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打臉
陸承覺得周圍的氣氛有些怪異,道具組的工作人員們雖然依舊各忙各的,但視線總會似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那種隐晦又略帶興奮的八卦眼神,讓他猶如被挂在蜘蛛網上的獵物,渾身不舒服。
接下來要拍的這場戲只有他和女主的戲份,也是偶像劇《失憶總裁愛上我》中一個推動劇情的重要情節。
陸承扮演女主的青梅竹馬,标準的炮灰男二,因為嫉妒男主而設計陷害對方導致其破産,女主知道真相後跑來和他大吵一架,兩個人不歡而散。
陸承進入娛樂圈三年多,演技雖然算不得多精湛,拍偶像劇還是得心應手的,進組以來NG次數一直最少,所以現在他也不緊張,只希望女主超常發揮,能在三條以內把這場戲拍完。
“各部門準備!”導演劉安翹着二郎腿坐在監視器後面,表面上在認真聽着副導演的彙報,實際上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了陸承身上,不過顯然這次對方并沒有察覺。
陸承今天上午的戲份很重,四點起來化妝,連早餐都沒吃,好在這種瑪麗蘇劇對他演技的考驗不大,也不算過度消耗體力,只要拍完這場,就可以吃盒飯了。
正當他推測今天的夥食有沒有糖醋裏脊時,女主黃茉茉姍姍來遲,矜持地邁着小碎步挪過來,站到陸承面前。
“哈喽!”陸承笑着跟她打招呼,對方卻揚起下巴,故意把視線轉向導演的方向。
又碰了個釘子。進組半月有餘,陸承對黃茉茉這樣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投資商推薦的人,管她是不是腕兒,都是有些小脾氣的。
“你太過分了!”女生雙眸圓睜,對陸承所飾演的青梅竹馬怒目而視。
按照劇情,接下來黃茉茉會狠狠地甩他一個耳光然說後半句臺詞:“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但也許是剛開始拍,黃茉茉明顯有所顧忌,只是伸手做做樣子,巴掌打在陸承臉上連聲音都沒有。
“停!”導演摔了本子,對着她大吼,“黃茉茉你怎麽回事?讓你狠狠地抽他,你趕蚊子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在打情罵俏!重來!”
“下手重點沒關系的。”陸承主動開口道,打耳光的戲為了逼真,多數情況下會選擇真打,很多演員都經歷過,他自然也不介意。
“好的,我記得了。”可是黃茉茉在聽了導演的話之後,再轉身看向陸承,眼中絲毫沒有被訓斥的懊惱,而是露出些許得意。
陸承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太過分了!”黃茉茉揚起手,一巴掌用力甩在陸承臉上,然後竟然就愣在原地,不說臺詞也不動。
短暫的靜默過後,黃茉茉用十分刻意的嬌滴滴的語氣“誠懇”地說道:“不好意思,我太用力了手有點麻,忘詞了。”
“重來!”導演沒辦法,只能再拍一次。
陸承深吸了口氣,努力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他大概明白黃茉茉的用意了。
不出所料,接下來一個小時內,黃茉茉打完他之後不是忘詞就是跑錯位,下手倒是一次比一次狠,打腫了陸承的半邊臉,氣得劉安直跳腳,揚言再NG就換人,她才悻悻然收手。
“承哥,我看那女人分明就是看你脾氣好,故意針對你!”助理陳樹拿了冰袋過來,可是陸承的臉上五指印依稀可見,腫得厲害,冰敷短時間內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誰都知道黃茉茉的小伎倆,可是又不能說什麽,因為打進組以來,有她的戲份拍十幾條才過都算是超常發揮。
這尊空有長相的花瓶還真就是投資人放進來養眼的。至于演技?放心,男主也沒有。陸承從進組開始,就稀裏糊塗地肩負重任,成了演技擔當。
“要是老大在場,她肯定不敢這麽嚣張!”
“對了,季大人去哪兒了?”聽陳樹一說,陸承才想起來,除了早上化妝時見了季辰一面,之後整個上午都沒見到他。
陳樹口中的老大季辰是陸承的經紀人。标準的工作狂,平時沒重要的事處理一般都會在片場陪着陸承拍戲,今天卻有點反常。
“我也不知道,打他手機不接。”陳樹疑惑道,“可能是突然有什麽要緊的事?”
陸承想了想,他目前除了正在拍的這部劇,還有一個香水代言,季辰一直在跟進,前幾天還告訴他基本上八九不離十了,就等過兩天簽約。
“也許是去見品牌負責人了吧,你等會兒吃完飯再打一次。”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化妝室走,這腫着的臉怎麽也得遮一下。
“安安美女,你看我的臉還有救麽?”
化妝師安安也忙了一上午,剛有空整理化妝箱裏的刷子,看見陸承着實吓了一跳:“橙子你的臉怎麽了?”
“唉,一言難盡。”除樹把大致的經過說了一遍。
安安是陸承的粉絲,心疼得不得了,一邊給他補妝一邊罵:“那個醜八怪,不就是傍了個小老板麽,也敢這麽嚣張!”
小姑娘語氣兇,補粉時下手相卻當溫柔,仿佛她面前的不是個身高一米七五的大男人,而是個玻璃做的藝術品:“腫成這樣根本遮不住,下午還有你的戲吧,恐怕拍不了了。”
“這麽嚴重?”陸承忙看向鏡子,果然如安安所說,盡管上了一層厚厚的粉底遮住紅印,但依舊可以發現有半邊臉大了一圈兒。
“橙子你別生氣,黃茉茉的化妝師是我閨蜜,我讓她把那張整容臉畫得再醜一點!”
“放心,我沒事兒。”陸承耳邊盡是雜亂的嗡鳴聲,再加上安安的大嗓門,簡直亂成了一鍋粥。他忍着疼勉強對她笑了笑,對這種孩子氣的做法不置可否。
此時陸承心裏更多的是疑惑,黃茉茉雖然平日裏行事驕橫,但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過分,兩個人對手戲拍了十多天,一直相安無事。想到這他轉頭對一旁的陳樹道:“難道我最近有什麽地方得罪她了?”
“沒有啊。”陳樹撓撓頭,“咱們除了拍戲私下根本沒和她接觸,我看那女的就是有病!”
“我也這麽覺得!”安安附和着。
“算了,我一男的也不會真的跟她斤斤計較,顯得怪小氣的。”陸承不想讓他倆在這個事情上再糾結,傳出去外界免不了要加油添醋。
“橙子你就是脾氣太好了,否則也輪不到那些阿貓阿狗來欺負你。”安安還在憤憤不平。
見小姑娘依舊氣鼓鼓的,陸承試着轉移了話題:“陳樹,你看看盒飯來了沒,順便幫安安把她的那份也拿過來。”
因為投資人有錢,所以劇組的夥食還挺不錯,陸承從化妝間出來,在外面找了有樹蔭的地方坐下。陳樹接了個電話就匆匆跑了,于是偌大的片場只有他形單影只。
今天的菜色很合陸承的胃口,他翻動着飯盒裏的配菜,挑出全部的胡蘿蔔絲,又把豆腐,土豆泥,醬茄子,榨菜幹都混在一起,淋在排骨上的糖醋汁拌開,美味的蓋澆飯瞬間變成了味道不明的大雜燴。
“汪汪汪——”從遠處跑來一只肉呼呼的大型犬。
“嗨,大白!”陸承放下筷子揉了揉狗頭。
大白是只薩摩,劇組為了拍戲特意從導演家借來的。大白在劇中的設定是陸承撿回來的流浪狗,偶爾出來賣萌打個醬油。一般盒飯裏有排骨或者雞腿等肉菜時,陸承都會喂它,以至于大白一見了陸承,尾巴都會搖得比平時歡快。
“汪汪——”大白乖順地任由着陸承撫摸,目光卻時不時地看向被放在旁邊的飯盒。
“想吃麽?”陸承笑眯眯地夾起最大的一塊排骨,在大型犬眼前晃了晃,然後話鋒一轉,“可惜今天我心情不好,不給你吃!”
大白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失望地發出了“嗚嗚”的聲音,黑溜溜的圓眼睛依舊不死心地盯着那塊誘人的排骨,惹得陸承哈哈大笑。
就在他玩夠了,準備把排骨喂給大白時,發現黃茉茉正好從保姆車上下來。
還伸着筷子的人眼珠一轉,頓時改了主意。
“大白,搶排骨咯!”他把排骨放在狗狗的鼻子底下虛晃一招,然後迅速用力地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掉在黃茉茉的腳邊。
“汪!”大白接收到了信號,像個彈簧球一樣,追着食物的軌跡飛快地跑了起來。
黃茉茉正捏着嗓子嬌滴滴地和金主打電話,冷不防見一個龐然大物朝她撲過來,頓時吓得花容失色,也顧不得形象,尖叫一聲轉身就跑。慌亂中還撞在剛領了盒飯的工作人員身上,湯湯水水灑了一身。
大白的目标本來是奔着骨頭去的,可黃茉茉逃跑的舉動成功引起了它的注意,犬科動物的本能讓它忽略了排骨,撒了歡地追了上去。
一人一狗,你追我躲。
于是整個片場都聽到了一直驕傲矜持的黃茉茉高八度的尖叫聲:“你們快把這蠢狗弄走啊!啊啊啊啊!!”
很多人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如今見黃茉茉這麽狼狽,只覺得解氣,除了怕狗猶豫不敢上前的小助理,其他人竟然也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陳樹打完電話回來就看到這種激動人心的場景,不過他此時可沒有心情看熱鬧。只見他三步并兩步地小跑着來到陸承身邊:“承哥,不好了!你快看微博!”
“什麽事啊,慌慌張張的。”陸承還沉浸在惡作劇得逞的興奮中,朝氣蓬勃的臉上盡是滿足的笑意。可下一秒,當他打開微博的熱搜榜時,所有的表情極速凝固在臉上,頓時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