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陰影
電視臺節目結束後,陸承把濕衣服換下來,又吹幹了頭發。他悄悄從樓梯間下去,繞到後門等季辰把車開過來。
這時候周圍已經沒什麽人了,夜晚的氣溫有點低,陸承打了個噴嚏,把衛衣後面的帽子拉起來,才覺得暖和了一點。
“陸承!”
身後傳來一個甜美的聲音,只見蘇绾獨自一人氣喘籲籲地從大廳裏小跑過來,很快便來到他面前。
還是沒躲開。
陸承暗自嘆了口氣,也不想理她,便不動聲色地向旁邊挪了幾步和對方拉開距離。
“一起吃頓飯吧?”蘇绾見陸承如此明顯的排斥,神情也有些悵然。
“不用了,我經紀人馬上就到。”陸承見到季辰的車已經開了過來,也沒等車子停穩,幾步跨下臺階,半分鐘都不想停留。
“陸承!”蘇绾忍不住上前拉住他。
“還有事麽,蘇小姐?”陸承停住腳步,看似彬彬有禮的話實則滿是冷淡與疏離,他不喜歡蘇绾的糾纏不休,能耐着性子聽完她的話已經是極限。
“……”蘇绾雙唇微啓,眼中也迅速染上一層水霧,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但看到陸承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又通通說不出口了。
可惜陸承此時只想早點上車,甚至都沒有看向蘇绾,那副梨花帶雨的樣子換做其他男人早就心動,想不惜任何代價讓對方破涕為笑,偏偏在陸承這裏卻得不到半點憐惜。
“陸承,我是真的喜歡過你。”
“謝謝。”
陸承在心中冷笑,喜歡這種感情在蘇绾這裏還真不值錢啊。
“我……”
蘇绾哽咽着,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惜對方早已經走遠了。
陸承上了車,有些疲憊地靠在副駕駛位置上,把臉轉向窗外,看着夜色中的霓虹一點點從眼前劃過,又被疾馳的車子甩在身後,反而絲毫沒有困意。
季辰見今天的陸承格外沉默,隐約猜到了和蘇绾有關。
“剛才蘇绾在門口跟你說了什麽?”他剛一開口,就連坐在後面的陳樹也豎起了耳朵,一臉擔憂地看向陸承。
“也沒什麽。”陸承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有些事他從來沒和任何人提過,就算現在要解釋,似乎也無從下手。
“蘇绾近兩年已經不接劇了,她會來給壓了這麽久的《俠客》做宣傳,我也很意外。”
“畢竟是女主。”陸承自然是不會特意去打聽蘇绾的消息,不過也很少再其他公開場合見到她,與其說是對方破例,倒不如真的是有目的。
“說實話,我也很好奇。”季辰直接把車開到公司樓下,“我一直以為你和蘇绾能成的,當初你剛出道沒什麽人氣,還白擔心了一場。”
“我沒喜歡過她。”
“那究竟是因為什麽,讓你這麽多年都不願意再提起這個名字?”
“我後來才知道她拍戲時就已經有金主了。”陸承的臉上有浮現出些許厭惡的情緒,“卻依舊頻繁對我示好,你知道是為什麽?”
季辰挑了挑眉,等着陸承繼續說下去。
他明白肯定不會是因為蘇绾被包養,陸承才會疏遠她甚至讨厭她,這其中一定還發生過其他讓他難以接受的事。
果不其然,沉默了片刻的陸承又緩緩說道:“因為當時那個金主還想包養我。”
《俠客》的殺青宴季辰并沒有在,但僅僅根據陸承的這句話也能在心中把當時的情景大致描繪得七七八八。
“殺青宴快散了的時候,蘇绾來找我說有事要和我說。”陸承打開車窗自嘲地笑了笑,他并未避諱身後的陳樹,回憶起幾年前發生的事。
“我還以為她是要說什麽……猶豫怎麽委婉地拒絕比較好。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長相油膩的男人也已經等在那裏了。”
“那女人倒是很會算計。”季辰不屑道,“她來替金主來游說,無論成不成都能給對方留下個乖巧懂事的印象,萬一你真的同意了,還能以和你的緋聞作掩護。”
娛樂圈裏這樣的事不少,很多男女通吃的富商會搞這一套。
“我也沒想到,她接近我都是另有目的。”
哪怕事情過去這麽久,陸承現在想起那時的畫面,反胃的感覺不由自主地湧上來。
好在那個老板也喜歡你情我願的關系,只覺得陸承不識擡舉,并沒有勉強他。
陸承強忍着滿腔的怒意,一刻都沒有多做停留,直到走出酒店後,終于忍不住蹲下吐了出來。
他是真的想把蘇绾當朋友,除了感覺受到了背叛,還有震驚。或許他覺得無法理解的關系在那些人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然而陸承不确定再往前走下去,會遇到什麽樣令他作嘔的事。
剛剛走出校園還沒來得及看到這個圈子裏的肮髒的那一面,黑暗中就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露出醜陋的嘴臉。
陸承到現在就記得那個男人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件令自己滿意的物品,只要價碼合理,就可以随心所欲。那一刻陸承突然就覺得哪怕就此止步不前,也不想再踏入那個深淵一步。
他知道,像這樣的事以後肯定還會遇到,索性除了推不掉的酒局,其他場合能躲就躲。
“你當時怎麽沒告訴我?”季辰十分自責,都怪自己的疏忽,好在對方也沒有為難陸承,否則恐怕真的要內疚一輩子。
“也許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吧。”陸承對他笑了笑,“好像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如果不是蘇绾又一次糾纏不休,陸承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再提起這件事,不過也僅僅到此為止了。
“好啦,故事時間就到這裏。”轉眼間車子已經開到了公司樓下,陸承率先開門下車,“我請你們吃夜宵,公司還有誰在?”
肅琛傳媒附近有家韓式燒烤店,是很多練習生的聚會地點,最便宜的肉才十五一盤,這在附近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段可謂是物美價廉,因此哪怕是天氣寒冷的冬夜,依舊火爆。
然而很多公司的後輩們不知道,這家小店最早還是陸承發現的。
因為他們是常客,老板每次都會多送幾碟小菜。
見陸承掀門簾進來,老板熱情地過來招呼,然後才發現店內的四人臺已經全滿了,只能在角落的位置臨時拼了兩個雙人桌,這正和他們幾個的心意,雖然不怎麽通風,但也不用擔心被人認出來。
陳樹還是老規矩,先點了一份冷面。
花知拿着菜單猶豫了一會兒,又把遞給陸承。
“我還在減肥,就點一碗南瓜粥好了。”
花知是季辰新聘請的助理,準備回家時正好碰到了陸承他們,于是就跟着一起過來蹭宵夜吃,雖說是吃夜宵,本意也是想和老板多接觸接觸,吃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你真能忍得住?”陳樹和花知還算是同一屆的校友,哪怕平時跟着陸承并不怎麽在公司走動,對她自然也要熟稔許多,他把琳琅滿目的菜單在她眼前晃了晃,“他們家的秘制壇肉特好吃。”
“嗯……那我就吃一塊?”店內充斥着烤肉香氣,花知十分糾結,擡頭見陸承正含笑地看着她,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還是算了……”
“你又不胖,可別學那些女演員,在劇組時一片菜葉都能啃半年,工作強度稍微大一點都要暈過去了。”現在大家都追求體重的數字,他就曾經見過很多次女演員因為節食過度導致低血糖。
“吃不胖的人哪裏懂我們的痛苦啊。”花知嘆了口氣,羨慕地看着陸承。
“誰告訴你我吃不胖的?”陸承确實是不容易長肉的體質,不過最主要的還是他每天都有運動,他覺得有必要給小姑娘科普下正确的減肥觀,于是拿過菜單快速翻了幾頁,然後指給花知,“你可以吃錫紙鳕魚,多吃點白肉不會囤積脂肪。”
“陸承哥好像很懂。”花知看着菜單上的烤魚照片有點心動,“你有沒有什麽減肥訣竅啊?”
“這你可問對人了,他可是營養學的高材生。”季辰給自己倒了杯大麥茶,正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倒是不怎麽餓,就是之前被制作人拉着聊了四個多小時,早就口舌生煙了。
“真的?”花知眼睛亮了亮,“大佬,求瘦身秘籍!”
“秘籍?”陸承又點了兩盤黑椒牛肉和一盤芋頭片,“管住嘴,邁開腿,只要做到一項就行了。”
“什麽啊……”她有點失望,這個道理誰都知道好嘛,“就沒有什麽簡單有效的方法麽?”
“你要是問我怎麽一周瘦十斤這方法我也有。”陸承正色道,“但是對身體的傷害太大,而且後續更容易反彈,減肥不是一味地追求越瘦越好,必須要營養均衡外加合理運動。”
“難怪我覺得最近臉色暗沉,別人都說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花知趕快喝了口茶壓壓驚。
“所以給你點了碗銀耳雪梨,多補充點膠原蛋白。”陸承見自己點的肉都上齊了,也不客氣,迅速撥了半盤到烤爐上。
“不過,承哥你怎麽會學營養學啊?”花知好奇地問道,在她的印象中陸承的氣質似乎和這個專業一點都不搭。
陸承正忙着烤肉,很自然地随口答道:“我高考那時候,家裏有個小朋友就是瘦瘦小小的,怎麽吃就是不長個,我翻志願指南時就想說不定學了營養學能有點用處。”
陸承這話不假,他從小就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樣有什麽理想,如果身高再高一點說不定就進了籃球隊。或許和陸先的教育理念也有關,他并沒有刻意把陸承培養成一個只會死讀書的人。
選專業的時候陸承腦中靈關一閃就迅速作出了決定,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用,可以說十分任性了。只不過他沒想到許博衍一走就是七八年,而且再回來個頭蹿得比他還要猛。
“诶?那想長高有什麽訣竅麽?”
“這個麽……”陸承只能無奈地告訴她,“還是受先天影響比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