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甘為側妃
楚鸾來到玉簪苑的時候,猶處在震驚當中久久不能回神。
今日聽到的消息簡直是太震撼了!
雖然以前就能從青冉對慕尚書的态度上看出一些端倪,但她怎麽也沒想到尚書府裏竟然還隐藏着這樣的秘辛!
慕青冉與楚鸾相識多年,自然知道她平日是什麽樣子,今晚明顯是心裏有什麽事情,她也不說破,淡笑着和她聊着今日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楚鸾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對慕青冉說道,“青冉,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看她神色頗為嚴肅,慕青冉倒是有些好奇了,能讓素日大大咧咧的楚鸾露出這種表情,看來還真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其實,我不是從宮裏面過來的。”略頓了頓,楚鸾咬咬牙繼續說下去,“我是從玉笙居過來的!”
聞言,慕青冉的眸光不覺一閃!
玉笙居?!
“你去哪做什麽?”
“我聽到幾個小丫鬟在議論慕青藍什麽事情,一時好奇就過去聽聽,不成想……卻讓我聽到了一個秘密。”楚鸾雙目炯炯發亮的望着慕青冉,小心翼翼的說道。
“你聽到了什麽?”
慕青冉聽說她去了玉笙居,多少也猜到她是聽見或是看見了什麽,就是不知道具體的內容是什麽,竟會讓她這樣嚴肅。
楚鸾細觀慕青冉的神色,發現她還是平平淡淡的表情,并沒有什麽情緒起伏,這才稍稍放心。
她雖然不是很清楚青冉和慕尚書之間具體的事情,但是從她的種種言行,楚鸾多少能猜到一些。
事關青冉的娘親,楚鸾恐她會憂思過重,累了身體。
“你們府上的柳姨娘,她竟然是……慕尚書的發妻!早在迎娶你娘親之前他便已經娶了柳姨娘,還有了慕青藍!”
楚鸾憤憤不平的說着在玉笙居聽到的事情,一雙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似的。
慕振德這個僞君子騙了那麽多人,只是苦了青冉的娘親,那樣風華絕代的佳人,真是可惜了……
楚鸾氣憤的說完事情原委,卻見慕青冉依舊是神色淡淡,仿佛并不生氣也不驚訝的樣子。
不僅她如此,就連紫鳶和流鳶也是一副毫不震驚的模樣,像是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似的。
“你不會早就知道了吧?!”楚鸾越想越是覺得有這個可能,青冉那樣聰明的人,想來早就将事情調查的一清二楚了。
“是!我以前就知道了!”慕青冉眼中溫溫淡淡,無悲無喜,聲音也不見一絲情緒,好像說的是什麽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樣。
“以前?!”聞言,楚鸾卻不禁在想,以前就知道……是多久以前?!
那時她還那麽小,竟然就已經承受了那麽多!
“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記了。”
慕青冉的眼光慢慢變得深遠,眸中漸漸染上了回憶之色。
那是那麽久遠的事情,久到她根本不願去想起。
她永遠都記得那一年,那是天崩地裂,兵荒馬亂的一年!
外祖父家中突逢變故,舅舅一家死于戰場、外祖母卧病在床,不久之後也撒手人寰、娘親不堪連連打擊,每日郁郁寡歡,身子也漸漸顯出毛病。
而恰巧這時,府中又發生了柳姨娘的事情,娘親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慕青冉知道她心裏是極苦的。
以前娘親最願意做的事,就是帶着她坐在窗前,看着院中整片整片的玉簪花,聲音溫柔的給她念書,那時娘親的眼神很明亮,像是夜晚的月光一樣。
可是漸漸的,她發現娘親越來越少露出那種名為幸福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
慕青冉記得她當時問過娘親為何最近總是悶悶不樂,娘親當時看着她笑笑,并未作答,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她當時年幼,尚不能理解娘親當時的萬般心态,如今……她卻是全然明白了。
娘親那般蕙質蘭心的人,未必就沒有發現父親的種種異常舉動,沈府突然逢此巨變,娘親也定然有所察覺,所以才會橫遭毒手。
“青冉……”楚鸾眼中水光點點,她很是不忍的喚着慕青冉,覺得這樣的她很讓人心疼。
她平日總是溫溫淡淡的挂着淺笑,好像任何事情她都并不在乎,什麽事情都入不了她的心。
但是楚鸾知道,那是她對外人的樣子,對在乎的人,青冉從來都是真心實意的為別人着想,為別人勞心勞力。
就像對慕夫人、對沈太傅、對紫鳶和流鳶,還有……對她!
“你放心吧……這些事情我都已經知曉,到了适當的時機,會讓它大白于天下的。”
慕青冉被楚鸾從回憶中喚回,眼前是楚鸾擔憂的面容,她淡笑着安撫她說道,“眼下臨水兵敗,你近日就準備動身離開吧!”
“我今日過來,也是為了與你說此事的,我後日就準備離開了。”楚鸾目光堅定的望着慕青冉,從她決定逃離皇宮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準備好了這一天的到來。
雖然結果并不一定就是和親求和、雖然和親人選并不一定是她、雖然她身為一國公主本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但是她寧願選擇別的方式,而不是這樣的委曲求全。
那絕不是她楚鸾的作風!
聽聞楚鸾的話,慕青冉的心中卻是不覺一緊!
她沒想到分離來的這樣突然,雖然以前她和鸾兒也是聚少離多,但至少她們知道彼此具體的音信,有機會見面,而如今……只怕是一別永年了。
“還是要去參軍?”
“是!”這是她身為臨水的公主,唯一能為百姓做的事情。
“可臨水已敗,再戰無益。”
“就算臨水降于豐延,但北朐尚在,邊境将士仍是要保家衛國。”
或許是因為真的對整個皇室無甚好感,楚鸾除了憂心那些百姓以外,臨水國投不投降豐延,她根本不在乎。
“後日……我恐怕不能去送你了。”慕青冉看着楚鸾,心中很是不舍,她自小因病性子淺淡,很少與人相交,鸾兒算是她第一個朋友,她很不舍她。
“青冉,我這是出逃!自然不能讓你相送,若是被人看見了,豈非為你招來禍事!”
何況為了掩人耳目,她後日夜間起身,彼時夜深人靜,她快馬加鞭,等宮裏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恐怕也是尋她不見。
“你萬事小心。”
“他日你若大事已了,歸隐山田,我們自會相見。”說完,楚鸾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這是她防身之物,如今算是送給青冉的及笄賀禮。
她是宮中最為寒酸的一位公主,這是她唯一能送出手的禮物,也是她最重要的東西,贈予青冉,權作留念。
慕青冉自然知道這把匕首對楚鸾的意義,本想推脫不要,但轉念一想,還是收下了。
見此,楚鸾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轉身看向一旁的流鳶說道,“小師傅,咱們就此別過,你可要保護好青冉啊!”
流鳶與楚鸾也算是有半師之緣,如今聽她如此囑托,流鳶不禁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她一定會好好保護小姐的!
楚鸾看着流鳶認真的樣子不禁笑了,轉頭又朝着紫鳶說道,“青冉有你們照顧,我也算是放心,時時叮囑她服藥,養好身子。”
“是,公主請放心。”紫鳶看着像長輩一樣叮囑她們的清鸾公主,微微有些紅了眼眶。
她與小姐交好,與她們也算相熟,如今即将分離,紫鳶心裏也是難受的緊。
楚鸾看着快要哭出來的紫鳶,匆匆別過眼去,轉身便走了出去,卻是不敢再看向慕青冉。
而慕青冉看着楚鸾略顯慌張的背影,兩行清淚緩緩流下……鸾兒,你可知今夕一別,他日何年再見!
……
玉笙居
慕青藍說完事情原委之後,慕青歡和柳姨娘都久久的陷入了深思。
慕青歡是震驚于當年的事情真相,而柳姨娘則是感嘆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姨娘,這些事情果真如二姐姐所言嗎?!”慕青歡還是有些不敢置信,這是怎樣的秘密?!
怪不得二姐姐每每看見大姐姐都是那般憤憤不平,原來……真相竟然是這般令人感到震驚!
“……是。”柳姨娘心知事情到了這一步不承認也沒有辦法,只能如實回答。
“只不過,你們絕對不可以在老爺面前提起此事,不!不止是老爺,出了這扇門,你們便要把這些話通通忘掉!”知道的越少,才是越安全的。
“姨娘……”
“姨娘!”
“聽見沒有!”柳姨娘突然厲聲說道,她瞪起雙目凝視着慕青藍和慕青歡,她極少有這樣嚴肅狠戾的樣子,是以她們兩人一時間都愣在了那裏。
“還有……藍兒,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不可以再去招惹大小姐,也不可以再去肖想不屬于你的東西。”
自己的女兒是什麽樣子她如何不知道,藍兒屬意于三皇子,她早就看出來了。
原本想這只是小女兒家的心思,時日久了便忘了,不成想她卻是真的上了心,這可是柳姨娘萬萬不能容許的!
但凡慕青藍流露出一絲這樣的念頭,一旦被慕振德知曉的話,屆時她就會成為尚書府和清平王府之間的紐帶。
如果慕振德是一位慈愛的父親,那事情尚有轉機和餘地,但他不是!
他的眼裏只有權利和地位,所謂發妻、所謂兒女……都不過只是他的墊腳石罷了!
更何況……
“肖想?!”慕青藍瞪大了雙眼看向柳姨娘,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她竟然說她肖想?!
“你只是尚書府的庶女,想堪配三皇子難道不是肖想!”
柳姨娘知道自己這樣說,實在是有些太狠,但就是因為她平日嬌寵着慕青藍什麽都不說,如今才讓她這般無法無天,再不罵醒她,只怕将來會招來禍事。
“更何況……就算你能嫁給三皇子,也不會是正妃之位。”
聞言,慕青藍慢慢低頭,許久都沒有說話,就在柳姨娘以為她終于想通時,誰知她竟毅然決然地擡起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道,“我甘為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