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雲蘭
黑塔內外, 衆人的心思各異。但不論這些人是心有不悅,還是在看熱鬧, 這比賽,卻還是要繼續進行下去的。
天幕中流轉的星空随着鐘聲消失無跡。
黑塔的選手們很快發現, 自己進入到了一片空茫的白色空間中。四周空無一人, 安然靜谧。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寶塔第二層, 諸位将會看見五百種不同的草藥。請諸位選手,通過觀察,在一個時辰內, 将這些草藥的品種、屬性、年份、以及主要功效寫出。每答對一點, 記兩分。最終得分最高者, 為本場勝者。”
司儀話音落下的瞬間,場外便傳來了陣陣驚呼。
只見黑塔的最頂端,突然亮起一塊光幕。從上至下, 書寫着十個人名和積分。
正是第一輪比賽中, 前十的成績。
“好!好!哈哈哈,第一支脈費盡心思, 算計了這麽多事情。怕是怎麽也想不到,緊靠着傅清歌一人,便能力挽狂瀾吧!”
第六支脈的家主見着那頂端,傅清歌整整超出了第二名兩位數字的巨額積分, 簡直是笑得合不攏嘴。
連連朝着身後的老管家擺手催促道, “快去!回家中備上好禮。待大比結束, 就交給雲霓丫頭,叫她給傅公子送過去!還有雲河!他可是家族的大功臣啊!雖然是遠在東域,但我們這些長輩,也萬萬不可怠慢了去。”
“是。是。老爺你放心。我一定辦好,絕對不會虧待了這兩位。”
老管家忙是點頭應和,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過。在心裏頭盤算着往後對待這幾位少爺小姐的态度,恭敬地俯身告退。
第六支脈的家主至今未婚,膝下又無子嗣。這往後的繼承人,十之□□,就得從旁系裏頭找。
盡管現下的排位會是如此,多是有傅清歌的幹擾和支持在裏頭。可是不可否認,雲霓此番的表現,也稱得上是十分出彩。
雲商的表現,更是鞠躬盡瘁、盡心盡力。
往後了,可不愁家主不重視啊。
就連雲河,怕是再過不久,都要被調任回中都了吧。
依他看,雲霓這一脈,是徹底要崛起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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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人心裏頭的這些盤算,自然是幹擾不到黑塔中,正在闖關的傅清歌。
只見他筆走龍蛇,手臂幾乎舞成道道幻影。僅随意一掃,就能将那草藥的特性從頭到尾寫個清楚。
速度之快、答案之準确,簡直是驚人至極。
“此子果真了得。若非是早聽蕭師弟提及他在劍道上的造詣,我怕是要起了收徒的心思了。”
紅衣女子看着雲鏡中顯現的景象,不由一陣感慨。
“阮師妹何出此言?”
一身紫袍的中年人闊步走進燭龍塔,大笑着調侃道,“就算他在武道上天賦異禀,甚至趕超了蕭師弟。可于煉丹一道,卻不見得。阮師妹既然有心,為何不試上一試?莫不是怕被拒絕了去,傷了面子?”
“你說的倒是輕松。他本就是心高氣傲之人,如今在丹劍兩道上皆是成就非凡。就是沒有那天域之賽,在修為上趕超于我,飛升上界,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如何會願意委身在我這麽個小小的生花境門下?”
阮紅沒好氣地瞪了中年人一眼,“對了。這第二輪,怎的不見了夏之澤和梅落?”
“我這過來,不就是為了同你說這個事情嗎。”
薛碧一提衣擺,落座在高臺之上,一邊看着雲鏡中傅清歌的表現,一邊啧啧贊嘆道,“這小子精明得很。知曉那兩人沒有同他結怨的意思,直接把人給‘伺候’退賽了。當然不見他們。”
阮紅眼瞳一縮,心中震驚,“據我所知,梅落乃是處在靈魂力三級升四級的壁壘。夏之澤雖然稍弱,但也在三級中期。就方才那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就同時将這兩人引導到突破了?!”
“從我聽到的消息來看,确實是這樣沒錯。”
薛碧無奈地苦笑一聲,點頭認可。
“……那你還鼓動我收徒?!”
就這本事,他收我還差不多!
反正我一個五品煉丹師加生花境修者,也是沒這個本事的。
阮紅氣結地又瞪了薛碧一眼,對這個向來不靠譜的師兄,是又愛又恨。
“不過,換個角度想,這回天域賽有了傅清歌和那只妖獸,咱們這大陸的名次,如論如何,也該升上一升了。”
雲鏡之中,尚且還有半個多時辰才到時間的比賽,在傅清歌輕描淡寫放下的手臂中,提前宣告了結束。
阮紅暗自稱贊,心中愈發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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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阮紅這般經驗豐富的五品煉丹師,都要感慨一句傅清歌的熟稔和快速。賽場之上的看衆,當然就更是驚嘆了。
尤其是,如今賽場上最有希望奪得三甲的選手之一:雲蘭,都還只停留在一百題的關卡之中。
這一對比,就更顯得傅清歌能力非凡了。
一時間,各方勢力的心思,都活絡起來。
傅清歌恍若未覺。
出了黑塔,就徑自走下臺。
“嗷嗚~!”
獸崽崽高興地搖頭晃腦。小炮彈似的撞進傅清歌懷裏,巴在傅清歌胸口。小腦袋直往傅清歌的肩窩蹭動。
端盤子的你真是太慢啦!
罰你賠神獸大人兩籠、不!五籠蟹黃湯包!
“行行行。現在就帶你去吃好吃的。”
傅清歌寵溺地摸摸獸崽崽的頭。不用想也知道,小家夥定然是在往自己的午餐裏頭加菜。撓着獸崽崽的耳朵根笑罵道,“你也不怕吃撐了。”
“嗚~。”
你上次煉的那個消食的小丸子很有效果。神獸大人吃了一顆,還存了九顆呢!
獸崽崽得意洋洋地躺在傅清歌懷裏打了個滾。兩只爪爪往胸口的白色宮殿一撈,摸出個讓傅清歌異常眼熟的小玉瓶子。
傅清歌微微一挑眉頭,接過來撥開瓶蓋一瞧,登時就被氣笑了。
這可不是他上次煉出來後就失蹤的消食丹嗎。
當時雲霄帝都雜事極多,丢的又是用處不大的消食丹,他也就暫時放下了沒管。誰知道,竟然是被這個小家夥,給悄無聲息地私藏了。
傅清歌揉了揉獸崽崽翻出來的軟肚皮,“你倒是個有備無患的。”
“嗷嗚~!”
那當然。
神獸大人可聰明啦!
獸崽崽驕傲地揚起下巴叫喚一聲。在傅清歌的動作下,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傅清歌:“……”
行吧。
瞧把你給樂的。
傅清歌忍俊不禁。抱着獸崽崽走到小高桌邊,打算收拾好桌子,帶着小饞嘴去吃飯。
“嗷嗚!”
見着傅清歌的動作,獸崽崽一個打挺翻過身來,死死抱住了傅清歌的手。然後艱難地分出一只爪,指着光幕一角,把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走不走。
現在不走!
等比賽完了,叫壞蛋兩腳獸知道了厲害,它們再走。
“你要在這看比賽?”
傅清歌順着獸崽崽指的方向望去,十分默契地将目光定格在雲蘭所在的畫面。
見着這位大小姐臉上隐約露出的不甘和憤慨,大抵明白了獸崽崽的用意。
小家夥,沒白養。
是只維護主人的好獸。
傅清歌心滿意足地笑彎了眼睛。掌心蓋着獸崽崽的腦袋瓜,一陣歡喜地搓揉。
又一看天色,離午時确實還有些時候。便縱容地一點頭,應承下來,“好。我們看完了再走。”
“嗷嗚!”
獸崽崽興高采烈地一甩尾巴。從小盤子裏叼了塊妖獸肉幹,挪到靠近傅清歌的空盤裏。
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往毛毯上一趴。一邊吃肉幹,一邊等着雲蘭“出糗”。
傅清歌忍俊不禁。取出把椅子往旁邊一坐,伸手拿起肉幹放進嘴裏。
霎時,意想不到的口感在唇齒間爆開。麻辣鮮香的味道,配合着極有嚼勁兒的肉質,叫傅清歌的心情又好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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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雲蘭眼中,哪怕傅清歌能夠在靈魂力的測試中獲勝,但是在這最考驗閱歷經驗的藥草識別上,也絕對不會勝過自幼出生在富饒中域、且得到大世家精心培養的自己。
那是一種在底蘊上的碾壓。
也是中域的天才們,能夠傲視四域來者的底氣之一。
傅清歌這麽個來自貧瘠東域的土包子,如何能同她比較?
雲蘭看一眼身側,不斷增加的題目序碼和答題分數,心中的快意愈發猖獗。仿佛已然看見自己走出黑塔時,傅清歌不敢置信的眼神。
靈魂力高又如何?不過就是老天爺賞口飯吃。
唯有如她們這般,經歷過無數前輩經驗熏陶的世家子弟,方才能一直笑到最後,名垂青史。
——雲蘭會有這樣的想法,倒也不算奇怪。
下三天中,即使是在中域,也幾乎找不到任何一門能夠修行靈魂力的功法。煉丹師也只能通過修為的增長,和煉丹時不自覺的鍛煉,來增加靈魂力的強度。
是以,在雲蘭眼中,傅清歌能那般厲害,定然只會有一個原因:先天靈魂力格外出彩。
可憐這位大小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在嘲笑傅清歌沒有見識的時候,她自己,其實也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井底之蛙。
“嘀——!”
眼前的光幕上紅芒一閃。
雲蘭看着被認定錯誤的藥草年份,不禁皺眉。
随後一想,又是釋然。
黑塔的兩層試煉舉辦了這麽多年,能如她這般,到時答完近四百題、并且只錯了一處回答的人,少之又少。
這兩分的失誤雖然可惜,但也不足為懼。
足夠叫傅清歌知曉,煉丹師之間學識上的差距了!
雲蘭眼底寒芒一閃,在心中暗自得意。随着退場的鐘聲,趾高氣昂地走出了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