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本性難移
江乘風把頭埋在食物裏,狼吞虎咽的吃着所有能入口的東西,恨不得多長出一張嘴一個肚子來把面前所有的東西全部吞掉。
幸好這裏沒有別人。
蘇阮喝了口酒,幽幽想着。
江乘風把擺在桌上的盤子裏的東西全部吃掉一半,剩下一半整整齊齊放在那裏。他吃得直打嗝,對食物的向往卻沒有因此減退,他仍想吃更多的食物,但他知道不能再吃了。于是他将目光轉向蘇阮,他的眼神像小狗睜得圓鼓鼓的,露出讨好的表情。
他伸出滿是油腥的手将盤子往蘇阮面前推了推,嘴裏嘟嘟囔囔着聽不懂的話。
他在示好。
蘇阮搖頭,揚了揚手中的酒壺,“我有酒就夠了。”
江乘風聽不懂話,但能看懂蘇阮搖頭的意思。這是他在這三天內學到的知識。他見蘇阮拒絕,猶豫的望了望眼前的食物,舔了舔嘴巴,最終決定不再動桌上的東西。
蘇阮放下酒,從袖中掏了塊手帕走到江乘風面前。
她拿出手帕先把他臉上粘的食物幹淨,又把他兩雙手擦了一遍,保證他不會把身上的油膩弄得滿屋子都是。
江乘風享受這樣的觸碰,這樣親昵的接觸能讓他露出微笑。
在蘇阮靠近為他擦掉嘴上的飯粒時,他順勢靠近,在她身上嗅了嗅,像野獸嗅自己的獵物,保證獵物身上有自己的味道。
他在她身上嗅到一股香味,讓人着迷的香味。
這是一種從未聞到的香味,混合蘇阮身上的幽香,讓他沉醉其中。
他對這種香味好奇。
蘇阮身上從未有過這樣的味道,在來到這個地方前都沒有。
他将目光掃向周圍,仔細辨認這股香味的來源,很快鎖定桌上那壺酒。他扯了扯蘇阮的衣袖,伸手指了指酒壺。
蘇阮搖頭。
他身上有傷,不能喝酒。
江乘風面露懇求。
蘇阮嚴肅的搖頭拒絕。她把手帕扔在桌上,提醒他該去睡覺。
江乘風滿腦子興奮,一點都睡不着。他見蘇阮拒絕,便也不理她,自己站起來跑到桌上端起酒壺,學着蘇阮的樣子拔掉塞子猛然灌了一口酒到肚子裏。
急促的吞咽嗆到了他,他立即彎下腰,猛烈咳嗽,臉像是中毒一樣漲紅。
不好喝。
他手放在難受的脖子上,臉上露出厭惡。他狠狠将酒壺扔到地上,任酒壺碎成數塊,酒水順着裂口處涓涓流出,将整片地方染濕。
這樣他還嫌不夠,他用腳狠狠踩在碎裂的瓷片上,勢要将它踩成粉末。
他一點都不怕那些瓷片劃傷他的鞋,刺破他的腳底,弄傷他。他只需要在此刻發洩心中的不滿,哪怕傷到自己。
直到蘇阮看不下去将他從那堆碎片和酒水上拉走。
他的目光都沒有從那片殘渣中收回。
蘇阮帶着他走到室內,拉着他在床邊坐下,為他褪下鞋子,檢查他腳上的傷口。幸好鞋底厚實,并沒有被瓷片刺破,讓她松了口氣。
江乘風擡頭,一臉委屈望着蘇阮。他睜着眼,眼眶裏開始集聚淚水,像是受到莫大委屈。
在他失憶之後,他總是這樣。一有不順心就發脾氣,毀掉讓自己不開心的東西,然後可憐兮兮看着她,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
蘇阮曾給過江乘風一只小兔子讓他打發時間,他起初興高采烈跟兔子玩,時不時抱抱,哪怕那只兔子由于害怕咬傷他,他也不會生氣,依舊笑容燦爛的跟它玩耍。但在當天晚上,當他膩味這種娛樂時,他親自用石塊将兔子砸死,為晚餐貢獻出自己的一份。
這是他性格中暴戾的一面,并沒有随着失去記憶而消失,反而因為失去記憶,沒有對自己的控制力後顯得更加狂躁。
當他對一件東西有興趣的時候,他會非常有耐心,哪怕再無聊的東西他都可以一個人玩上一整天,但當他失去興趣時,那個東西就會被他随即抛棄,有時候甚至會嫌棄它礙眼而特意将它毀掉。
他像孩童般天真,對世事一無所知,又像劊子手一樣殘忍,可以面無表情的毀掉所有自己不喜歡的東西,甚至是一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這讓蘇阮心驚不已。
蘇阮決定在望月城停留更長時間,就是想利用這段時間找人教授他知識。他必須要懂得道理,不能在這樣近似無所知無所畏懼的狀态下繼續保留這份殘忍,時間越長,他的性格會留下更多這樣的暴戾。
晚上睡覺的時候,江乘風又發了一通脾氣。
在野外時,兩人不睡在一起,但蘇阮會睡在他周圍,在他視線範圍內。在凝水閣中,蘇阮要與江乘風分房睡,惹得他大發脾氣,将房間裏東西砸了大半。
蘇阮冷眼看着他砸東西,這種事情她絕對不會慣着他。
江乘風摔了一半看到蘇阮走出房門,連忙用手拽她衣擺,被她拂袖揮退,便坐在地上哭。他哭聲很小,就是不斷掉眼淚,像個讨不到糖的小孩似的。
蘇阮回身看了看他,他連忙伸手去抓她。
蘇阮後退兩步,掏出一方手帕蹲在他面前替他擦幹眼淚,然後把手帕塞給他,轉身就走。江乘風爬起來追她,被緊閉的房門攔住。
他憤怒的狠狠錘打房門,發出低聲嘶吼。
失去蘇阮的蹤影讓他的心缺了一塊,他慌張又憤怒,用盡全身力氣捶打房門。
蘇阮站在門外,聽着連綿不絕的捶打聲,思索了下,又在門上刻了個法陣,保證房門不會被江乘風錘開。
随後,她轉身到另一間卧室休息,再不理身後。
這一夜蘇阮睡得很熟,沒有做夢,一覺到天亮。她睡之前似乎還能聽到江乘風錘門的聲音,醒來時,那聲音早就停止了。
外面天清氣朗,大好時光。
蘇阮簡單洗漱過後,打開江乘風那間房屋。
房門推開,江乘風從床榻上跳起,三步充作兩步撲倒蘇阮懷裏,緊緊抱着她。
昨晚離開時他哭嚎難過得像是失去了一切,結果錘了一會兒門發現沒人理會,自己就跑回床榻上睡覺去了。
這就是江乘風。
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先示軟再來硬的,最後還是解決不了,他不會死磕到底,自己先找個地方休息再繼續。
他永遠不會虧待自己。
蘇阮笑笑,安撫地摸了摸江乘風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