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林佩看到了什麽, 知道了什麽, 這一切都在倪子蛟視野之外。--*--更新快,無防盜上*---
現在他自己就玩得不亦樂乎。
自從他與詹未來兩人烏鴉嘴顯靈以後,這名平日裏看起來頗為正經的審判長似乎上了頭,每過幾分鐘就要開口說一個預言,還是不帶重樣的那種。
——比如, 要是他設計暗道,他們走在路上時,從角落裏會蹦出一個驚奇盒子,一打開就會爆炸,但不打開走廊就會坍塌。
——再比如,暗道的天花板上可以設置一面鏡子,一旦鏡子照到了某個擁有生命跡象的人, 就會複刻出同樣的NPC,對入侵者進行攻擊。
而後,無論是多麽令人匪夷所思的瘋狂預言,相應的機關就會在他話音落盡的下一秒冷不防出現在他們眼前, 對一行人進行無差別攻擊。
盡管再怎麽害怕,對倪子蛟效忠的神官們為了保護隊伍裏的主神大人, 也只能硬着頭皮上, 在驚恐的搏殺中變成一具屍體。
但倪子蛟天生沒心沒肺,居然還看得挺起勁。幾個膽子小的紛紛驚慌失措地遠離了詹未來, 生怕他再口出什麽驚天言論。
同事的屍首已經鋪了一路了!
也許是主神大人終于良心發現,倪子蛟轉過頭去,語氣仍舊是那副随意的模樣。
“玩夠了吧?”
塔科馬咽了口唾沫, 抖着腿望向優哉游哉的詹未來,哭喪着臉道:“對啊,您、您……能不能別再玩了?就算您不體恤屬下,也該考慮一下父神的感受吧?”
詹未來的口氣似乎頗為疑惑:“不體恤屬下?”
“是、是啊!您不覺得,只要您一開口,什麽話都會成真嗎?”
聽了塔科馬的話,詹未來摸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幾眼。
詹未來一言不發,倪子蛟卻開了口。
他将目光移到一個海帶頭的人影上,慢悠悠地問道:“你聽不見?我是在和你說話。”
海帶頭的塔科馬一愣。
倪子蛟又問詹未來:“我記得法典裏,故意殺害五名審判庭二級官員以及謀殺審判長未遂,兩項罪名加在一起,身份再高,也是極刑了吧?”
詹未來恭恭敬敬地回答:“不愧是父神,确實如此——”
說罷,他也望向了塔科馬,眼神深沉。
——這個罪名,即使是無比高貴的藝術精靈,也難逃一劫呢。
塔科馬見兩人都盯着自己,打了個寒顫:“你、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不知道?”
詹未來呵呵一笑,和藹可親地說:“假如我的話都會成真,那麽從現在開始,不會再有機關出現。--*--更新快,無防盜上*---可以了吧?”
衆人聽得三人談話,正一頭霧水。然而一張預言家嘴的審判長大人卻突然良心發現,着實讓他們松了口氣。
被暗道機關折磨得幾欲發瘋的審判庭員工終于冷靜下來,默默退到一邊,開始吃瓜。
父神居然親自問責精靈冕下……
總感覺又會有驚天動地的事在他們眼前發生了!
塔科馬癱坐在地上,似乎這時才明白倪子蛟的話是什麽意思,慌忙辯駁:“您說我是布置暗道的人?審判長大人也說過了,這條暗道的設計太敷衍老套了,假如是我——”
他一愣,急忙捂住嘴,悄悄觑向倪子蛟。
“你會有更精妙的設計,這一點我是相信的。”倪子蛟瞥過他,倚在牆上,往永無止境的前路瞧了瞧,“我還記得,從馬良離開以後,迷霧教堂的監視系統才開始棄用。”
塔科馬回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對,也許是那時候迷霧教堂才被人鑽了空子,被挖出了這條暗道……”
倪子蛟輕飄飄地打斷他:“可是無論是我在追查的事,還是審判庭追查的事,起因都是在馬良死亡之前哦。”
塔科馬讪讪:“那或許是有人為了別的目的呢。”
倪子蛟饒有興趣地打量明面上膽小得一塌糊塗的直屬部下。
他手上的證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但他還是忍不住想為塔科馬的精密腦瓜子鼓掌。
倪子蛟知道塔科馬故意将這條暗道展露在他們跟前是為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卻沒想到塔科馬居然連下家都找好了。
這條暗道的實際區域并非是在迷霧教堂的下方,而是被施以空間扭轉的咒術,轉移到了子虛烏有的領地廣廈之中。
弄死馬良的事兒子虛烏有本來就有份,假如不是證據确鑿,他确實會懷疑到子虛烏有身上去。
“不繞彎子了,我直說。塔科馬,你就是始作俑者。剛才之所以會出現機關,根本不是‘言靈’,而是你在搗鬼。”倪子蛟斂了斂眸子,冷冰冰道,“那個姓倪的在哪裏,審判庭的衆人又在哪裏,通通都說出來。”
塔科馬放聲痛哭。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騙您?您不能因為我是軟柿子好捏,就把罪名強加到我身上!這樣只會讓真兇逍遙法外!”
詹未來從異次元拖出一個凳子來給倪子蛟坐,又讓随行隊伍裏的筆錄官開始記錄塔科馬的發言。
縱使不是正式法庭,但充當審判員的是主神大人,這規格可比審判庭審理案件的規格高多了。
塔科馬哭得很兇,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我殺這些人又有什麽意義呢?您說的那個人,我又要把他藏在哪裏?橋之宮殿您也去過了,完完全全跟設計圖一模一樣,別的地方都不是我的領地,都被其他藝術精靈圈走了呀,我上哪去藏這些人?”
蹲在角落裏吃瓜的審判庭員工們面面相觑。
塔科馬的供詞的确舒适。主神世界上上下下都知道塔科馬是藝術精靈裏最怕事的一位。藝術精靈被選拔.出來以後,其他人都在興沖沖地将主神世界的沃土劃入自己的藩地,只有塔科馬不動如山。
同僚們都賺得饕餮滿盆,唯獨他一無所有,只能抱着自己的橋之宮殿孤獨地當個守門人。
倪子蛟坐在凳子上,耐心地等塔科馬哭夠了,才接着往下說。
“你別以為我死了幾個木偶,就變成一個廢物啊,那個暗道的形成時間,是在我看到它的前一秒。我說過,我不懷疑你的創造力,能在一秒之內将整個沒有盡頭的暗道建造出來,主神世界只有你能做到。別急着否認——你這是要承認,有其他人建築建模水平在你之上嗎?”
聽倪子蛟這樣說,塔科馬忽然沉默了。
藝術精靈都有自己的驕傲,塔科馬平日裏再被嫦娥等人搓扁揉圓,心裏也是有些身為精靈的底線的。
倪子蛟繼續道:“看到我們針對你建造的作品一個個偵查過去,你慌了手腳。你希望把我們的目光轉移到別人身上,于是建設了這條通往廣廈的暗道。”
詹未來笑着插話:“你這人眼光倒是挺準。子虛烏有案底豐富,讓審判庭出馬,肯定能搜刮出一堆蠅營狗茍的勾當來。”
塔科馬眼眶一紅,忍無可忍地大吼:“我根本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您說我慌神了,我阻止過您搜查我的作品嗎?經由我雙手的建築從來沒出現過問題,如果不信,您可以一直找,我絕對是清白的!”
倪子蛟眯起眼,暗自思忖。
塔科馬在說“一直找”的時候,并沒有絲毫猶豫。
很大的可能,他與詹未來的目标确實不在六大藝術精靈的宮殿裏。
塔科馬的領地也确實只有橋之宮殿那麽一小塊,如果說要藏人——
倪子蛟擡起頭,盯向塔科馬的腦袋。
塔科馬忽然察覺到他的目光,汗毛一下子聳起來,眼皮狂跳,下意識想要開溜,詹未來眼疾手快喝令屬下将他按住。
在建築之精靈的慘叫聲中,倪子蛟慢慢蹲下來,揪住他一頭黑發,然後輕輕松松地扯了下來。
對比真實的頭發,這一扯也太過于輕松了。
塔科馬哭得撕心裂肺,抱着自己光溜溜的腦袋在地上打滾,倪子蛟看向自己手裏那一坨黑漆漆的海帶狀物體,失語了好一陣。
……假發。
倪子蛟試圖将它與林佩給出的情報進行對比。
周圍黑漆漆的——塔科馬的假發确實是黑的。
無法判斷是白晝還是夜晚——塔科馬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橋之宮殿,雖然有亮光,但确實看不見太陽和月亮。
光線昏暗——那是自然的,這頭假發發根密得令人咋舌,能透光就見了鬼了。
信息匹配,然而倪子蛟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藏了他心心念念的目标的地點,竟然是個假發?!
他的建築精靈還真他媽有創造力啊!
塔科馬被扯了假發,也終于不再狡辯,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開始交代罪行。
從前的塔科馬,确實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乖乖仔。
但也因為他太膽小了,經常被人拉去打白工。但是建築這回事,從設計、測繪、模拟到實際工程,都要設計師親自下場,塔科馬也在一張又一張設計圖的堆疊下,漸漸禿了頭。
原本這是件無傷大雅的事,然而無發可掉的塔科馬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卻因為禿頭而失去了靈感!
對于一名自負創造力的全能建築師來說,這根本是無法容忍的大罪!
他花了一整天苦思冥想,終于得到了走出困境的方法。
只要從智慧明達的長者腦髓中吸取知識,那麽他的靈感就不會有枯竭的一天。
很久以前,塔科馬只能四處游擊擁有大智慧的賢者;審判庭成立後,他便盯上了審判庭中一幹德高望重的陪審員們。
正巧,陪審團大多都是研究數學理論出身。
試問這天底下,誰會比魏爾斯、阿貝爾等一幹傑出數學家更富有智慧和創造力,腦髓裏的營養更豐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