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
原來是賈敏懷有身孕的消息傳回了京城, 老太太高興得立馬派人去施粥的地方告訴負責施粥的人在鍋裏多加些米,想來個“普天同慶”。
上輩子這個時候賈敏可是沒有身孕的,他那位病如西子勝三分的外甥女離投胎還有好幾年的功夫呢。
張氏見賈赦沉默不語,還以為賈赦是在琢磨該送些什麽禮物呢,趕忙讓侍女将她先前拟好的禮單拿給賈赦看看, 還需不需要再往裏邊添點什麽。
賈赦瞧了一遍, 覺得再加上點賈瑚以前穿過的衣裳、玩過的玩具送過去更好。
“對對對, 怎麽把這個給忘了。”張氏說着拍了拍腦袋。
小姑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最好能一舉得男!
賈赦其實對多個外甥或者外甥女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只是覺得若是他妹妹能生個兒子, 這樣到時候他就能理直氣壯地在心中祈禱林家的祖宗們也能保佑他在新的一年裏發財行大運。
畢竟他去年可是說過今年這個時候林如海就會當爹的事兒,而且林如海今年也在他和四皇子的生意裏面摻和了好幾腳。
林家列祖列宗保佑林家的時候也讓他跟着再沾點福氣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張氏可不知道自己丈夫腦子裏竟然有這麽“臉皮賽城牆”的想法,親自拿了賈瑚一整套衣帽靴襪和先前準備好的禮物一同打包好命人送往江南, 随後和賈赦說起了賈家施粥的問題。
今年毛線生意火熱, 相對來說布莊的生意就差了一些, 張氏琢磨着要不要再施舍些衣裳,但又怕這樣會引起花錢買衣裳的人的不滿。
賈赦琢磨着還是要施舍的,但不能大咧咧地就将衣裳發下去。
正好四皇子給他放了假, 賈赦便和張氏喬裝打扮先去各個施粥的地方瞧瞧都是什麽情況,再決定如何施舍。
或許是賈母讓人過去加米的緣故,賈家這兒的隊伍僅次于甄家的。再去其他地方看了看, 賈赦感覺比他想象中的情況要好很多。
流離失所的難民并不多, 而且秩序良好沒有發生搶奪的事情。
“甄家的竟然往粥裏面加肉, 啧啧啧……”
賈赦心中感慨甄家真是有錢, 不是一般人家能比得了的。不過說到往粥裏面加肉,賈赦腦海裏靈光一現,讓張氏先回去,自己動身前往食堂和禦廚聊聊。
年關将近家家都要買些豬肉回去,不少豬下水扔了也是扔了,萬一有能吃味道還不錯的地方呢?
和豬油渣一起放粥裏,應該會很不錯。
然而兩位禦廚都對豬下水表示極度嫌棄,他們的鍋怎麽能做那麽肮髒的東西?
再說他們可是禦廚,給皇上做豬下水,瘋了麽?
碰了壁的賈赦也不氣餒,很快又想到了莊子裏的佃戶應該知道。佃戶果真沒讓賈赦失望,想了幾樣方便處理還好吃的部位,第二天一早還拿來了兩份樣品給賈赦。
四皇子不是正為流離失所的人發愁麽,既然也選擇施粥那就不能太寒碜。
司徒琛聽人說賈郎中來了,心想他當初果然沒看錯人。賈赦和他一樣是個愛辦差事的,可比他弟弟強多了……
賈赦赦:要恰飯的嘛。
賈赦拎着兩個食盒進屋,将食盒放到桌子上後,一邊将兩道還熱乎的菜拿出來一邊和司徒琛說他昨天将城裏幾個施粥的地方都瞧了一遍。
數賈家的粥最濃,甄家的粥最豐盛。
“恩侯辛苦了。”這話是司徒琛發自肺腑的。
他雖然讓劉裕去安排施粥的事情,但這時候下面的人怕是才把粥熬起來呢。賈赦大冷天繞城裏跑一圈,就為了先看看別人家都是怎麽熬粥的。
其實賈赦跑這一趟的重點是要司徒琛嘗嘗這兩道菜,司徒琛心中感動後也沒詢問賈赦這兩道菜是從哪裏來的,估計是要往食堂推出的新菜品吧。
食堂新年是得推出點新菜品,要不然大家都吃膩了。
一碟是豬心,一碟是豬肝。
豬心被烀熟後用手撕成條,上面鋪上一些蔥絲,再澆上一勺滾燙的辣椒油,光聞着味兒都覺得會很好吃。
豬肝被蒸熟後只是切成薄片,沾着蒜醬吃也是很好吃的。而且聽說這豬肝還有點藥用價值,能明目和養血呢。
賈赦才不會告訴司徒琛他在送來之前沒忍住,偷偷嘗了兩口的事情。
“嗯……味道不錯。”
司徒琛品了品兩道菜,給出了比以往尚可更高一級的評價。不過司徒琛總覺得這兩道菜的肉質是以往從未吃過的,便好奇地問道;“這都是由什麽做的?”
當司徒琛聽到賈赦雲淡風輕地說出“豬下水”三個字的時候沒忍住幹嘔了一下。
賈赦就知道司徒琛會是這種反應,趕忙解釋那豬心和豬肝都是處理幹淨的,絕對沒有問題。
“甄家的粥裏都加瘦肉了,我琢磨着王爺施的粥裏也得加些東西才行。”豬油渣和豬下水還是很多的,到時候粥裏的肉肯定會比甄家的多出一大截。
一般人家都不會吃豬下水,哪怕排隊領粥的人寧可喝白粥也不會喝加了豬心和豬肝的粥吧。
不過司徒琛回味了一下剛才吃的豬心的味道,覺得還真的是蠻好吃的。只是讓大家都能接受吃豬下水,可得費心下一番功夫。
賈赦現在一有什麽需要推廣的事情就想讓司徒琛進宮找皇上,和司徒琛嘀咕了一番該怎麽做以後就打算回去繼續歇着。
剛被賈赦塞了兩口豬下水的司徒琛怎麽可能讓賈赦這麽輕松地回去,吩咐賈赦在衙門裏将施粥的事情寫個大概章程再回去。
想着來都來了,賈赦也就坐下寫起了章程。
先讓皇帝在順妃那兒嘗到豬心,等皇帝去甄貴妃那兒的時候也讓甄貴妃嘗嘗。甄貴妃若是都吃了,到時候甄家可就沒法拿豬下水有毒之類的造謠了。
賈赦現在算是摸清了皇帝的一些門路。琢磨着皇帝估計也是想看熱鬧,于是就專門針對甄家制造笑話供皇帝欣賞。
順妃對豬肝和豬心不但不排斥,反而很願意去試吃。在嘗過司徒琛命人送來的兩道菜,又問了太醫豬肝确有奇效,順妃才将這兩道菜擺在了皇帝過來用餐時的桌子上。
“這道菜是琛兒推薦給臣妾的,說是有明目養血的功效,臣妾也向太醫确認了,皇上來嘗嘗?”
皇帝也知道了美食算是自己四兒子的另一項愛好,既然都呈給他母妃了,那他也來嘗嘗。豬肝有些略苦,皇帝轉頭看向另一道新鮮的菜,馮開順立馬給皇帝夾了一筷子。
“這是什麽肉?倒是蠻新奇的。”
順妃賣了個關子,和皇帝說去看司徒琛的折子就知道了。皇帝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高興,反倒是多吃了兩口想憑自己的本事猜出來這是什麽肉。
然而就是想不出來。
皇帝吃完飯立馬就去看司徒琛的折子,一瞧司徒琛折子的內容,皇帝就知道這又是賈赦的主意,忍不住罵了一句兩個臭小子。
不過後面司徒琛補充的內容引起了皇帝的深思,一直施粥确實不是個長久的辦法……
既然出發點是好的,皇帝也就讓禦膳房按照在順妃那兒吃到的樣子又做了一份。
吩咐馮開順晚上去甄貴妃那兒用膳的同時,也讓馮開順去查查太子身邊的人可曾對京城的流民可做過什麽善事。
皇帝的膳食都是有定例的,就算甄貴妃什麽都沒準備也無妨,傳膳的太監也會将禦膳房做好的菜品端過去。
甄貴妃已經許久沒有和皇帝一同用膳了,在皇帝給她夾菜的一瞬間,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就松了。就算夾的是沾了毒.藥的菜,甄貴妃也很有可能不過腦子就吃下去。
不同以往的假意迎合,如今甄貴妃表現出來的這份激動在皇帝的眼中很是真實。
“愛妃若是喜歡吃,朕天天讓人給你送過來。”
能讓皇上天天命人往自己這裏送東西,就算不好吃的東西甄貴妃也會點頭說好吃。更何況這東西還真蠻好的,感覺自己複寵有戲的甄貴妃趕忙謝恩。
再好吃的東西頓頓吃也得吃膩,然而皇上賞的東西還不能浪費,甄貴妃就讓人給自己的兩個孩子送去也跟着嘗嘗。
這是他們父皇賞給他們母妃的,又是他們母妃給他們兄弟的,三皇子和六皇子也沒多想就都吃了。
只當這是他們父皇在哪兒得到了什麽珍貴食材,心中還是想着他們母妃的。
司徒琛等了三天,見火候差不多了,就讓施粥的人将豬肝和豬心切成和豬油渣相仿的小粒倒入鍋中一同熬煮。豬油渣本身就是很香的東西,加熱後的味道傳得更遠了。
“喔,這粥好香。呀,竟有這麽多的肉!”
路過的百姓一聽說這裏是四皇子施粥的地方,不約而同地說了一句難怪如此。前有廉價的布衣毛衣,如今又有這麽濃稠的肉粥……
四皇子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和甄家粥裏那一星半點的肉絲比起來,司徒琛這邊就顯得很良心了。哪怕流民們心知肚明這粥裏并不是真正的肉,依然越來越多的流民到司徒琛的施粥地點讨一碗粥喝。
來司徒徹這邊的人多了,去其他地方的人就少了。
賈母純粹是為積攢功德才施粥的,人都不來喝粥了上哪兒去積攢功德?沒有功德怎麽能讓老天爺保佑自己的女兒以及還沒出生的孫子、外孫?
“肯定又是老大!這個老大,慣會搞幺蛾子!”
以往賈母指責賈赦不對的時候,王夫人絕對見縫插針,有合适的機會就接着踩上兩腳。但這一回王夫人倒是站在賈赦這邊,巴不得流民都去四皇子那裏喝粥,賈家施粥的地方沒一個人來。
老太太想讓粥稠,鍋裏就得多加米,就得花更多的銀子去買米。施粥施了十來天,比自己那混吃等死的丈夫還費錢。
這銀子日後可都是珠兒和肚子裏這個孩子的,可不能再讓老太太這麽禍害了。
“施粥都是一份心意,太過強求反倒有失誠意……”
王夫人說話底氣十足。一來是她肚子裏的孩子再有一段時日就要生了,二來也是她哥哥終于被皇上委以重任。
娘家起來了她的腰板也跟着硬了起來,可算不用時時刻刻都看着老太太的臉色說話了。
“再說母親也要考慮一下甄家那邊……”
這神仙摸不見看不着的,功德積累的多少誰能知道。可不像甄家實實在在的一群人,若是甄家被賈家奪了面子生了氣,指不定就會遷怒賈家嫁到江南的女兒身上。
王夫人對賈敏竟然這麽快就懷了孕一直耿耿于懷。雖然嘴上說着看似關心賈敏的話,但實際上心中早就将賈敏詛咒了好幾百遍,就算有命懷上也沒命生下來!
賈母還不知道自己兒媳竟然有如此惡毒的想法,瞧了眼王夫人再有一個月就要生了的肚子,掂量一番覺得王夫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段日子沒少施粥,有那扔出去銀子不如給還沒出生的小孫子打個長命鎖。
“那成吧,施粥就到此結束。”
王夫人稍稍松了口氣,燒銀子的施粥可算結束了。不過家裏還有一位燒錢的老爺,還不知道今年的百官考核該怎麽辦呢。
自從夏天賈政在衙門裏中暑後,賈母便選擇一直交罰銀讓賈政在家裏歇着。賈母覺得就算花大筆銀子也很難将賈政的成績變成上等,所以賈母并不打算再另花銀錢打點賈政考核的事情。
左右去年有貴人承諾今年會幫忙,倒是不用擔心。
能維持現狀,不被降職就行。
賈母的心思正中王夫人的下懷,不用擔心關于那個貴人的事情會露餡,也不用她去找她哥哥求幫忙了……
解了兩大心病的王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安心養起了胎。還專門擺出一副潛心向佛的樣子,從賈母那兒得了一尊玉質上乘的觀音像。
至于是是不是接着詛咒賈敏,那就只有王夫人自己心裏清楚了。
自從出了避暑山莊那件烏龍後,甄家和司徒琛算是徹底杠上了。甄家在得知司徒琛也來施粥以後,立馬派人佯裝打扮成流民的樣子去讨了一碗粥,拿回來分析司徒琛究竟都往粥裏加了些什麽!
甄家粥裏的肉雖然少,但那也是實打實的肉!老四這讓人往粥裏加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竟然還有人沒喝出事兒!
三皇子拿着筷子将粥裏面的“瘦肉粒”扒拉出來一點,做足了思想工作才用勺子舀起來放進嘴裏。
這個“肉”的口感怎麽這麽熟悉!
六皇子拿着他寫好的計劃進來找他三哥商讨,正好撞見三皇子瞪大了眼睛的樣子,還以為他三哥是吃了司徒琛的粥中毒了呢。
“三哥,這粥真有毒?”
這粥早就用銀針驗過了,裏面并沒有毒。三皇子表情陰沉得很,用勺子敲了敲碗邊兒說到:“沒毒,你來嘗嘗就知道了。”
粥有些涼了,裏面的葷油開始凝結。六皇子嫌棄地用勺子巴拉出來幾粒狐疑地嘗了一口,随即和他三哥一樣的表情。
這口感和他母妃給他的菜肴好相似,就是把整塊的切碎扔進了粥裏!
三皇子派人去暗中調查,要是知道這裏面加的東西是什麽就好說了。老四折騰了兩年也沒賺來什麽銀子,想當活菩薩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這東西肯定不值幾個錢,要不然老四也加不起……”
六皇子瞬間明白他哥是什麽意思。
原本六皇子想讓手底下的人喬裝打扮成流民,假裝喝了司徒徹的粥中毒,以此來搞事情,但顯然現在用不着這麽做了。
瞧了眼手中已經無用的折子,六皇子直接将折子扔進了一邊的火盆裏,随後說起了他收到的消息。
得知太子下鈞旨将承恩公府罵了一頓,并打算在明日的朝會上說施粥的事情,三皇子并不感到意外。
和甄家不光稠還加了肉的粥比起來,承恩公府的粥稀得簡直和白開水沒什麽兩樣。
與其讓別人把這事兒捅出來鬧個沒臉,還不如先自揭家醜再象征性請個罪,這事兒也就這麽過去了。
“先看看太子是什麽意思,咱們事後在行動也不遲。”
司徒琛的折子裏關于豬下水的事兒只是起到抛磚引玉的作用,真正的目的是要規範施粥和以工代赈。
因為施粥的人家有不少,在彼此都不了解的情況下很容易出現流民看哪家粥稠就去哪家的現象。
誰家的米糧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這麽吃下去準保粥稀得都和承恩公府家的有得一拼。
這個承恩公府指的自然是太子的母家,而非司徒琛的養母家。
元後在世的時候每年都要施粥,但自從元後去世以後就由承恩公府代管。剛開始承恩公府的人還能裝裝樣子,時間久了見沒人看管就生出了貪腐的蛀蟲。
皇帝看過調查的結果後讓馮開順把太子帶過來。太子看過後羞愧難當,拿着兩份折子回到東宮後便召集屬臣商議該如何處理此事。
因為司徒琛的建議寫得實在是詳細,東宮的屬臣們想了一圈也沒覺得還能再添什麽,一致認為按照四皇子的建議去實施就行。
“孤萬般沒想到表兄弟們竟然如此過分!”
太子一想到自己的母後積攢下來的名聲竟然被這幫混賬敗壞,恨恨地捶了一下桌案。
去年張嘉宏就曾經隐晦地提到過自己的那些表兄弟們有問題,太傅也曾提點過自己需要主意。自己只是私底下讓他們本分一些,見一直沒在他四弟的生意上搗亂也就沒太當回事兒。
萬萬沒想到這些人連給流民熬粥的米都不放過!這銀子從這個口袋直接進另一個口袋,貪污起來可真是省事兒!
auzw太子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必須好好整頓承恩公府上下了,尤其是那幾個表兄弟!
第二□□會上,太子在馮開順說完有事啓奏無事退朝後立馬站了出來,将規範施粥提了出來。
三皇子和六皇子一開始還以為太子這是打算請罪呢,沒想到太子才是想将施粥攪和得最狠的人。琢磨着大家來定一個粥的标準也好,省得老四拿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什麽東西在那賣弄仁義道德。
能站在朝堂上參與早朝的人都不是傻子,見皇上和太子一唱一和的樣子就明白了,這肯定是皇上和太子早就商議好的,在早朝上說出來就是走一個過場。
在施粥标準一致通過以後,太子接着提出了“以工代赈”的建議。
同樣也是司徒琛折子裏寫的。
粥不是白喝的,想喝粥就得幹些活來換粥還能換衣裳。所謂的以工代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流民并不等同于乞丐,用勞動換取食物以及保暖的衣物,還有尊嚴的人都會願意這麽做的……
能讓流民做的活計其實也不多,就是京城街道清掃的工作。年幼或者年長不能勞動的,就學着紡一些毛線好了,日後替人織毛衣也是個生計。
皇帝道了句皇兒有心,直接同意了太子的提議。
太子将施粥的事情攪和得夠狠。不光定了施粥的标準,連流民都有規範的管理流程。
施粥都有統一管理,其他人只需要向朝廷捐米就好了。三皇子只關心施粥,琢磨着司徒琛這下占不了便宜,心情立馬好了許多。
殊不知太子說的事情全都是司徒琛的折子裏先提出來,只不過是由太子的嘴巴裏說出來的而已。
司徒琛腦子很清醒,名聲再高那也得有個度。若是一個王爺的名望超過了太子,不光受太子忌憚,在皇帝哪兒也撈不着什麽好。
這個好名聲他要不得。
因為司徒琛的識相,把他的功績送給了太子,所以皇帝又給了司徒徹不少補貼。将前些日子施粥的費用刨除,司徒琛又大賺了一筆。
太子覺得搶了司徒琛的功勞十分不好意思,在下朝以後也從他的庫房裏取了不少好東西給司徒琛送過去……
作為給司徒琛出謀劃策的“狗頭軍師”,賈赦自然也得到了一筆來自司徒琛的賞金。
有了閑錢好過年,家家戶戶都如此。正當賈赦抱着賬本在書房打盹的時候,張嘉宏氣勢洶洶地沖到了賈赦的院子裏。
“賈恩侯!你給我出來!”
賈赦還沒睡實,被張嘉宏這一嗓子給喊醒了。喝了口桌上涼透了的茶,起身迎接來勢不善的內兄。
突然被扔了一個負責施粥的差事,感覺要過不好年的張嘉宏瞧向賈赦老大的怨氣了。不過有差事做總好過在家閑得摳腳,張嘉宏的怨氣也就沒那麽重了。
太子殿下還在東宮裏等着賈赦呢,客套的話張嘉宏也不和賈赦閑扯了,直接告訴賈赦一個重磅消息。
太子殿下要見他。
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怎麽要見他?賈赦原本還有些困意,這下全吓醒了。
“睡糊塗了?還不是因為你折騰出來的事兒?”
施粥的事兒他就出了點主意,折子都是四皇子寫的,太子殿下要找也該找四皇子啊。賈赦感覺事情似乎沒內兄說的那麽簡單,問了句是不是四皇子在東宮提到他了……
“四皇子在太子殿下面前都快把你誇成花兒了呢。”
四皇子會在太子面前把他誇成花?賈赦覺得這是司徒琛為了從東宮脫身,故意往他身上甩鍋才對!
張嘉宏一直在賈赦身邊,到了馬車裏才看見賈赦那苦兮兮的表情。
“這是怎麽了?吃黃連了?”
想到賈赦是頭一次到東宮面見太子,張嘉宏笑着說太子不管外表還是內在都很和善的。賈赦連四皇子都不怕,那就更不用怕太子了。
但是人就會有軟肋,張嘉宏告訴賈赦在太子面前無論如何都不要提元後,就算太子主動提了在一邊默默聽着就是了,千萬別搭茬。
不是說提到元後太子殿下會暴怒,而是一旦搭茬就別想商談正事兒了,立馬變成太子殿下緬懷元後大會。
那天本來是想要讨論四皇子折子裏提出的幾點建議的,結果等太子緬懷完元後太陽都落山了。
好在四皇子折子裏的提議都十分有理有據,而且輔臣們覺得四皇子辦事一向靠譜,便一拍大腿讓太子殿下照本宣科得了。
反正既然皇上将折子拿給太子殿下看,那就說明皇上已經準了這個折子裏的事情。
“太子殿下在朝會上讀了四皇子折子?”
賈赦還不知道上午朝會都發生了什麽事兒,一知半解地腦補了一出太子殿下截了司徒琛的折子搶了司徒琛的功績,司徒琛氣急敗壞不想搭理太子殿下,繼而将自己推出去頂事兒的大戲。
不過很快賈赦就否定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以賈赦對司徒琛的了解,司徒琛絕對是拿折子去皇上那兒換銀子了。名聲是什麽?不能吃不能穿也不能當銀子花……
張嘉宏感覺妹夫也就趁着這買車裏就他們兩個人才這麽編排司徒琛。在四皇子手底下做事難免壓力大,說出來痛快痛快嘴也能理解。
他是不會出賣妹夫的。
“不扯淡了,你快和我說說太子到底找我有什麽事兒,我也好有個準備。”
張嘉木也不知道太子找賈赦具體是因為什麽事兒。四皇子在太子殿下說起施粥的時候就說賈赦也參與了,緊接着就誇起了賈赦。
太子見四皇子這麽誇獎賈赦,自然就要召見了。在張嘉宏離開東宮帶賈赦過來的時候,四皇子誇賈赦的話還沒重樣呢。
所以張嘉宏才說四皇子快将賈赦誇成花了。
“希望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吧……”賈赦認命地說道。心裏琢磨着等他回去一定多找司徒琛要點銀子,就當作是精神損失費!
賈赦兩輩子以來還是頭一回踏入東宮,忍不住四處打量一看就是拿真金白銀堆出來的東宮,心中感慨皇上是真疼愛太子。
快到正殿的時候,賈赦收起四處打量的眼神,再次整理一下儀表,跟在張嘉宏身邊等待太子的傳召。
太子雖然從未召見過賈赦,但對賈赦幫司徒琛做的一些生意都還是了解過的。而且賈赦的嫡長子以前經常被張嘉宏兄弟倆帶到東宮來玩,所以太子就先拿賈瑚當話題和賈赦尬聊了幾句才說到正經事。
原來太子不知道該怎麽處置那幾個表兄弟,想着賈赦是浪子回頭的典範,應該知道怎樣調.教纨绔吧……
賈赦稍稍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在心裏罵司徒琛不厚道,就這麽從東宮溜了。
“纨绔之所以游手好閑,因為都是閑出屁來了。給他們找點能讓他們有成就感的事情,保準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太子覺得賈赦一陣見血,說到了點子上。點點頭同意賈赦的說法,緊接着問該給自己那幾個表兄弟找點什麽事情做為好。要是一般人給些尋常的差事就行,問題是自己這幾個表兄弟……
不用太子一一介紹賈赦也有所耳聞,只因那幾位實在是臭名昭着。
整治這類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拿太子的表兄孫正卿來說,他不是喜歡賭麽,那就先讓他賭紅眼輸個傾家蕩産,最後慢慢再将家産還他就是了。承恩公府沒了銀子可用,太子另兩位表弟也作不起什麽浪花。
想向國庫借銀子,他們敢去戶部找四皇子?
太子覺得賈赦當過纨绔,肯定是懂一些賭術的。再不濟尋一個賭術比孫正卿更強的人來就是了。
這些都是需要好好琢磨,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設計妥當的。太子也沒為難賈赦今天必須在東宮把所有計劃都寫完,見天色暗下來以後便賞了不少好東西放賈赦回去了。
大過年的也不太好讓人家“傾家蕩産”,太子在賈赦臨走前說計劃寫好了先給他看看,過完年在開始進行“纨绔改造”。
坐在回家的馬車裏,賈赦摸了摸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長舒了一口氣。然而等賈赦回到榮國府,看到司徒琛正坐在上首悠閑自在地喝茶,又一口氣堵在了賈赦的胸口。
這家夥今天幹的那是人幹的事兒麽?還敢來他家?
司徒琛覺得賈赦龇牙咧嘴向他走過來的樣子像極了炸毛的貓,搶在賈赦開口前為賈赦順起了毛。
“回來啦,你都給太子殿下出什麽主意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賈赦撇撇嘴接過司徒琛給他倒的茶水一飲而盡,随後說起了讓孫正卿戒賭的計劃。
“恩侯還會賭術?”
司徒琛不知道賈赦竟然還有這麽一手。
上輩子賈赦當馬棚将軍的時候閑着也是閑着,無聊的時候随便搖骰子練出來的。只是從未上過賭桌,不知道對上那孫正卿會有幾分勝算。
能有幾分勝算,去玩兩把不就知道了?
“贏了歸你,輸了本王掏銀子還不行麽?”司徒琛就知道賈赦舍不得銀子,話音剛落賈赦就要動身去賭坊了。
正好他今天剛得來不少銀子,有錢!
晚上正是賭坊最熱鬧的時候,賈赦和司徒琛放眼望去好像沒有空着的桌子。
賭場門口的人一瞧賈赦和司徒琛就知道是肥羊,這肥羊都到門口了豈有放走的道理?
沒有空桌好說,再加一桌就是了。
“兩位爺想玩點什麽?”
司徒琛沒講話,賈赦瞧了眼玩得熱火朝天的四周,讓賭場的人先準備一張空桌,他們先瞧瞧再說。
賈赦去兌換了一百兩的籌碼,開始在賭場裏轉來轉去,時不時扔兩塊籌碼湊個熱鬧。
不一會賈赦手裏的籌碼就從十個變成了一小口袋。
這下賭場的人不淡定了,原本以為進來的是肥羊,沒成想竟是披着羊皮的餓狼!
“兩位爺看得怎麽樣了?要不要玩玩我們這兒最刺激的?”
一般以小博大的人都想要賺更多,這時候挖坑幾乎十個人有九個人都掉進去。剩下的那個也跑不掉,這黑燈瞎火的哪能不出點意外……
賈赦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籌碼,決定就玩一玩這刺激的。
司徒琛見賈赦完全不像是玩紅了眼的樣子,也就由着賈赦走向那張空桌。
一瞧所謂的刺激就是搖骰子比大小,賈赦就知道這裏面的骰子肯定有問題。
不過大老爺運氣一向好,不懼!
賈赦遵照落桌既開的方法搖動骰盅,對方好似穩操勝券一般随意地晃動着。
“來吧。”
看到賈赦面前的六六六,對方先是拱拱手表示佩服,随即冷笑着掀開自己的骰盅。
看到自己的五個一,笑容逐漸僵在了臉上。
這骰盅果然有問題,不過既然自己已經贏了就無妨了。
“還真是刺激。不玩了,回家睡覺!”
用一百兩銀子賺了六千六百兩,賈赦和司徒琛前腳出去,賭場很快就派幾個腿腳快的人在下幾個路口堵着了。
這六千六百兩裏面有六千多兩都是賭場拿來做局吸引人來玩的,一下子都讓賈赦賺去了,賭場的人怎麽能甘心?
不過賈赦和司徒琛也是早有準備,前後左右的侍衛可都不是吃素的,賭場的人一看這個架勢立馬回去通風報信。
這回遇上個硬茬子!
“去看看是哪家人膽子這麽大,下回再來我親自會會他們!”孫正卿咬着牙說道。
“好像是勤王府……”
孫正卿聽到後一拍腦門,覺得這銀子鐵定是要不回來了。改日他親自去勤王府上拜訪,詢問他可曾哪裏的罪過勤王殿下。
興奮過後,賈赦瞧手中的一打銀票感覺有些燙手了。司徒琛也沒想到賈赦竟然能贏這麽多回來,這些銀子他們肯定是不能“分贓”了。
退回給孫正卿那是不可能的,還不如添些銀子湊成一萬兩捐給流民好了。
司徒琛将銀票從賈赦手裏拿過來,數了六百兩交給賈赦,随即把剩下的銀票交給了劉裕收好。
“今天下午本王做的确實不太妥當,這六百兩就算是本王對你的賠禮了。”司徒琛早就猜到了賈赦先前不高興的原因,便用賈赦最喜歡的東西安撫賈赦。
那就是銀子。
賈赦拿了銀子,果然嘴角又快咧到腮幫子了,不過這并不代表他記仇的小本本上就不記這件事兒了。想到張嘉宏和他提到的事兒,賈赦又問起了司徒琛在太子面前都是怎麽誇他的?
司徒琛假裝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吩咐劉裕快些催促車夫駕車,趕緊把賈赦扔回榮國府好耳根子清靜……
賈赦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張嘉宏打聽,結果不但什麽都沒打聽出來,還被抓去當苦力了。
“不都好好的麽,有什麽好巡視的。”就算今天是臘八節,還有人敢往臘八粥裏多摻水麽?
張嘉宏瞧了一眼四周,将賈赦拉到身邊小聲兒說道:“太子殿下可是說了,幹得好的話,昨晚那些銀子全歸你!”
一萬兩啊,賈赦深吸了一口氣。不就是巡視麽,好說好說。
半個月過後,一切都平穩運行。到了臘月二十三,賈赦捐了不少竈糖給流民,随後便窩在榮國府準備過年了。
賈赦算了算今年連賞帶賺掙的銀子,正美滋滋地記賬的時候,一個小厮拿着一封信進來了,說是老太太的信。
因為王夫人快要生的,賈母告訴賈赦過年不要放鞭炮以免吓到他還沒出生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