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聽“上官府”三個字, 原本喧鬧的人群頓時有一瞬的寂靜, 無論大事小事, 涉及了官家都就麻煩些,弄不好蹲大牢吃板子就更讓人膽寒了。
是以原本幾個顯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小娘子此時也靜下來,面面相觑的似乎有些猶豫, 擡手擦了自己臉上的淚珠子,前頭的氣勢全都不見了,被人群盯着瞧得十分不自在。
李二郎又道, “如果娘子們覺得為難,不說也成,我們自去官府告了,再由官府往下查就是了。”
話說到這裏, 已經是個擺明不留情面要追查到底的态勢。
其中一個小娘子想着謝禮的事情,又在此刻琢磨清楚恐怕是哪個小販說了假話,讓她們三個姑娘家的到這裏鬧出了這樣的笑話, 憑空現眼。是以懷着氣性将那商販姓氏名誰在哪裏做生意都說了出來。
李二郎果然如牽頭許諾的那樣從櫃臺上取出一盒脂膏,正是幾個人手上拿着馥妤仿冒的那一件,遞過去客氣道了謝。其他兩個人眼巴巴的看着,心裏頭空覺得羨慕。
幾個小娘子一走,人群便也慢慢散去,只街對面馥妤鋪子裏的小夥計還探頭探腦的悄悄往這邊看。
雪英和李二郎找出鋪子裏記帳和訂單的本子, 一條一條尋找過去。好在店裏的賬目記錄的十分有條有理,沒一會兒便将那人的名字找了出來,和賬目對上了。
“這本是想要撤單的其中一個, 後頭聽說撤了便不能進貨了才沒立刻抽身,此時竟弄出這樣的事情來,實在可惡!”雪英用力的合上賬本,氣的臉蛋通紅。
李二郎道,“我一會兒讓人過去找他,将前後事情理理清楚來,再告訴他往後這生意莫要再想了。”
“恐怕還是要便宜他。”雪英嘆了一口氣。
這些小商販多像潑皮無賴,為了現在的這點事情真要告去官府多半是被推脫掉的。反而馥郁這邊要多費一些人力物力。
轉至李二郎将鋪子裏的一個夥計派過去,果然并沒有得到的先是一通扯皮。
“我們都是做生意的,哪裏能說的那麽不清楚呢?只是兩個鋪子的東西語音相似,那幾個小娘子鐵定是聽錯了,除了這個緣故,難不成我們還會故意這麽說嗎?
咱們家和馥郁已經供貨有兩年了,這還能不信我?”
小夥計道,“前頭說好了的,到我們家拿貨便不能去對面的馥妤,你怎麽還是兩家都拿?”
這樣一說,那商販便更是笑。
“這個規矩說實在的,太不合理一些,大家都是生意人,自然是誰家的東西好買誰家的,馥妤的東西便宜,我當然也要試一試,不能因為人家是小店便任人欺壓吧?”
一張巧嘴就差把黑的說成白的,轉将馥郁說成那店大欺客的了。
好在小夥計來之前便得到過李二郎的指點,此刻半點兒不嘴軟,“您愛怎麽訂貨是您的自由,不過馥郁的規矩就是規矩,誰來了也變不了,從此以後馥郁沒你的生意。”
商販聽到這裏也不怵,他這個月進了許多馥妤的脂膏,買的并不比馥郁的差。甚至因為價格比馥郁便宜不少而得到許多人的追捧。他心裏本來已經隐隐下定決定以後要去馥妤進貨,現在便算是順水推舟将事情改了。
一番交談不歡而散。
等事情完整傳到林羨耳朵裏,已經是天色放晚。
“自讓他們都賣去。”林羨拿着畫筆在白紙上勾勒,渾不在意的道,“我倒是要看看次等貨能經銷多久。”
而第二日,李二郎也未閑着。他前頭将話放出去說要告官并不是假的,清晨一早他便收拾了去官府将那商販告了,還特地請了前日佐證的小娘子來做證。
一番争辯到了中午,終于一驚堂木敲下來,定了那商販有錯,賠償馥郁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不痛不癢,李二郎轉就送去讓管夥食的工人去買了肉菜用以加餐。馥郁不過是向衆人為自己正名,一是讓人知道前些天除了這樣的事情,而馥郁是被誣陷;二是讓其他小商販也加以警醒,不能再特意心存僥幸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不過這場官司傳進百姓耳朵裏多也是兩種滋味。
一是說馥郁做的好的。對那些滿嘴謊話的小販就該這麽辦才是。
二是說馥郁太過咄咄逼人,自己家大業大便欺壓弱勢。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樁官司的緣故,後面兩三天接連有小商販過來撤銷與馥郁的訂單,轉投向馥妤。這讓馥妤家的管事好好風光了一把,頗為得意的覺得自己有些站穩了。
馥郁?他目光陰測測的看了一眼對面的牌匾,心想:此時張狂罷了,後面遲早要掉這招牌。
偏也是林羨沉得住氣,半點兒看不出着急來。于是下面的夥計與女工們也沒有絲毫不同,照樣還是做活趕工。左右他們撤單了也是讓林羨這邊的脂膏能夠少延期一些趕上其他大宗訂單。
林靖策馬行來,他的眉目英挺俊朗,一路緩下來直至從拐進主街,到了馥郁門口。他一眼不去看街道兩邊人群裏許多小娘子躲躲藏藏的嬌羞目光,面無表情的徑直往屋裏走。
随着夏意越來越深,天氣的悶熱不可言說。他不等招呼他的夥計多說一句話,掀開門簾就往後院去。
林羨常待的房門開着一條小縫,此刻能聽見隐約的說話聲。
瑞克從院子的另外一側捧着一只熱燙的藥罐走出來,原本興沖沖的要往林羨房門口去,腳步卻在看見林靖的時候驟然止住了。
“林郎你回來啦……”瑞克腳步發虛的往後退了半步,被林靖冷冰冰凝視的目光看的心裏空空的。
他知道林靖已經是林羨的未婚夫,自也是不想讨苦吃的。
林靖面子上也不是完全不給瑞克臉,當下點了點頭,“嗯,”又說,“天氣悶熱,你還是先回屋裏去涼快涼快吧。”
瑞克不懂這話裏真正的意思:你就哪涼快哪兒呆着去吧!
還覺得頗感安慰,林郎果然是孩子脾氣,其實面冷心善啊。
林靖才不管瑞克亂七八糟自己一個人想的是什麽,他站在林羨的房門口頓了一下,“阿羨,我進來了。”說着便擡手推門。
“等一等,”林羨含含糊糊的聲音傳出來。
可這等一等只讓林靖遐想聯翩,更不想等了。故而裝作用力過猛收不住手,一臉驚訝的走了進去。
不過讓他失望的是屋裏頭林羨并沒有做什麽讓他遐想聯翩的事兒。她的面前不過是放着一盆水,正彎腰在洗臉。
聽見腳步聲,林羨擡起頭來,眉毛上臉頰上都是水珠,順着她粉嫩的臉蛋留下來,有兩顆擦拭不及時猛地滑落到了她的衣襟裏頭。林靖的視線順着往下看,只覺得一股燥熱從喉頭往上竄,他上前将林羨強勢的抱進懷裏,低頭想要尋找她的唇瓣親吻。
林羨胡亂推他,笑罵道,“我臉都沒擦幹,你別胡鬧!”
林靖手上一用力,将林羨抱起來放到桌上,而後擠過去和她緊緊抱着,親昵的聞了聞她的發絲,又從懷裏掏出一份東西來,“喏,你拿去看看。”
“這是什麽?”林羨有些好奇,直到将那紙張攤開來才發現竟然是一張京城的房契。前帶鋪子後帶小院的,比蘭城這個還要大上三倍,價格自然也不用說了。
“你直接買下來了?”
“嗯,”林靖心醉的聞着她身上隐約的香氣,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癡了,不過此時還得強打起精神來和林羨說正經話,“我看着地段很好,而且鋪子是難得的規整,不少人都想要呢,還是因為鋪子主人也和運館有生意往來才将這店順利的轉了過來。鋪子後面的院子挺大的,日後咱們一塊去京城的時候也能住,平時放着做存貨以及其他也都可以。”
“這是彩禮的一份,”林靖補充道。
此時他已經準确的尋找到了林羨的嘴巴,毫不猶豫的啓唇親吻上去,伸出舌頭含住她的好一番糾纏。将林羨原本呼之欲出的嗔怪都堵在了嘴裏。
林靖知道林羨一步步的打算是什麽,因此幾乎事事都趕在她前面一步。一陣子不見他想的厲害,親完了也不肯放人,只講林羨按在他的腿上抱着坐在榻上。
若不是他身下早已難堪起來,林羨又怕再動會更加……她早早就要掙脫下來。不過現在卻只能紅着臉聽林靖往下講。
“那邊我已經讓人開始動工整理裝潢了,好在鋪子裏面的東西本來都是不錯的,要修整的地方都在少數,出去一些要定制的木工活,剩下的不出三五日便也差不多了,我從庫房那邊過來聽說現在手上單子寬松,不妨現在就趕出一批貨來,這半個月幾乎每天都有去京城的車馬,到時候捎帶過去就是了。”
真算起來,京城才是馥郁真正的起源地,不少老貴族們都還記得當年的鼎盛。現在雖然因為不少商販從蘭城将脂膏帶過去而形成了一股不小的風潮,但是這和林羨心中希望恢複的還差得遠了。
而現在,機會放在眼前,馥郁的脂膏有了立刻北上的機會。
官府,議事。
蕭祁文坐在最上方,聽着下面一衆小官同他禀告。
“近來各家商販都尊法行事,碼頭上停靠的各國貨輪也都照章辦事,沒什麽其他異常的。”
“也不算完全風平浪靜,孫大人,您前些天才處理的‘馥郁’與一小商販的官司不算事情?”
說話人顯然刻意提到馥郁二字,他餘光往上看去,果不其然蕭祁文的原本半閉着的眼睛瞬間便睜開了。
“什麽案子,說來聽聽。”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假貨的确挺嚴重的,就是類似□□變成康帥傅這種數不勝數,脂粉行業也是這樣。之前查資料的時候,忘了具體是哪一家了,反正不是戴春林就是謝馥春?好像一開始倒閉就是幾乎被這種盜版仿冒活活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