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58.缇瘋了
“對不起...我不想傷害你的...”
感到有冰涼的手指劃過臉頰, 耳旁也隐隐傳來哭泣聲,但慕容顏覺得自己頭昏腦脹四肢無力, 用盡全力才勉強睜開一點眼睛。
恍惚中她瞧見楚夏缇坐在床邊,正紅着眼眶柔情無限地看着自己。
小缇...
她想開口叫喚她, 卻猛然發現自己麻木的口腔裏正塞着塊布條, 讓她不能言語。
她的神志倏地清醒了起來, 才發現自己的雙手也被死死捆在身前,動彈不得。
楚夏缇見她終于醒轉了,便俯下身子, 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問道, “你為什麽偏要回來...?為什麽...你就是不肯走...”
這番話楚夏缇早已不是第一次問她, 可慕容顏卻是第一次從中聽出了無窮的恨意,待對上她盯着自己的眼睛時更是一陣心悸。
此時的楚夏缇面容蒼白如紙,柔唇卻殷紅如血, 而盯着自己的眼神時而纏綿悱恻,時而哀絕憤恨。
莫名的寒意瞬間在慕容顏的胸前彌散開來——眼前的楚夏缇...如此陌生..就好像一下子完完全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手中慢慢使勁,想暗暗掙開綁着自己的繩索,卻不想手掌才微微一動下一瞬脖子上便被抵住了一柄短刀。
“你不要動...我不想傷害你...”
脖子上的涼意讓她瞬間不敢輕易動彈, 慕容顏難以置信地望着楚夏缇,心口一陣搐動,她做夢都想不到她居然會拿刀子威脅自己。
“這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楚夏缇執刀的雙手顫抖,忽然聲音氣促又嘶啞地喊道, “都是因為你一次又一次地騙了我!”
“說什麽是為了大燕?你回來根本就是因為冷岚歌對不對?是不是因為她?!是不是因為她?!”楚夏缇目含怒火, 狀若瘋狂地連連質問。
慕容顏望着她這副樣子, 心中驚痛交加,手掌不自覺地收緊,因為太過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了出來。
“慕容顏...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楚夏缇擡起刀,慢慢抵在慕容顏臉頰的疤痕上,一點點用力下去,鮮紅的血便順着刀劍淌了下來,“我要将她留給你的痕跡全毀掉...”
那道一直未曾痊愈消褪的疤又被寸寸劃割開來,瞬間染紅了她的面頰。她死死咬緊了嘴裏的布條,但喉間還是忍不住溢出痛苦的悶哼聲。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楚夏缇,眸中并沒有一絲責怪或是憤怒,只有一片悲恸難言之色。
楚夏缇伸出手,慢慢撫上她臉上的血紅,怔怔看了一會,忽然又驚駭地站了起來,生生倒退了一大步,難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染血的掌心,斷斷續續地道,“怎麽...怎麽會這樣...?木頭我...我怎麽會傷害你?”
她受驚般地丢下手中的刀,驚恐地望着沾滿鮮血的手掌,一遍遍無助無措地責問着自己,“我怎麽會傷害你?我怎麽會?我怎麽會..?”
趁着這個關頭,慕容顏終于奮盡全力從床榻上坐了起來,她吃力地擡手拽開嘴裏的布條,然後迅速跳下床,不想剛要蹲下身子去撿起楚夏缇丢在地上的短刀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寒光,一柄銀槍擋在她的眼前。
楚夏缇将地上的短刀踢了出去,然後将尖銳的槍頭直指她的腦袋。
正是那柄她從帝君陵取出的長.槍。
“小缇...”她擡頭心痛地喚着她的名,可她那雙本該明豔動人的眼睛裏已是光彩俱失,整個人就好像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房外突然傳來了一個沉悶陰郁的中年男子聲音,“免得王上一個失手,落個謀殺親夫的罪名就不好了。”
慕容顏猛然擡眼,一言不發地盯着那團隐約映在窗格上的黑色人影。
死寂。
過了很久,那個人影似乎絲毫沒有想推門進來的跡象,只聽他隔着門扉悶悶地一笑,“出師未捷反被枕邊人背叛的滋味怎麽樣?”
慕容顏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要怎麽樣才肯放過她?”
“呵,還真是個癡情種。”
黑影冷笑一聲,聳了聳肩,“如果我說,我想讓你死——”
“好。”慕容顏毫不猶豫地接話道,“讓她先離開,我這條命你随時可以拿走。”
“哈哈哈哈!”窗外忽然傳來大笑,好像慕容顏說了個天大的笑話。
“你也有今天啊...慕容顏..”窗外的人影笑得似乎有些接不上氣,“的确,是有人迫不及待地希望将你殺之而後快,但我和他們不同。”他頓了頓,才道,“因為據我所知,你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罷?”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麽?”聽聞此言,慕容顏眼神一變,目光如刀般盯着黑影,“只要你讓她走。”
“慕容顏啊慕容顏,你當你還是當年的修羅王,還是萬人之上的皇帝嗎?”笑聲戛然而止,透着絲絲陰冷,“如今的你,有什麽資格跟人談條件?”
慕容顏絲毫沒有被激怒,而是不動聲色地反問道,“你不進來見我,是因為我認識你罷?”
窗外的人影一下子陷入沉默。
“哦不對,你不進來,只是單純的因為——”慕容顏靜靜地道,“你在害怕我,你沒種進來。”
她想激他進來,她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
卻聽窗外的黑影冷笑了一聲,下一瞬楚夏缇便猛地舉起槍柄将慕容顏打倒在地。
慕容顏痛得蜷縮在地上只吸冷氣,但更令她感到痛苦的是,楚夏缇果然是被人控制住了意識。
“慕容顏,有一個問題,我必須要問問你。”黑影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心裏到底愛的是誰?是當今太後?還是這位漠北女王?”
慕容顏雙眸通紅,但她咬緊了牙關,一言不吭。
窗外的人等了良久也沒聽到她的回答,便仰天嘆了口氣,“不肯說?也罷。反正無論是誰,你此生恐怕都沒機會了。”
“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慕容顏死死盯着那道人影。
“你放心,其實我根本沒想讓你死,也不會讓旁人輕易殺了你。好戲才剛剛開始,現在就讓你死,實在太便宜你了。”那道人影不緊不慢地徐徐說道,“所以我不會對你刀劍相逼,因為我明白這不是最能讓你痛苦的方式。我知道怎麽樣你才會最痛苦——我要讓你親眼看着你所愛之人都離開你不再屬于你甚至因你而死——而你無能為力!我說的沒錯吧?無能為力的滋味才是最能讓你痛苦的。”說到最後,黑影的聲音中傳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恨我?”慕容顏啞聲問道。
“因為你不配...!”黑影似想說些什麽,頓了頓,但最終還是壓抑地道,“你不配知道。”
房內也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晌,忽聽見屋內傳來輕微的打鬥聲音,然後慕容顏傳來一聲慘呼。
黑影忙推開門扉,只見楚夏缇握着槍茫然地站在原地,槍頭滴着鮮血,而慕容顏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難辨生死。
“該死!來人!快過去看看!”黑影自己仍不敢上前,高聲發令道。
有五名黑衣人訓練有素地迅速躍了進來,在快要靠近慕容顏的時候,她猛然睜開眼睛,将藏在掌心的短刀直刺最近一人的胸口,然後一個反手将□□從楚夏缇手中抽出,又斜刺入一人喉間。
原來是慕容顏方才故意用自己的肩膀主動去撞楚夏缇手中的槍,在摔倒的時候又趁機揀起了不遠處的短刀,然後裝死的時候迅速割開了繩索。
手握□□的慕容顏,頓時如虎添翼般地又連殺三人,但在擡眼直視黑影時,卻生生愣住了,“居然...是你...”
她話音未落,只聽“碰”的一聲巨響,一行血順着她的太陽穴淌下,她回頭看了一眼手裏拿着半截破花瓶的楚夏缇,身形不甘地晃了晃,便直直地暈死了過去。
一名紫衣女子慢慢走到驚魂未定的黑影旁,盯着地上傷痕累累的慕容顏和呆呆站着慢慢露出迷茫又痛苦神情的楚夏缇,勾唇笑道,“剛才真是好險,大人不該掉以輕心的,淺灘之龍到底也還是條龍。大人該怎麽感謝玲珑送給您的這麽一份大禮呢?”
“除了她,其他的一切皆可如你們所願,我什麽都可以不要。”黑影慢慢平複了下來。
蘇玲珑捂着唇嬌聲一笑,“大人方才還說旁人是癡情種,依我之見,大人才是世上最癡情的人。”
黑影沉默不語。
蘇玲珑望了望黑影又望望了昏死中的慕容顏,臉上隐隐露出了幾分酸楚又寂寞的神色,“真羨慕她呀,你們一個個的,都可以為了她...什麽都不要。”
“我和他們不一樣!”黑影忽然握拳高聲道,“慕容顏也好,還有南宮家的那條茍延殘喘的狗也好,都不過只是貪圖她美色的薄幸孟浪之徒,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帶給她真正的幸福...都只會傷害她...為了這座江山...她已經受了太多的傷害了...我會帶她離開那座囚宮的...一定會帶她離開的。”
蘇玲珑低頭一笑,“按照我們的計劃,應該很快了。屆時只要吾兒能如願登基,大人也定會如願以償的。”
他不置可否地長呼出一口濁氣,盯着蘇玲珑冷聲道,“這個計劃,你最好可以保證萬無一失,因為如果她少了哪怕只是一根頭發,我都不會放過你。”
“大人請放心,絕對有驚無險。”蘇玲珑垂眉斂目地回道。
他點了點頭,忽又像似想到了什麽,說道,“還有那個冒牌的瑞王,我很不喜歡,不希望她能活到成婚之日。”
“這個是自然的,她可是這個計劃成功與否的關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