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等到了晚上,大家都分批離去,葉鴻軒回家去了,葉鴻光今晚的機票回美國,兩個長輩連帶着阿婆都上樓去休息了。
客廳裏除了葉寶珍與林海陽外,就只剩下了帶着仆人收拾衛生的管家。
“大小姐,您不妨帶姑爺去花園裏看煙花,姑爺小時候就最喜歡和您一起坐在秋千上看煙花了。”管家的父親也是葉家的管家,他在葉家生活了一輩子,年齡只比葉老爺子小幾歲。
為了不影響花園的整體觀賞性,為她打造的秋千只放在花園裏一個沒什麽人去的角落裏。小時候,那裏是她和紀辰宇的秘密基地。等他“走丢後”,每當她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想要一個人靜靜時都會去那裏獨自蕩秋千。
“你對花園裏的秋千有印象嗎?”她問着。
林海陽想了一會兒,腦中只想到了小時候養父母帶弟弟去蕩秋千,輕輕的推動他讓他蕩起來的畫面,而他只有羨慕的份。
“沒有。”
“那麽,我今晚帶你去找回關于秋千的記憶。”她聽人說,腦部受傷導致的失憶雖然在很大程度上無法恢複,但若是帶病人去曾經熟悉的地方走走,興許會刺激大腦,因而想起一些事來。
她找醫生也咨詢過。
醫生說,即便他的大腦沒有經過碰撞,十幾年過去了,人對七八歲的記憶又能有多少呢?
葉寶珍心想,她能記得,或許是曾經的情景太過悲痛,所以才在她心裏留下了不被遺忘的印記。
秋千是用木頭和繩子搭起來的,多年來卻并不顯舊。管家爺爺知道她喜歡,每年都會讓人換一次,保證她的安全。
到了秘密基地,林海陽自覺地站到秋千後面,準備做她蕩秋千事業上的推手。
葉寶珍卻笑了,“你果然什麽也不記得了。”
直到他坐在秋千上,她輕輕的推動着他的背,他才知道,原來,當初竟然是她推他蕩秋千嗎?
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得不到這樣的關懷機會,但确在更小的時候就已經得到過了嗎?
天空中煙花還在一朵朵的綻放着,這種轉瞬即逝的東西,他們每年都能看到。但每一年都不像今天這樣感動。
今年,今天,他終于不再孤單一人,新年夜裏,能和家人坐在一桌吃飯,能與她一起在星光下看煙花,一切都是那樣的浪漫。
“好久沒看到過這樣漂亮的煙花了。”她擡着頭望着天空。
“想許願嗎?”他問。
葉寶珍看他一會兒,而後笑道,“許願?對着煙花?”
“煙花與流星一樣都是轉瞬而逝,卻在存在的那一刻綻放出絢爛火光。既然是久違的看到漂亮的煙花,不如許個願吧。”
“比如……”
他眼含深情的看她。
“許願我們永不分離。”
“哈。”
“永不分離嗎?”
她琢磨了一會兒,覺得他的願望雖然幼稚,但确很實用。
但,用理性來思考的話,在這世上誰也不會與誰永不分離。
“好啊。”
她還是同意了。
“我願,我們永不分離,如果有一件事會讓我們分離。”
“那只能是死亡。”
林海陽笑了,死亡于他們而言還是太遙遠的事,誰也不會在二十多歲想到那些幾十年後的問題。寶珍從不像會說出這種話的人,但她确實說了。與其說是願望,倒不如說成是一種宣誓。
“我後悔了。”他道。
“後悔什麽?”
“這樣的話,應該放到婚禮上再說的。”他頗感遺憾道。
葉寶珍也笑了,“你覺得我會在人前說出這種肉麻的話嗎?”
他誠實的搖頭。
她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來。
她就不是做那種事的人。
————
因為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場婚禮是葉家女兒嫁給了紀家的兒子,所以在婚禮準備階段,紀老夫人常常會來葉家老宅與葉老夫人一起準備孩子們的婚禮。
這天,一家人坐在一起談起婚禮流程的事,再聽到宣誓的時候,葉寶珍提出問題,“這一段,就別向教徒一樣宣誓了吧,我們也沒有宗教信仰。”
“行,你回頭自己準備準備。”葉老夫人笑着講道。
畢竟是孫女的婚禮,也是葉家孫輩的第一個婚禮,總要辦的體面而又讓人喜歡,孫女的意見是她最重要的參考标準。
婚禮定在十月中旬舉行,那時,林海陽才能從演員的身份脫離出來做新郎。
看着大家都在忙,只有他一個人還在輾轉于舞臺劇組脫不開身來為婚禮做準備,他的內心并不好受。
好在葉寶珍是一位極其體貼的妻子,不光料理好了一切,甚至連他的心情也都照顧的很好。
林海陽終于确信,對現階段的他們來說,做好自己的工作更重要,至于婚禮,就要勞煩長輩們了。
趙書蘭女士非但不責怪他們,反倒對準備婚禮的事熱衷的很。
這年一過,日子就過的快了。
終于,到了婚禮的前一天。
按着規矩,林海陽回到了紀家住,準備第二天一早去接新娘。
這一晚,紀家人都露出了喜悅的笑,兩家的婚禮可以說是衆望所歸,紀家在失去一半家業後,終于又在葉家的幫助下走上了正軌。
臨睡前,林海陽的母親過來敲門,猶豫間仿佛有很多話要說。
“媽媽,您有什麽話就說吧。”他讓了個位置給她,讓她進屋。
紀三夫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接着又從信封裏拿出張老照片來。
“這是……你父親,他在天之靈知道你要結婚了,應該會很高興的。”
林海陽詫異她竟然還留着這張照片,本來以她謹小慎微的表現來看,應該是萬萬不敢讓新丈夫以及這個家庭中的任何一位成員看見。
“我父親,他姓什麽?”林海陽沒有改名叫紀辰宇,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紀家的孩子。一直以來他與自己親生母親的關系并不那樣熟絡,因而也沒問過他小時候,她嫁到紀家之前的事情。
現在她主動給他一張照片,他認為,這是個好機會。
“紀。”
“他是做什麽的?”看着照片中的男人和自己很相像,他不由自主的就想問更多關于那位素未謀面的父親的事情。
“他是音樂家,拉小提琴的。”
“那您和父親是如何相識的?”
“他是劇院赫赫有名的首席小提琴家,我是劇院一個籍籍無名的女中音。他很有前途,而我随時面臨着被劇院開除并且轉行的狀況。就在那一天,老板通知到我到他辦公室一下,沒想到他竟然對我……對我……”即便是現在想起那時的事,她的心裏都會緊張。
“在那時候,你父親聽見我的求救聲闖進來救了我,沒多久,我們兩個就因為莫須有的事情被開除了,在我無處可去時又是你父親幫了我。而後,我們相愛了。”
她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眼裏閃爍的淚光都帶着幸福。
林海陽想,他或許是個在愛中誕生的孩子。
“那父親他……”他問的很小心,生怕會觸碰到她的難過事。
“車禍。”
“一個喝醉了酒的有錢人開車上路撞了你父親開着的那輛車,你父親還沒等到救護車就已經咽了氣。兇手也在車禍中去世了。”
她不是個堅強的人,所以在說到這些的時候,早已是淚流滿面了。
之後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料理他的後事,養育孩子。
後來呢,又因為獨自撫養孩子長大太難了才選擇另嫁他人。
紀家三爺在那時候對她對他都很好,只是當她嫁到紀家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喜歡她也更不喜歡她帶來的兒子。
只因為他和葉家公子打架,只因為她新丈夫的兒子不喜歡她兒子,所以她的兒子就要被送走。
但她已經像是被剪斷了翅膀的鳥兒,再也不會獨自飛翔了,于是,她默認了那一切事情的發生。
林海陽默默的遞了紙巾盒給他的母親。
等她擦幹眼淚,眸中竟是一副精明相,與她平日裏帶給人的感受有很大不同。
“你們兩個,以後好好過日子。”
“別讓浮躁的人世亂了你們的心。”
紀三夫人活了這大半輩子,知道的挺多,但她能對兒子講的,對她兒子婚姻期盼的,也只是兩個人能長長久久,永遠過着幸福美滿的生活而已。
她期盼的是普通人的婚姻。
“您放心,我們會做到的。”
等她離開,林海陽又與葉寶珍打了一通電話。
“珍兒,我媽剛才來過,祝願我們的婚姻平安順遂,白頭到老。”他把自己母親的話總結一下說給她聽,大概,也就是這個意思吧。
葉寶珍正在看文件,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資料。
“我覺得,我們不會讓她失望的。”
林海陽笑着點頭,“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對了,明天的婚禮上會有一些我們合作過的導演制片,還有葉氏合作過的……怎麽想都會是大場面,好好表現,說不定婚禮過後又會有人找你拍戲。”
“找也不接,婚禮結束後,我要陪我老婆度蜜月。”
“喂喂喂,林先生,你先前說過的呀,會為了珍寶,為了你心愛的老板,老婆賺錢的。”
“是嗎?我怎麽覺得老板不需要我為公司賺錢,而是需要我回家陪老婆呢?難道是我想錯了嗎?”
葉寶珍抿抿唇,而後道,“哎,只怕婚禮過後,你就再也接不到偶像劇了。”
林海陽又想到了自家老婆在追他演的劇時的樣子了,這樣一想,不演偶像劇也挺好,免得她再對一個他演的人物犯花癡,明明她每天都見自己,卻從沒像對劇裏的人物那樣看的入迷。
不得不說,他也有點吃味呢。
“好了,林先生,我們早點睡吧,明天,也要加油啊。”葉寶珍鼓勵着他。
“加油。”
挂斷電話後,他躺在床上回憶兩人從相見到今日的畫面,感慨不易之餘又在想,結婚是需要加油的事情嗎?
他的寶珍總能讓他覺得驚喜。
他覺得,他的寶珍一天比一天可愛。
人都是漸漸長大,漸漸變成熟,而他的寶珍倒像是逆生長一樣,漸漸可愛,越來越可愛。
沒有她陪伴的夜晚,很難熬。
好在,過了今晚他們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