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衙門口一對夫妻趕在天色黑下去之前趕到, 正是林貴和徐三娘。
梁鴻義挎着刀從裏頭慢慢踱步出來, 沒拿正眼看他們。才走兩步被壯着膽子上前的林貴攔住了, 一臉笑的問,“請問這位官爺,不知衙門現在還理不理事?”
梁鴻義一邊想着家裏媳婦做的飯菜, 一邊勉強耐下性子答了一句,“早歇了,明天記得上午過來。”
而後便走, 再不理會。
林貴與徐三娘沒有法子,只得暗自咬咬牙在城裏找了一家客棧準備住一晚上。
隔天一早。
全睿一路進了自己母親的院子裏,面上帶着幸災樂禍的笑意,先請了安, 而後也不等他母親問起緣由就一鼓作氣的将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母親您猜怎麽着?二房的那個昨天竟讓人去和林小娘子說媒了。”
全家大媳婦兒原本漫不經心的喝着茶,聽見這一句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帶着些好笑的道,“還有這麽一回事,昨天一起說話的時候卻沒有提起呢,你怎麽知道的?”
全睿還是笑,“見着靖郎了,你都不知道他那臉色黑的和什麽似的, 若不是咱們家的人,說不準還要吃他一頓排頭。”
“二郎他若說起來倒也不是和羨娘不相配,只不過這相配也就相配在這一時, 家裏若是分家,二郎他攏共也拿不着多少東西,自己又是個溫溫吞吞沒有野心的,往後眼見着吃老本,羨娘她卻是轉眼就要飛出清溪鎮的人,兩個怎麽能一樣……”全家大媳婦道,“就是你我當年也沒敢上門提呢,別說他了。”
全睿聞言吓得連忙擺手,“母親,這樣的話你可千萬別說了,我媳婦兒聽見了要同我生氣不說,若是給靖郎知道了恐怕真要沒得好過了。”
這邊說話的聲音漸漸歇了下去,衙門那裏卻是正熱鬧起來。
林貴與徐三娘兩人戰戰兢兢的站在衙門堂中,仰面同官老爺說明,“我們林家就那麽一份祖屋,因為我堂祖父那邊就一個孫女,故而長輩們做主将這祖屋轉到了我的名下,只是那個時候手續匆忙了些,沒有弄仔細,比如房契地契一類的還沒有轉成我的名字,所以今天特意帶着字據過來講這事情托着官老爺理一理次序,免得以後有什麽誤會。”
“那祖屋是你堂祖父建的?”官座上的人勉強擡着眼皮,“這都快出了五服的親戚了,就算那邊只一個孫女也……罷了,誰知你們家裏是什麽事,你将字據拿來給我瞧瞧。”
林貴連忙将手上的字據遞交上去。
縣官仔細看了,點頭道,“這字據也成,不過你堂祖父家裏的後人到底還在,雖說女子要外嫁,可現在還沒嫁,這樣吧,你去将人找來,兩方的人都在場,我再主持将字據變動了。”
林貴面露難色,徐三娘連忙接着道,“大人,這恐怕有些困難。”
縣官反問,“這怎麽說?”
“這是長輩的意見,那時候他那堂妹還未曾出生,如今他堂妹也都十六歲了,我們估摸着人家恐怕不願意将祖屋讓出來……雖說如此,可是我們考慮這到底是長輩當初的想法,且堂妹她不日就要嫁人,林家就這麽一個祖屋,我們就怕到時候讓外姓人占了便宜。”
“千般情理也要讓人過來給我問問話,怎麽好不明不白的就将事情辦了?”縣官睜大了眼睛,終于露出一點不耐煩的模樣,“你們說這堂妹住在清溪鎮上,那請人也容易,就給我報上名字來,我這兒自然有官差去請人。”
林貴沒有法子,只能報上了林羨的名字。
聽到這裏,原本懶懶散散站在一邊的梁鴻義才打起精神,皺着眉頭看向林貴。而後他站出來請命道,“大人,不妨讓我去。”
叫個人罷了,誰去皆是一樣,縣官擺擺手随了他。
梁鴻義還沒先去林家小院,而是去運館那邊找了林靖。他将前後的事情和林靖說了清楚,再讓他回去陪林羨一塊兒出門。
林靖遠沒想到林貴那邊還有這樣的膽子胡攪蠻纏,将白的說成黑的,他又不想讓林羨為這樣的腌臜事煩心,是以先随梁鴻義去了縣衙,沒和林羨招呼。
林貴和徐三娘在縣衙裏面等的心慌,須臾聽見外面傳來人聲,連忙轉頭去看。只見梁鴻義與一個英武小郎君前後進入堂中,卻不見什麽小娘子。
“梁鴻義,這不是你的徒弟林小郎君?”縣官見過林靖幾次,因為林靖剿匪有功還讓他受了上面的嘉獎,是以對林靖頗有些好感,“林郎,你來這裏做什麽?”
林靖簡單行禮,道,“回禀大人,林羨正是家姐。”
他身上氣勢不凡,帶着銳利的煞氣,林貴低着頭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心裏更是後悔加害怕,覺得自己這趟來錯了。不想後頭縣官的一句話卻峰回路轉。
“原來如此,”縣官道,“不過你前些日子要脫出林家戶籍自立門戶,昨天晚上我已經将文書拟好,你不是林家人了。”
林靖一怔,全沒想到這件事情會在這裏砸了自己的腳。
于是這下沒有法子,便又只能讓人去找了林羨過來。
前後兩趟有人進衙門,林羨又是在馥郁鋪子裏面找着的,不少百姓聞着看熱鬧的味兒就過來了,探頭探腦的圍攏在縣衙口觀望。
林羨的印象中沒有面前這對堂哥堂嫂的半點影子,對他們的說辭也覺得莫名和滑稽,“我的父親直到去世之前也未曾同我說過祖上有過這樣的約定,後頭我從沒回去過也是因為家裏早已經将祖宗牌位都請到了清溪鎮上,祖屋我以為是一直空着的,不想原來堂哥堂嫂已經安穩住了這麽些年。”
“那時候你還小,未曾聽說過也是尋常,”林貴道,“只是大人之間的字據也都已經立好了,你現在可不能抵賴,否則毀了長輩的名聲。”
他盡量把話說的重一些,好讓林羨心裏能犯怵。
卻不想林羨全不怕,反還要問,“堂哥說有字據,字據在何處,可有我父親的親筆?家裏還存着不少父親當年的書畫字帖,若是你的字據上能夠有所對照,确實是我父親的筆記,那麽地契與房契自然都給你了,否則也不好辦。”
字據上除了族長的筆跡,哪裏還有其他人半點痕跡。
林貴自知理虧,話鋒一轉說起另外一套,“這祖屋空空蕩蕩這麽些年,你未曾回來過一趟,都是一脈相承,怎麽就容不下我們了?連空着都不舍得給我們住不成,你在清溪鎮家大業大,轉頭就忘了家裏的曾經疼你護你的親戚,卻不想如今還要将人逼到這樣的份上。”
此般指責一出,人群之間竊竊私語頓時大盛,多有說的是林羨如今并不缺這點房子,手上又不少錢,該容人一些。
林羨聽在耳朵裏覺得可笑,面上冷淡的道,“我的确未曾回去一趟,可祖宗牌位我也一天沒有忘了打理,我如何容不下堂哥你們,我是容不下你們不聲不響在裏頭住了這麽多年,還是容不下你不僅要安穩住我家祖屋還要反告我到官府妄圖将之占為己有?
我在清溪鎮‘家大業大’,我挨餓受凍的時候可曾見過一個親戚的影子?就連我父親母親離世讓人特意傳了口信回鄉,也沒一個人過來瞧過一眼,如此種種怎麽反成了我的過錯?”
她頓了頓繼續道,“若是用胡攪蠻纏就能占理,若是當下誰過的好些就是罪過,這世間還有什麽公平話好說?”
這般梳理下來,原本碎碎說話的人群也一下安靜了不少。
林貴被林羨說的啞口無言,一時支支吾吾無從反駁,縣官也拍了驚堂木,下了定論,“林貴若拿不出其他證據來,房契地契便維持現狀不變。”
他說完要退堂,林羨道,“大人請等一等,我還有一事要說,我從前并不知道祖屋被人強占,如今知道了便不能夠坐視不管,還請您做主,将無理侵占我家祖屋的人趕出去,還我一個清淨。”
林貴聽到這句眼前差點兒一黑,徐三娘已經在他懷裏哭得昏天暗地。
縣官一愣,略微思索一番,“也在理,那就改成如果林貴不能拿出其他證據證明祖屋已經移轉,那就不能繼續住在裏頭,退堂。”
驚堂木拍下,一切落了定論,林貴偷雞不成蝕把米,好一陣子成了清溪鎮上衆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作者有話要說: 林貴徹底走了。
還有一更會有時間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