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強行高強度訓練和演出的後果就是,安璇在第二天回到劇組拍戲時,腰部和腿部的舊傷一齊發作,疼得站都站不住。導演一喊cut,他幾乎是立刻跌坐在地上。好在這一天他的戲并不多,得以早早收工休息。
《老弄堂口》劇組裏大多是比較年長的演員,常年拍戲,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舊傷。因為這個,劇組配了個會針灸和按摩的老師傅。安璇也借了這個光,下班之後去做了按摩。
拍戲以外,他仍然對大部分來自男性的肢體接觸感到不适。但老師傅一輩子過手的顧客很多,對安璇的回避表現得很寬容,只弄了一個中藥的熱敷包幫安璇固定在了腰上,然後為他在腿上做了針灸。
安璇趴在針灸床上刷手機。這次熱搜的後勁兒比他預想的要大很多。他的微博仍然在漲粉。沈元樞主動在微博圈了他,言辭模糊,說感謝明犀不計前嫌鼎力相助,卻沒有具體說是什麽事。原本随着《逐鹿》的播出,就有一小群CP黨在當自來水,沈元樞這樣的表态,導致安璇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關注。
然而關注不都是正面的。沈元樞與苗穎的炒作要至少持續到電視劇播完才能結束,沈元樞的表态相當于主動在炒越明的CP,兩個圈子的粉絲立刻撕了起來。安璇雖然無端挨了許多惡毒的辱罵,人氣反倒是越來越高了。公司那邊也适時而動,幫他買了些炒CP的通稿。
正常來講,應該開始借着這個機會賣慘了。安璇的過往拿出任何一小段來說其實都是很吸引眼球的故事。但是蘇鏡瑤對此只字未提。安璇很感謝她的體貼。
就在這個時候,沈元樞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安璇猶豫了很久,最後想起上一次挂電話的慘況,還是接了起來。
沈元樞頭發卷得厲害,額邊還挑染了一縷藍色,顯然是做了新造型。他美滋滋地看着安璇:“我好看麽?”
一個顏值高到了沈元樞這種程度的人,就算是剃了個光頭,也是比一般人好看千百倍的。安璇真心道:“好看的,我喜歡這個藍色,像瓷器上的顏色。”
沈元樞摸了摸自己的那縷頭發,高興了片刻後,臉色嚴肅起來:“你的腿好點兒了麽……等會兒,你現在在哪兒呢?”
安璇突然想起了牆上挂的中醫脈絡圖。他不動聲色道:“我在劇組做針灸呢。沒事,不用擔心,醫生不是也說了麽。”
前一天錄制結束,沈元樞就帶安璇先去拍了片子。确實沒什麽事。受過傷的地方不可能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醫生是這樣解釋的。
沈元樞不信他,堅決要看安璇的腿。安璇拗不過他,起身時牽動了腰,跌回了床上。
這下那邊徹底着急起來。安璇只能說了實話。
那時候他養母白秋芸去世,他為了生活,一面要應付繁重的課業,一面又不斷在校外偷偷打工。人的骨骼有一個承受壓力的極限,高強度運動導致了他慣性受力的左踝關節與腓骨發生了應力性骨折。傷病是所有舞蹈演員的噩夢。安璇那時候無人照料,恢複得并不太好。康複後本來按照醫生的建議,他已經不宜再從事相關的學業和工作,但是安璇沒有其他出路,又堅持繼續回去跳舞。受傷後身體狀态改變,他在運動時腰部要吃更大的力,很快腰肌也出現了問題。這時候沒有完全康複的腓骨發生了二次骨折,安璇不得已再一次手術,徹底斷送了作為舞蹈演員的前途。
屏幕那邊的沈元樞沉默了許久沒有講話。
安璇自己倒是很釋然:“過去的事兒了。後來其實也沒完全把功夫放下,徹底康複之後有再慢慢地訓練,偶爾跳一跳還是沒什麽問題的……”他眉眼彎了彎:“只是和從前沒法比了。當然,也可能是老了的緣故。”他安慰道:“其實後來細想想,都怪我自己。我身體條件一直很優越,別人容易發生的腰傷和膝傷我都沒有,所以難免會有種自己金剛不壞的錯覺……也算是人生的教訓了。”
沈元樞郁郁道:“你怎麽可以這麽說自己。你身邊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你的老師呢?你的同學呢?就沒有一個人提醒過你麽。”
安璇想起了那時候的自己,低聲道:“我那時候……不太喜歡與人交往。也算是性格決定命運了。”
電話裏聊這種事好像多少有些不太合适。如果可以,他更想和沈元樞靠在一起,沏一壺茶,然後慢慢說些過去的事。因為身邊有個親密的人,講到傷心的事時,可以随時獲得一個擁抱。他迷戀那種被抱在懷裏珍惜的感覺。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對沈元樞的依戀已經達到這種程度了。
安璇停住了傾訴的欲望,溫聲道:“你在拍雜志麽?”
沈元樞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順着他的話勉強往下道:“沒有,是給一個美發品牌拍物料。”說起工作,沈元樞精神了一些:“對了,你八月下旬有沒有時間?CNP的藝術總監邀我拍雜志,他們集團下面有個三線刊物《Conova》這期的封面人物還沒定。那是個偏文藝風格的生活類雜志,定位做得挺好的,銷量一直不錯。我和他們推薦了你。”
安璇遲疑道:“這種雜志一般輪不到我上的吧……”
沈元樞笑道:“主編已經答應了。我等會兒把主編的聯系方式發給你的經紀人,讓他們去溝通吧。要是運氣好,我們說不定能在同一天拍攝。”他隔着屏幕看着安璇,神色變得嚴肅:“我明天就讓我的私人醫生過去看你。”
安璇本想拒絕,但想到自己前兩天才惹了沈元樞不高興,這個時候最好還是順從一點,所以老實地點了點頭。
沈元樞終于滿意了。他親了一下屏幕,挂掉了電話。
安璇放下手機,突然覺得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