趣,對方還做主要了些魚餌來,耐心地陪她喂錦鯉玩, 順帶科普了一下每種錦鯉的類別和寓意。有時阮枝筱日語詞彙貧乏斷了話,赤司征十郎也會及時用發音頗為标準的漢語做翻譯和解釋,可以說是非常溫柔體貼了。
【是個很好的小哥哥呀……】
【真是太好了。】
初來乍到寄人籬下的緊張,在這一番初春細雨綿綿似的互動中被安撫,阮枝筱的注意力漸漸也從漂亮的錦鯉, 轉移到那個少年的身上。她悄咪咪側過頭去打量,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呀眨的,仿佛會說話, 卻欲言又止。
由于視力太好, 做不到忽略這麽明顯的舉動,赤司征十郎适時停下話頭,含笑着看回去:“怎麽了,枝筱?”
“嗯……征十郎……哥哥,不好意思,打斷你了。”敏銳地注意到這對話是因為自己過于冒失的小動作, 阮枝筱連忙道了歉。手指擰着外套的下擺,但她擡起頭出于禮貌看着對方的眼睛時,視線卻又忍不住停留在那抹金色上,終于還是問出了口:“那個……請問,另外一位哥哥是不在家嗎?”
赤司征十郎笑容不變:“另一位哥哥?枝筱為什麽這樣問?”
“欸?因為,唔……”
當她說話的時候,少年人遷就地彎下腰來,貼近去瞧,看着小姑娘的神情中帶着點天真和理所當然,聲音清脆地說着不可思議的話:
“我記得以前在國內的時候,赤司叔叔也帶着一個哥哥一起參加宴席了,應該是征十郎哥哥的兄弟吧。真的很像呢,感覺是雙生子?只是——”眼睛都是漂亮的紅色呢。
“不是哦。”
突然話被打斷,阮枝筱茫然地對上那雙一金一紅的眼睛。赤司征十郎離她極近,小姑娘感覺到唇上微暖——是被對方的食指指腹抵住,做出了噤聲的動作。
少年眉眼如畫,嗪着溫和的笑意:“枝筱記錯了吧?那就是赤司征十郎。是我呢。”
阮枝筱下意識反駁:“可是眼睛——”
赤司征十郎加重了指尖的力道,封住了那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嘴角依舊上揚,只是他眼神清醒尖銳如刀:“枝筱那時候就見過我的。是……忘記了、嗎?”
腦海中那雙赤金異色的眼睛以及模樣更為稚嫩的男孩形象一閃而過,阮枝筱抿了抿唇,又開始不确定了:“……實在抱歉,或許是我記錯了。讓您困擾了。”
小姑娘順從地先道了歉,赤司征十郎也沒再追究。他态度依舊那麽好,帶着他的小客人繼續熟悉環境,可阮枝筱在接下來的過程中卻很難再集中注意力。渾渾噩噩地回了房間,私底下同田中管家詢問時,對方也是說赤司征十郎是赤司家中的唯一繼承人,是獨子,這讓她始終半信半疑。
【不是的,他們絕對不是一個人。】
【因為……】
兩雙輪廓相似、顏色卻不同的眼睛再一次浮現,阮枝筱把自己埋進被褥裏,陷入一片輕飄飄的柔軟,愈發肯定了起來。
【不光是顏色。】
【那兩雙眼睛裏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 ***
不過好在自己只是暫時居住的客人,沒必要也不可能管那些或許是大宅深藏的秘密,在赤司征十郎的陪同下大致游覽了京都的風景名勝之後,心心念念蘇曉和自家刀子精的阮枝筱,便主動提出前往橫濱,辦理入學手續的事情。
甩手掌櫃赤司征臣欣然同意。
由于赤司征十郎課業在身,這一次陪阮枝筱去橫濱的,是田中管家。但當阮枝筱出門的時候,她在客廳沙發上,瞧見了低頭正在翻閱不知名書籍的那個人。
清晨的陽光不算耀眼,丁達爾效應讓那些淡淡光芒如同特意,散落在受到眷寵的少年身上,讓濃烈的赤紅仿佛被柔化,呈現出一種溫柔的色澤。額前劉海順着腦袋向前傾斜的弧度,服帖地垂下,遮住了眼睛,倒是叫點在略微陳舊的泛黃紙張上的白皙手指格外吸引目光。
感覺自己會驚擾了這樣美好的一幕,阮枝筱下意識屏息停在了原地,看着對方的眼神有點恍惚,竟分辨不清這是不是自己昨夜夢中出現的場景。但在對方擡起頭微笑看向這邊的那一瞬,她清楚地意識到這是“赤司征十郎”。
……如果他的确是叫這個名字的花。
畢竟是自己的監護人的兒子,未來留學時間,雖然大部分時間自己肯定會留在橫濱,但難免要打交道,這種場面和客套,阮枝筱還是懂的。上前幾步,給對方一個甜甜的笑,小姑娘看上去乖巧極了:“謝謝征十郎哥哥!這段時間真是麻煩叔叔和您了,多謝關照。希望你們在京都,也一切順心。”
赤司征十郎合上書,禮貌地點了點頭,瞧着小姑娘卻沒有立馬接話。叫阮枝筱忐忑了一會兒,他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雖然家父同我都更建議你留在京都,不過既然枝筱喜歡橫濱,能去自己向往的地方當然是美事一樁。祝君一路平安。有什麽事都請放心地同我們溝通,放假的時候也歡迎來京都游玩。”
阮枝筱配合地連連點頭,正想再客套兩句,就瞧見白皙的掌心拖着一個小巧的黑色道具出現在眼下。她遲疑着接下,只聽少年輕描淡寫:“橫濱乃多事之地,為了以防萬一,家父已經同那邊打好了招呼。這是帶GPS定位系統的通訊器,請務必随身攜帶,一旦遇到任何情況,立馬按下旁邊的這個紅色按鈕——立馬。”
“我明白了!”珍惜地小心翼翼将通訊器放入外套帶紐扣的口袋,感受到這舉動背後付出的努力、以及話中真實的關切,阮枝筱神情鄭重,深深地向赤司征十郎鞠了一躬,“對我的任性帶給哥哥和赤司叔叔的麻煩……真的十分抱歉。”
但她絕對不要留在京都寄人籬下,在這個氣氛壓抑的環境中生活。
再者,橫濱危險的話,也沒辦法放心讓酥酥一個人去那邊啊。
而且……她家裏有一隊人形武器,應該安全方面,不至于有太大問題吧?
想到好幾天沒見的那些付喪神,小姑娘的表情都柔軟了起來,不自覺地帶着一點點期待和懷念。盡管努力抑制,但她上車的腳步還是有些過于輕快了。
赤司征十郎目送轎車駛出視線範圍,食指曲起,敲在書脊上,若有所思。
【這一次,她沒有看見“他”。】
【奇怪……】
【她好像真的,忘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