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離去
何靜茵得癌症的事,白語清通過郵件告訴了韓舒舒,她想起曾經韓舒舒也是傷害過何靜茵的人,所以她在郵件裏很鄭重的要求韓舒舒能回國看看何靜茵,并且給何靜茵道一個歉。
韓舒舒查看了郵件之後,心裏惆悵若失,她認真回複了白語清,也答應近期馬上回國。
白語清最近的時間都花在陪伴何靜茵上,高生暫時放下了手裏的事來照顧何靜茵,所以秦沉就開始變得忙碌。
何靜茵想和高生單獨說話,她對白語清道:“你能出去十分鐘嗎?我想和高生說說話。”
白語清微微颔首,她安靜退出了這個充滿消毒水的幽閉空間。
高生是憐惜何靜茵的,他坐在床邊,掖了掖她的被角,聲音有些壓抑,“你想說什麽?”
何靜茵無力的攥住他的手,她似乎拼命的在攥緊,何靜茵眼梢微紅,她淺笑道:“阿生,你一定覺得,我跟你上床是為了攀關系吧,可是不是的,你對女人又不感興趣,我只能變相的來勾引你,下藥這個手段的确很拙劣,可是我為的,不是前途,而是單純的是想得到你,因為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第二個最好的男人,你油鹽不進,不近美色,你總覺得我糾纏你是為了往上爬,你錯了,我從來沒有一刻是帶着目的來接近你的,我是帶着喜歡,帶着一顆心,來試圖和你扯上一星半點的關系,哪怕曾經是你睡過的女人也好。”
高生的心猛然一蕩,他不會懷疑一個即将死去的人,所說的話。
從來沒有哪個女人真心對過他,除了小姐把他當朋友,此時,他再看油燈枯竭的何靜茵時,心髒仿佛被一只大手緊緊的抓住了,生疼,生疼。
對于何靜茵,他時常感到煩躁,生氣,惱怒,她說的對,他就是認為她帶着目的來跟他上床,他對她所有的憤怒,全部來自于,他有些喜歡她,而她卻不是真心的。
現在忽的聽到了她的剖心表白,高生并沒有那麽高興,他的心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的疼,如果何靜茵告訴他,她就是為了目的勾引他,那麽,他也不至于為了一個利欲熏心的女人将要離去的事,感到痛徹心扉。
可事實是,這個女人比白語清,還要讓他感到驚喜美麗,這種壓抑的愛如潮水般的湧出,他又怎能,在未來忘掉她?
何靜茵怔怔的看着高生,他的肩膀起伏抖動着,那張滿面淚痕的臉,讓她不敢相信,這個魁梧疏朗的硬漢,竟在為一個不堪的女人落淚,何靜茵艱難的擡起手擦去他的眼淚,“阿生,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一刻,是喜歡我的?即使是迷戀我的身體,也好。”
高生用她的手捂住自己的臉,他哭着乞求道:“別說了...別說了.....我從來不迷戀你的身體,但在你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這個落魄明星,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冷淡你,時常對你發火,是因為我以為你不喜歡我,我以為你是個随意和導演上床的女人,我恨不得占有你,卻在感情上撐着面子,無能為力。”
何靜茵的心急劇的跳動,她虛弱的攀上高生的肩膀,若有若無的吻着他,“阿生,讓我再最後一次感受你,好嗎?你不要怕弄疼我,要像以前一樣。”
高生用力又小心的吻着她,慢慢褪去她的病服,他抵死纏綿于她,何靜茵抱住他的腰,若有若無的低吟。
白語清在外面聽見裏面的暧昧聲,她漸漸紅了臉,白清偷偷貼在門上聽,然後蹑手蹑腳的離去了。
韓舒舒回國時,是幾天以後,她的穿着時髦洋氣,仿佛又變回了從前的韓舒舒,只是眉宇間少了那份扯高氣揚,她的屁股後面跟着一個死纏爛打的男人,便是許肖雲了。
韓舒舒一上來就親昵的抱住了白清,還嘟囔道:“我的公主,有沒有忘記我這個精靈鬼呀?我每次設計衣服,腦海中都是你的模樣,你造麽?你可是我的model哎,那些洋妞,一點也比不上你。”
白語清拉着韓舒舒進電梯,她揶揄道:“醬紫啊,那什麽時候做幾件衣服來給我穿啊?”
許肖雲語氣羨慕道:“二小姐,舒舒走前已經寄了一箱子衣服到華府園,可能還沒到,你回去的時候問問張姨有沒有,我現在啊,在舒舒眼裏,連一件衣服都不如。”
韓舒舒冷哼一聲,“趁早給老娘滾,我是不婚主義的丁克族,你休想要我回頭吃你這棵雜草,不對!是一顆糞球!男人都是又臭又讓女人難以忍受的!”
許肖雲厚着臉皮與韓舒舒毛手毛腳,白語清看他們鬥嘴,好像回到了以前,她問,“這麽久了,你們還沒和好啊?”
許肖雲笑嘻嘻道:“快了快了。”
韓舒舒使勁一踩他的腳,傲慢道:“做夢!”
三人一路說笑來到了何靜茵的病房,進去後,每個人不由自主的屏聲斂氣,這個房間很清冷,充滿了一股死氣,讓人的心也跟着沉寂了。
韓舒舒扭捏的坐到何靜茵床邊,她搓着脖子道:“以前的事兒,對不起哦,不過也不能全怪我啊,是你自己答應要做的。”
何靜茵露出一抹友善的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說得很客觀,我現在也沒有怪你,只是覺得有點倒黴,碰上了你這種朋友,你以後交朋友,可不要第一時間就浮現利用的心态,我知道你這個人,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會考慮到,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地方,然後就會控制不下去的做無形傷害別人的事,你只是有了習慣,我知道你并不想這樣的。”
韓舒舒有些臉紅,她抿了下嘴,低低道:“對啊,控制不住,從小的環境造就了我這樣的人格,我也在盡量改,哎,反正我這次是真誠的來道歉的,做錯了就是錯了,欠你一個道歉,也是要還的,幸好秦二發郵件告訴了我,也叫你的事讓我不至于,在将來老去的時候,想起你就會感到抱歉揪心。”
何靜茵看起來越來越疲憊了,她始終攥着高生的手,她費力的與這些美好的人說話,一切鮮活的生命,與她來說,都是遙不可及。
高生看到韓舒舒叽叽喳喳說個不停,不悅道:“你能不能安靜點兒?”
韓舒舒本想反駁的,在看到何靜茵蒼白的臉時,便噤了聲。
何靜茵捏捏高生的手,微笑道:“沒關系的,我喜歡聽舒舒說話,生機勃勃的樣子,讓我開心。”
白語清關心道:“你想睡覺嗎?想得話,我們出去不打擾你了。”
何靜茵虛弱的搖着頭,心電監護器突兀的發出警報,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裏。
高生慌張害怕的起身要去找醫生,卻被何靜茵死死拉住了手,她的呼吸很紊亂,何靜茵斷斷續續道:“別走...沒用了...阿生...在最後...別離開我。”
高生眼裏布滿了血絲,他親吻着何靜茵的額頭,是那樣的缱绻纏綿,他的聲音因害怕,幾乎變了音,“茵茵,我不走,我娶你,現在。”
他顫抖着手從褲包裏掏出一枚戒指套進何靜茵的手指上,他看向其他人,蒼白淺笑道:“你看,他們當我們的證婚人,好不好?老婆,對不起,我沒有好好的準備,我以為還有時間,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很快,高生崩潰的跪在床前痛哭,幾乎泣不成聲。
“靜茵...。”白語清的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在床的另一邊用手握着脆弱的女人。
韓舒舒看到這種場面,頻繁的眨着眼睛,胡亂的擦着眼淚。許肖雲搓了搓臉,這該死的一幕,真他媽戳心窩子。
何靜茵似乎回光返照了,她的臉色紅潤了些,她斷斷續續道:“再見,我親愛的朋友,再見,我最愛的男人,再見,我的爸爸媽媽,再見...奕...再見。”她臉上的那抹紅暈漸漸消退,整個人似枯竭了一般,她仍然無意識的喃喃着再見。
白清趴下病床邊,這一刻,她的淚好像停止不流了,那種抓不住生命的感覺,讓她孤寂無比,她看着那個受盡了折磨的女人,低語道:“為什麽要一直說再見?沒有再見了,你說這兩個字是在撒謊呢。”
“好想...再見你們...。”何靜茵的嘴角微微勾起,形成了一個弧度,那雙幹淨蒼涼的眼睛永遠阖上了。
尖銳的警報器劃破了空氣,劃破了每個人的心肺。
韓舒舒在這場生命的消逝中,忽然明白了什麽,你看啊,高生以為還有時間可以給何靜茵辦個婚禮,卻在何靜茵預料而又意外的離去前,只能驚惶無措的悔恨。
想要做的事,就抓緊時間,誰也不知道,意外和離去,在哪一天會到來。
韓舒舒在這麽長時間裏,第一次主動抱許肖雲,她悶在他的懷裏,悵然的低哭,“肖雲,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