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別哭,(1)
“咳咳,你……你是誰?!”冷耀宗一臉血跡斑斓地佝偻起身子,将肺中的殘血使勁地咳出來,他的侍從們臉色大驚,趕緊急忙上前扶着他起身,一邊顫抖地整理着他身上的木刺碎片。
而當冷耀宗将又驚又怒的視線投射在雪鏡風臉上那一刻,他便怔住了,雙眼放直,嘴巴都合不攏了。
好美……
白衣黑發,衣和發都飄飄逸逸,不紮不束,微微飄拂,仙袂飄飄。他芝蘭玉樹神情高貴如一輪朗朗明日高懸九天,她即使沒有太多表情,亦散發着令人窒息美麗,衆人心中不由暗暗嘆息,世間竟有如此飄逸脫俗之人!
雪鏡風似看透冷耀宗心中那隐藏的龌龊心理,眼中寒芒微閃,卻在不經意掃過秋月楓的方向隐了隐,看在秋家人這一路上的照顧,這一次便饒了他一條賤命!
她緩緩走到兩名匍匐倒地的孿子姐妹面前,目光幽幽帶着一種難以辯解的複雜。
“你們叫什麽?”伸出手遞在他們面前,雪鏡風柔聲地問道。
她的手纖長,骨指分明,無暇得像是世間最完美的白玉雕成,那兩姐妹就這麽傻傻地看着雪鏡風溫和的眼神,久久地,兩行清淚便劃過她們透着慘色的臉頰,滴落,破碎成心酸。
“……彎兒。”盈眸有顆淚痣的的女子,細碎着嗓音低低張阖了嘴唇。
“……芽兒。”另一名哽咽着,訴說着淚眼兩行的少女,啞着聲音,望着雪鏡風拼命地清晰要說出自己的名字。
她們盯着眼前朝他們施出援手的白衣少年,暗暗抿了抿雙唇,便将手放在她的手中……
而聞言的冷耀宗的侍衛們則驚訝地年看着她們,方才他們如何利誘恐吓,兩姐妹卻像撬不開的貝殼,不肯開口吐露出一個字,現在眼前豐神俊美的少年只是随便問了一句話,她們便毫無保留言地自報家門,這差別可謂之不大啊!
而雪鏡風好笑地看着她們像是遇到了親人,安心地松了表情,便用着那婆娑淚眼委屈地看着她,像是在告訴她們有多害怕,多難過……
“彎兒是姐姐,芽兒是妹妹對嗎?”雪鏡風指尖氣勁一劃,她們身上的繩子便齊整斷成向條落在地上。
彎兒與芽兒驚奇地看着雪鏡風,齊聲道:“公子怎麽知道的?!”
雪鏡風沒有回答,她溫涼的指尖沿着彎彎眉宇之間那抹褶皺,輕輕地摩挲撫平,眼前卻浮現的是另一張絕色的臉。
“郝愛昵,快起來,教授還在等着我們,下午還有花藝課,別睡了。”
“我不去了……”
“你這個小懶蟲,你知道為什麽我是你姐姐,你卻是妹妹嗎?”
“因為你早生不是?”
“錯!看到我眉間的褶皺紋嗎,就是因為做姐姐總是要擔心自己妹妹,所以才會蒼老一些,這是操心過多的象征!”
“……胡說。”
胡說嗎?為何她能一眼就分辨出哪一位是姐姐,哪一位是妹妹,因為姐姐總是下意識地認為,需要擔下妹妹的一切負擔,所以才會看起來多了一絲憂愁,多了一絲穩重嗎?
“公……公子。”彎兒粉腮紅潤,她雙睫蒲扇般不安地顫了顫,吱唔地喚了聲。
而芽兒則迷惑地看着公子與彎兒他們,不解雪鏡風為何要如此溫柔地撫平姐姐的眉,而平時冷清的姐姐為何臉紅得這麽厲害。
雪鏡風眼前的霧霭散開,看見彎兒那紅透薄翼的小臉,頓了頓,才清醒過來。她收回手,取袖中取出一瓶白玉瓷瓶放進彎兒手中。
“塗在傷患處,別碰水,一日便好。”勾起薄唇,雪鏡風眼神如那寬闊的海平面,廣袤無垠。
彎兒失神在她那雙自由翺翔的天地,在裏面她是自由的,是無憂無慮,甚至可以做到了無牽挂。
“雪弟。”秋月楓踏上船,疾步朝雪鏡風走來,怔怔看了她半晌,最終舒口氣,笑得有些無奈道:“你總是這麽出奇不意,看來為兄的心髒還是不夠強悍。”
司空浩與玉及他們也跨上來了,玉及誇張地朝着雪鏡風上下巡視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件珍稀之物,口中啧啧稱奇。
“我說雪兄弟啊,你真是太神了,你只是随便一出手,便成就了一幕曠世歷舊不衰的英雄救美,你是不知道啊,你一出場,別說美女們,就連兄弟我當時都差點讓你迷了神去啊!是吧,師兄!”玉及頂了頂司空浩的手臂,順道拉着他一道下水,方才他可是順道留意了師兄的神情,那可是雙眼突冒異光啊。
司空浩深邃的黑瞳,定定地看着雪鏡風,意義不明地“嗯”了一聲,便不再吱聲了。
玉及根本沒有在意他的回答,而兩位師妹則崇拜地看着雪鏡風,難掩激動。
樣貌佳,武功強,性情好,雪公子簡直就是她們曾經夢寐以求的夫婿,可惜……想到這一路上她們對她各種暗示明示殷勤,都無法打動她那一層距離的隔閡,唉!看來雪公子是不喜歡她們這類型的,反而喜歡……
兩位師妹将目光逡巡在那雙名雙生子身上,臉蛋美豔,身材火爆,聽說她們一人還會唱歌引蝶一個會彈琴奏曲,想到這裏,兩位師妹無語哽咽,她們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難怪雪公子是看不上她們了。
秋慈仁拍拍雪鏡風的肩膀,沒有多說,他們先上前看了看流血過多,有些暈厥的冷耀宗,看他一身慘烈的傷勢,先前怒不可遏的已然消散了許多,最後嘆息了一聲,便吩咐着那些冷家下人道:“将你們的公子好生請名大夫醫治,待傷勢稍好,便盡快帶他回金陵去!”
“是!是!”那些侍衛低垂着頭,戰戰兢兢地連聲應道。
而那些遠遠圍觀的武林人士則拍掌歡贊,懲治惡徒英雄救美,一直是江湖中人津津樂道,并用樂此不疲的話題。
冷耀宗被他冷家的人送走後,這一場混亂,才終于又回歸了平靜,他們重新乘船再度前進,只是雪鏡風他們這一趟行程卻多了兩名風嬌水媚的兩姐妹。
“你們可有去處?”秋月楓踏進船艙,看着低頭乖乖地坐在雪鏡風身邊的兩姐妹,不由得出聲問道。
他們此行是武林盛會,帶着兩名不懂武功的姑娘,秋慈仁他們有些擔心恐怕有些力不從心,便讓秋月楓來探探口風,看看她們是何人,欲往何處,如果是附近的居民便順路便送她們回家。
彎兒倏地擡眸看了眼秋月楓,眉目有些清冷,她淡淡道:“我們兩姐妹無處可去……”見秋月楓怔了一下,欲再口,她再次截住道:“亦無任何親人!”
秋月楓這下可明白了,人家不想跟他談話,他望着端着清茶淺茗的雪鏡風,苦笑了一聲道:“雪弟,這兩位姑娘……”
雪鏡風茶已見底,她輕輕地放下茶杯,芽兒眼尖趕緊接下,然後朝她甜甜笑了一聲,便重新替她徹了一杯,乖巧順眉地遞給她。
而彎兒瞧着雖然面無情緒,卻暗地裏卻朝她比了一個做得好的手勢,兩人霎時又安靜地坐在一隅不言不語了。
雪鏡風好笑地将她們的一舉一動收盡眼底,她望着秋月楓道:“秋兄,她們既然是本少救的,當然以後便是我的人了,如果你們覺得麻煩的話,我們願意自行脫隊。”
“不!不!”秋月楓臉色急變,踏前一步墨玉般的雙瞳帶着緊張道:“雪弟!莫開為兄玩笑了,你是我二伯的救命恩人,我們奉你為上賓還來不及呢,怎麽會趕你們走呢?既然兩位姑娘願意跟着雪弟,那便一道而行吧,我回去跟爹他們說,你別多心。”
彎兒與芽兒則疑惑地盯着秋月楓一臉明顯着急的神情,雪公子僅僅只是說了一句離開,他有必要擔心得連額角都流出汗來嗎?
秋月楓說完,見雪鏡風依舊沉默,沒有回應,他估摸着她肯定是不相信,便朝她們匆匆颔首,轉身大步流星地跨出船艙,他沒有懷疑雪鏡風的話,她的話他都會信以為真。只要想到如果不盡快處理好那兩姐妹,雪鏡風便有可能真的要獨自離去,他墨眸黯淡了些許。
她……果然是對她們……沒想到僅是初次見面,她們已經在雪弟心中如此重要,連跟他……他們,竟可以如此輕離別……
而雪鏡風鳳眸波光流轉,氤氲潆漣。她勾唇輕笑,剛才的也不過是随便說說而已,她既沒有潛龍山莊的拜帖,亦不是此次行程受邀貴客,如果由她獨自前去,自報身份時恐怕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了,而隐在他們秋楓镖局的名號下,由秋慈仁他們領進而入,自然秘密潛入方便,并且可以省下她不少功夫做假。
“你們可願意留在我身邊?”雪鏡風放下杯子,淡淡地詢問着她們。
而彎兒與芽兒微詫一秒,便急急站了起來,稱道:“我們願意!”
“為何願意跟在我身邊?”雪鏡風挑眉望進她們驚喜的雙眸,奇怪的問道。
有人願意這樣信任第一次見面的人嗎?老實說她不能理解。
彎兒或許明白了雪鏡風的疑惑,她微微一笑,輕聲道:“雪公子或許不能體會,咱們姐妹倆雖然年紀不大,卻已經經歷過世間的種種苦難,是以對于識人辨僞自有一些體會。”
“哦,經歷了世間的種種苦難?”雪鏡風低垂着雙睫,細細地重複一遍她的話。指尖不由得攥緊,泛着白。
芽兒揪着袖擺,低垂着長睫,她面色有些凄慘,聲音有些不穩道:“我跟姐姐……是逃出來的,我們沒有父母,沒有親人,什麽都沒有……從記憶的時候,我們從小便不斷地被賣往各地,我們做過小工,年紀太小被是被打被罵,那些大一點的長工總是不讓我們吃飽,後來大一點我們就去碼頭搬過貨,那裏的男人很惡心,他們總是奚落我跟姐姐,還喜歡摸我們,後來實在沒有了生計,我們便跪在地上當起了乞丐,但是我生病了,重得快死了,姐姐……姐姐就将自己賣了,嗚嗚,我找到姐姐,她一身的血,後來我們便被別人搶去……當小妾,膩了就送人當玩寵……”說到這裏,她喉間似被硬物堵住,雙瞳泛紅,一臉的屈辱,難以自持。
彎兒看着芽兒回憶起那痛苦的往事,一把将她懷進懷中,輕聲地安慰着,但是卻沒有讓懷中悲傷的芽兒看見自己那一張淚眼模糊的臉。
“芽兒,沒事了,姐姐在,有姐姐在,沒事的,全都過去了,我們逃出來了,也不再會回去了,別難過了……”
“姐姐,芽兒嗚嗚,好沒有用,姐姐痛,姐痛當時一定很痛的,可是我卻什麽都不能做……”
“好芽兒,姐姐不痛,不痛的,真的!不要哭了,姐姐會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雪鏡風看着她們相互安慰,互相舐舔着彼此的傷口,心似被猛然撞擊了一下,悶悶郁痛。
為什麽,她們也得不到幸福!為什麽?雪鏡風自問,她跟郝愛婐,已經被迫陰陽相隔了,甚至如今都無法存在于同一個空間中了,為什麽這一對雙生子亦是同樣坎坷多舛?
她眸中閃過絲絲暗紅,雙唇抿成一條縫。
“以後,我會保護你們,所有你們的恐懼與惡夢,所有你們擔心、所不願面對的事情,我都将會替你們擔下,只要你們永遠不背判我,我将護你們一生一世!”雪鏡風像是起誓一字一句,對着他們承諾着。
她起身,筆直在站在窗棂間,那束束穿透在她的周身,似替她那一身雪白的衣衫渡了一層柔和的光澤,輝眼層層漣漪散發的光明,似能驅散世界所有的黑暗。
彎兒與芽兒愣住了動作,木着一張臉失神地看着雪鏡風幽深的雙瞳,她們不敢相信剛才的聲音,剛才她們耳朵聽到的話,眼前這名少年公子所說的真的嗎?她是真心的嗎?明明覺得不可能,明明覺得這是一種冒險,明明覺得天下之間有這麽美好的事情嗎?可是……可是,她們想相信啊……
彎兒與芽兒再也忍不住哭泣了出來,她們要将這麽多年的傷痛,難受,還有忍耐都順着淚水流出,嗚嗚……她們真的堅強了太久了,久得都忘了自己也只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女而已,她們為什麽要默默接受上天按排的不公平,她們為什麽要承受那些苦難折磨,她們想怨,想恨,想罵,想哭……
彎兒與芽兒終于崩潰似地伏在雪鏡風的腿上聲嘶力竭地哭泣着,那一聲聲壓抑而放縱的哭聲,讓船艙外的衆人一驚,聽着那久久不散的哀泣,嘶啞哭嗚,不覺心下凄凄然,只覺一陣黯然,他們聽得出來這兩名少女那些哭聲後面,所代表的痛苦是那麽地顯而易見。
約一盞茶的時間,漸漸抽泣聲緩和了下來。
“以後就靠着我吧,我以後便是你們的靠山,誰敢欺負你們,我就将他們的人頭一顆顆在扭下來給你們當玩意兒,你們想要報仇,我便派人替你們滅了他們滿門,可好?”雪鏡風淺笑地擦拭着她們哭花的小臉,溫柔地說道。
當然她話中的內容可就稱不上溫柔了,甚至粗暴到吓怔住了兩名小姐妹花,久久合不攏嘴。
“公,公子,你說的可是真的?”彎兒有些結結巴巴地說完。
雪鏡風笑得溫和道:“我看起來像是在說笑嗎?”
芽兒呀地一聲,使勁搖頭道:“不要,芽兒不要拿人頭當來玩,好吓人的……”說到後面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只要你們別哭了,我便不再拿人頭來給你們玩好了。”雪鏡風徒然失笑,看着她們認真在否決的樣子。
彎兒與芽兒這才明白,原來雪公子是為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讓她們別再傷心了。
“公子,彎兒與芽兒能從你的眼中看出一樣東西,那就是您靈魂絕對是高貴而絕對強悍的,在您的眼中我們能看到您的憐惜,懷念還有一種難過,所以您是最能理解我們姐妹的,所以我們願意跟随您,無謂您要我們做什麽,我們都不會後悔的!”
彎兒拉着芽兒一同跪下,朝着雪鏡風叩拜着。
雪鏡風揚起唇,拉起她們,繼續聊着她們的身世,她們偶然提到一處讓雪鏡風特別在意的地方,她道:“你說,你們被人不斷地倒賣可能是因為身上的一處不雅的印記?方便給看一下嗎?”
彎兒與芽兒對視一眼,便沒有顧及地拉開衣襟,露出乳上鎖骨下的一片赤紅紋龍印記,雪鏡風乍見觀察了片刻,繼而瞳孔驀地睜大。
“公子,怎麽了?”彎兒看着雪鏡風神色有些奇怪,遂有些擔心地問道。
雪鏡風怔怔地久久地盯着那個圖騰許久,才收回了眼神,她示意她們可以收拾好衣服,沉吟了片刻,才對她們道:“你們知道那個印記是什麽嗎?”
兩姐妹搖搖頭,示意不清楚,方才她們也跟雪公子說了,這個印記是從小便跟在她們身上,這麽多年她們雖然疑惑這個印記是否有何怪異,但是一直沒有探出結果,只當是那些人不喜歡她們身上有這處詭異的印記。
“這是前朝龍螟國的圖騰!”雪鏡風輕啓唇音,暗中觀察着兩姐妹,見她們毫不掩飾的訝異,便相信她們也許一直都不曾懷疑過這方面。
“為什麽,我們身上……會有這個……?”芽兒着急地問着雪鏡風,心中閃過數轉的猜測。
彎兒的腦子也是亂糟糟的一團,她沒有想到她們竟然跟前朝這種敏感的身份有關,難道真的是……
“歷記曾經記錄,龍螟國的皇族們在一出生時便會經由專業的針灸大師替他們紋上一條龍形圖騰,根據形狀與顏色判斷身份的高低,而你們是赤龍,那便是郡主或者是貴族之女無無虞。”雪鏡風細細替她們講述着,同時腦中早已快速地運轉着,将事情前後分晰,腦中竟産生一種讓她甚為震驚的事情。
“那我們……我們真的是前朝的……餘孽!”彎兒語氣不穩地說完,便面如死灰。
在七國中的人誰不知道,龍螟國的皇族早在幾百年前便被七國上位者屠殺殆盡,即使有遺留下來,這幾百年間也是被各種謀害刺殺,所以現在百姓們只要聽到龍螟國的人,都會自動上報朝廷,以勉被牽連。
如果牽扯甚深被發現,更可能會被一起抹殺了,是以彎兒與芽兒雖然曾暴露的身份,但那些人卻不敢舉報,只因她們的身份已經不是普通的龍螟百姓,最有可能是前朝的貴族之後,如果他們舉報了,可能還會連累他們自己一家老小,也會被七國的暗殺軍團一同抹殺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是前朝餘孽,我不要,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為什麽上天還是不肯放過我們,為什麽,嗚嗚……”芽兒深深地咬住下唇,拼命地搖着頭,最後終于承受不住打擊掩面倒地,哭不成泣。
彎兒卻沒有哭,她木然着一張俏然,眸中沒有了任何神彩。原來這就是她們兩姐妹的命……
“呯!”一陣木器碎裂的巨響突兀地驚聲響起。彎兒與芽兒渾身顫了一下,驀地擡眸,便見雪鏡風将然面前那一張桌面捏了個粉碎,她雙眸閃動着火與冰雙重的疊影,讓人望之都産生一種既是天堂又是地獄的錯覺。
“朕說過,你們盡可以來靠朕,朕會保護你們,所有你們恐懼,所有你們擔心所不願面對的事情,朕都将會替你們擔下,只要你們永遠不背判朕,朕将護你們一生一世!”她再次一字一句,似要将這種誓言的種子深深地種進她們的心中。
“難道你們就從來不曾相信過朕!”
彎兒與芽兒呆若木雞,她們忘記了悲傷,忘記了難過,忘記了自己是誰,現在她們的眼中只有眼前這個如天神一般矗立的身影。那一刻她人臉上泛起一種光亮至極的光澤,那是一種痛苦被救贖,那中一種苦難過去,即将看到光明的希望。
“公子,我們如果背叛了您,就讓我們今生來世生生世世為娼為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們跪倒在地止,邊哭邊爬到雪鏡風的腳邊,低聲哭着,那些詛咒自己的惡毒的誓言,便是她的真心奉獻。
她們此刻是真心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雪鏡風,只有她,只有她如此毫無保留地維護她們,只有她在她們最痛苦的時候,給了她們希望與末來,只有她願意即使知道她們這禍端的身份,沒有避恐不及,反而卻将她們緊緊地護在身後,替她們遮風擋雨……
雪鏡風談不上溫柔地将她們兩人強性扯了起來,直直地望進她們含淚通紅的眼睛裏面。
“如果是來自外在條件造成的壓力與失意。那麽我們要學會變得強大,強大到任何力量都無法使我們再失意,朕會替你們打造一個安穩的城牆,但是需要好好地守護着它靠的則是你們自己,明白嗎!”
芽兒與彎兒愣愣地點點頭,她們領悟過來後,雙眸發光,便堅定地點頭,齊聲道:“嗯,芽兒彎兒)懂了!”
雪鏡風松開她們,揉了揉她們順滑的頭發,笑得親厚道:“你們倒是很有信心啊?”
芽兒跟彎兒破涕而笑,臉上終于洋溢着她們這種年紀特有的幹淨笑容道:“公子,我們是對您有信心!”
“你們看出來了?”她只是意義不明的一句,然而芽兒與彎兒卻怔了一下,然後誠實地點頭道:“我們知道公子是女人。”
畢竟她們也是在人流混雜的地方呆過不少時日,自然對于一些特殊變裝有些了解,再加上再姐妹她們有一種特別的感應之力,就是能從一個人的眼睛中探知一些事情,但是在雪鏡風身上她們卻什麽都無法探出,只感應到一陣陣恐怖威壓的氣息,這讓她們不敢再對雪鏡風進行感應。只有從她的一舉一動,身形臉部來分析,漸漸她們看出一些端倪,再加上雪鏡風并非用了專業的僞裝術,自然被猜了出來。
突然彎兒蹙眉只覺腦中閃過些什麽,突地她瞠大眼眸,像是看怪物一樣不可思議地盯着雪鏡風,看着她似笑非笑地挑了一眼眉頭,頓時拉着一臉懵懂的芽兒一道噗通跪在地上。
“雪,雪帝,雪帝陛下!”彎兒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了,天啊,剛剛她才反應過來,雪鏡風的自稱,這七國中身為女子卻可以自稱尊者為朕的人只有二個人,一名是百花國女帝,可是年齡不對,另一個那是一個被譽為數百年來最傳奇的人物--雪帝!
難怪從她的身上,她能隐隐能感受到一種即使被深深壓抑,卻依舊恐怖的威壓,估計那就是帝君身上持有的君臨天下的氣勢吧。
芽兒跟到彎兒的稱呼,愣了好半歇,然後僵着臉擡眸望向雪鏡風,咽了咽口水,艱難地問道:“公子,姐姐叫的人……雪帝,不會就是您吧!”
雪鏡風被芽兒那小心翼翼的表情逗笑了,她道:“我不叫雪帝,我叫雪鏡風。”
芽兒聞言頓時苦下臉,癟癟嘴,顫着雙唇道:“這不是一樣的嘛,嗚嗚,我竟然遇到了雪帝,天啊,雪帝竟然說要保護我,說要守護我們,姐姐我不是在做夢吧,難道這世界上還真的有所謂的否極泰來?”
而彎兒則又笑又哭撫上芽兒激動的緋紅的小臉蛋兒道:“笨芽兒,我們不是在做夢,她真的是雪帝,現在就是咱們的主子了,知道嗎?”
芽兒連連點頭道:“嗯,芽兒明白,芽兒明白的,雪帝是主子,是主子!”
雪鏡風看着因為磨難而更加堅強的兩姐妹,心中微酸便更多的則是欣慰,雖然她們歷經了困苦,但是她們的本性,更依舊那麽質樸,那麽良善。
不像她的內心已經扭曲得連她自己都無法知道成了什麽樣子了,只是隐隐知道那潛伏在某處,露着尖刺的獠牙正在黑暗之處閃着紅猩幽光。
他們一行人上了岸,穿過了層層密布森林,雪鏡風卻發現那姐妹越走步履越慢,似乎每一步都透着一種沉重。
“怎麽了?”雪鏡風頓了一步腳步,與彎兒與芽兒一道落在人群之後。
“公子,你們是打算去哪裏?”芽兒終于忍不住問了。
雪鏡風微詫,她道:“這只有一條路,那便是通往潛龍山莊,你們覺得我們是去哪裏呢?”
彎兒臉色變得很難看,芽兒更是煞白一張臉,渾身顫抖着。
雪鏡風看得她們顯而易見的恐俱道:“怎麽了,難道……”她細細地思索便猜測道:“你們是從潛龍山莊裏逃出來的?”
彎兒低下頭,而芽兒則輕輕地颔首。
雪鏡風想到什麽問道:“為什麽這麽害怕潛龍山莊,裏面難道有什麽恐怖的東西?”
彎兒沉默片刻才抿着嘴擡起臉,她阖了阖嘴,終是說了:“公子,不要去!他們不是世人所認為的那般,潛龍山莊裏面的人,都不是好人,他們……”
“雪弟,怎麽了?”秋月楓與司空浩他們見雪鏡風落下了,趕緊一道又尋了回來。
雪鏡風聽到關鍵時刻,卻因他們的到來打斷了,也知道有些話他們在場不宜在此刻說,但是彎兒與芽兒既然是從潛龍山莊裏潛逃出來的,如今看來是不能跟他們一道去潛龍山莊。
于是雪鏡風吩咐道:“你們坐船離開這裏,拿着這個令牌,去雅克城等着我,如果超過十天我沒有去找你們,你們便拿着這個去城中有着同樣标志的地方,讓他們幫助你們一路回去雪霓國,知道嗎?”
彎兒拿着令牌一看,鑄鐵金漆甚為名貴,上面刻着兩個精刻的天下的字樣,她眨了眨眼眸頓時醒悟,這難道是天下盟的令牌嗎?
芽兒拉着雪鏡風的衣角,餘光看到前來的秋月楓他們,欲言又止,最後俯身在她耳畔只提醒了一句:“要小心莊裏的人,最重要的是……特別要注意那個‘三小姐’。”她鄭重地搖了搖頭道:“她很邪門的,別跟她接觸,別去後山……”
這時秋慈仁他們等着前方,久候不至,略一猶豫還是倒回了頭,畢竟山間猛獸頗多,他們擔心是否發生了什麽意外。雪鏡風擡手止制了芽兒的提醒,她早已警察到潛龍山莊的詭異,是以不用她提醒也自然明白,現在秋慈仁他們既然到了,再談論此事必然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再說司空浩他們也在一旁。
芽兒眼中有着擔心,卻見彎兒朝着笑着搖了搖頭,眼前的這個人可是那個憑一人之力,便算計了六國,奪下鳳凰城的雪鏡風--在男尊的國家以一介女兒身稱帝,稱尊的人--雪帝,她的傳奇,她的心計,非她們這些平凡人能夠思量的。想必她們能夠想到的,她自然也有所覺察,她們無需太過杞人憂天,相信她自然能化險為夷的。
“秋舵主,潛龍山莊乃是武林人士的聚集之地,龍蛇混雜,我覺得讓她們兩位嬌弱的女人住進去,唯恐會發生一些力所不及的事情,于是我打算讓她們先去雅克城先等着我。”雪鏡風朝他們說明了一下。
秋慈仁聞言,恍然一笑,贊成的點頭道:“嗯,雪公子考慮甚為妥當,即使如此,老夫還是派兩名镖師護送一下兩位姑娘吧。”
雪鏡風原本的目的亦是如此,既然他主動開口,倒是用不着她再費口舌了。
“如此,多謝舵主了。”雪鏡風喚來彎兒與芽兒,給她們一人一疊銀票,面額每一張都大得讓那些看着的人都暗暗咽了咽口水。
這雪公子還真是大手筆啊,随便用來贈人的銀票都不是他們這些平常人能想像的。
彎兒與芽兒死勁地攥着銀票,淚眼激動地與雪鏡風依依相別,一步三回頭,磨蹭了時間才遠去。
送走了兩名姐妹,雪鏡風他們一行人再次朝着山路出發。
繞了山路十八彎後,終于來到了潛龍山莊的地界,擡眼便見直屹至雲際藍天的天階石梯。
“看來潛龍山莊的弟子們來回還是挺辛苦的呢?”雪鏡風調侃地睨了眼司空浩他們,輕輕笑言了一句。
司空浩握了握劍,他斂目道:“男子漢如何能怕吃苦,這是一種鍛煉心性的過程!”
玉及聞言翻了個大白眼,毫無誠意地拍了拍掌道:“那是啊,要說到鍛煉咱們師兄可是一把好手,從來叫吃苦叫累,更何況這小小的天梯呢,簡直就是手到擒來,就是苦了咱們這些身體柔弱的人了,唉!”他哀怨地遞了個眼神給兩位笑得顫抖不已的師妹,又開始擠眉弄眼了。
司空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已先一步踏上梯子。
“将你耍嘴破子的功夫用來練功,也許你現在就不會是個二流高手了。”
“師兄,你這話很傷人哎,我也很努力地練功好不好!”
“少廢話!”
看着他們鬧騰的背影,雪鏡風意義不明地笑了笑,這時秋月楓走上前道:“雪弟,我們走吧。”
雪鏡風嗯了一聲,便開始了征途跋涉。仰望而去,峰上雲霧缭繞,山徑蜿蜒曲折,像一條彩帶從雲間飄落下來,游人似一個個小白點,零零星星散布在彩帶上,緩緩地向上移動着。
還真是妄想登天的一群人啊……彎了彎雲睫,心思微沉。
秋月楓溫和地笑了笑,他終于又可以單獨與雪弟一并而行了,之前是那名小乞丐,後來又是兩名姐妹花,唉,雪弟身邊還真是招人啊!
爬了大約二個時辰,衆人才氣呈喘喘地看到一扇朱紅大門,匾額正刻着“潛龍山莊”四個漆金大字。
“大師兄,還有二師兄,哎,還有師妹們都回來了!”潛龍山莊的兩名守門的弟子,看到秋慈仁他們則是淡淡瞥了一眼,但是看到司空浩他們頓時驚喜地迎上來。
司空浩矜持地颔首,而玉及則大大地給了他們一人一個擁抱,哈哈大笑道:“出去快半年沒有回來了,咋的,從內室混到外面守門了?”
守門的一名弟子尴尬地抽了下嘴角,讪讪道:“唉,這不是倒黴嗎?難曉得正碰上我們當值的時候,發生的意外了。”
玉及奇怪道:“莊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別一名弟子嘆了口氣:“能有啥事,還不是師傅要咱們好好看着三小姐,可是三小姐哪裏是咱們能看得住的,于是……”
兩名師妹聞言,詫異道:“三小姐又跑了?”
“……回來了,唉,可是就算回來了,咱們看來算是要老死在這門口了。”兩人自感時運不佳啊。
玉及聞言哈哈大笑,這時卻聽見大門咯吱一聲從裏面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群黑衫白底的弟子,他們都是潛龍山莊的高級弟子,從他們中間走出一人,跨着八字官步,摸約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微胖,四方臉龐多了些肉感,顯得圓潤,他長着一雙濃濃的眉毛,與一臉慈善的面容相背的,就是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總是閃着嚴厲的目光。
“師傅!”司空浩、玉及還兩名師妹一見到中年男子,則一臉驚喜,疾步上前,他們齊齊彎腰朝潛龍山莊的莊主--莫安行禮。
莫安看着他們當即臉上亦滿臉欣慰,然而正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