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9.6
沈氏子見了晏致遠, 和他說他有關于他二弟妹的事情想要告訴他, 晏致遠聽得莫名其妙, 他二弟今年十八,尚未成婚,他哪來的弟妹?
沈氏子不解問道:“你不是太子嗎?”
晏致遠點頭。
“那你二弟是叫晏仲賢嗎?”
晏致遠一聽,臉色當場就變了, 将沈氏子請到了馬車上。
沈氏子這才發現他不是自己要找的“太子”,便不肯說賢親王妃之事了,不過沈氏子心思單純, 倒讓晏致遠套出不少話來。
沈氏确實是被拐賣到北涼的, 在沈氏子心中,他娘和別人很不一樣, 他娘溫柔貌美,會教他說字正腔圓的大齊話,教他寫方塊堂正的大齊字, 還會教他下棋唱歌, 給他講大齊的風土人情,是以他打小就很向往他娘口中的故鄉大齊國。
十五歲的時候, 沈氏說他長大了,有一事托付于他。娘兒倆秘密商謀了許久, 那天,他随父親去集市換吃食的時候,他偷偷跑了,藏在了一個大齊商人的馬車底下, 随着馬車入了大齊國,一路朝定安跋山涉水而來。
屈檀栾勾唇一笑,“若能找到賢親王之後,那便有趣了。”
虞不醫眸色一深,低聲道:“到北涼若能找回沈氏,往返最快也要二月有餘。二皇子那邊已經收到消息,殿下已經出手了。”
“出手?”屈檀栾一問出口,隐約知道了些什麽。
若賢親王真的有後,沈氏不可能帶着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到處奔波,而且她期間被拐賣,那這個嬰兒呢?是随她一起被賣,還是她在被拐賣之前,就已經将這嬰孩安頓好了?
“有那個孩子的消息?”屈檀栾問道。
這個孩子不論男女,只要活着,等待他的都将是無上榮光。若是女嬰,地位只怕會在公主之上;若是男嬰,還有些才華……屈檀栾想得有些遠了。
“你知道那嬰孩倘若還活着,今年多大嗎?”虞不醫輕聲問。
屈檀栾仔細回憶了一下,“當年賢親王是齊賜四十一年獲罪,”屈檀栾輕眨了下眼,算都不用算,和他同年,“今年有十八了。”若是女子,當嫁人了,男子不好說。
“賢親王妃是四月初二,黃昏生産。”虞不醫聲音輕緩,看着他。
屈檀栾有些驚訝,很快失笑道:“倒同我有緣。”同年同月同日生,不過,他很快想到另一個和他同日出生的人,又覺得有些掃興。
“殿下的人順着蛛絲馬跡搜尋,發現沈氏當天便出了城,經過北郊,指不準還曾在北郊村民家借宿過。”虞不醫一字一句道,“暗衛撤查當年北郊那片村子,一一排除,最後查到一戶樵夫家中。”
屈檀栾被虞不醫的眼神看得心一沉。
果然,下一刻,虞不醫緩緩道:“那樵夫三日前上山砍柴,被老虎咬死,其妻朱氏,在那日産下一子。”
屈檀栾如遭雷擊,坐在其位上一動不動。
虞不醫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已經審問過朱氏了,朱氏承認,當晚有一婦人深夜投宿,後因地上有水,她不慎摔了一跤,急急生産。她醒來之後,只有一嬰兒在旁,那婦人不辭而別。”
屈檀栾沉默良久,才道:“此事,言之過早。”
“至少,一半以上可能吧。”虞不醫道,湊近他,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若加上你腳下七星,八分可能。”
屈檀栾沒有說話。
虞不醫收回身子,道:“我想,你應該見見朱氏。”
屈檀栾擡眸看他,一會兒起身,“走吧。”想來,朱氏已被帶到附近。
當年屈檀栾和屈修筠身份被揭穿後,屈國公府念在朱氏對屈修筠有養育之恩,對屈檀栾有生育之恩,只将她打了一頓板子後,軟禁在一處別院中。
屈檀栾只見過她一次,也沒有叫過朱氏一聲“娘”,只站在院子門口默默看了她一會兒,轉身便走了,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去過那兒看她。
而屈修筠倒是常常去看望朱氏,只是是真心還是假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只怕他心裏,對朱氏是恨之入骨的吧。
門打開後,便見朱氏縮着身子躺在床上,她身上穿戴不差,只是有些淩亂,她爬起來,看着來人,眼下發青,神色有些恍惚。
時隔兩年再見到她,和記憶中的已經很不一樣了。他記得很清楚,兩年前的她身形微胖,穿着一身髒舊的藍色布裙,梳着圓髻,穿着一雙腳趾頭那兒撐破了的布鞋,連她的神态動作都記得一清二楚。
如今的朱氏,身材消瘦了許多,神色呆滞,精神狀态很差。
虞不醫道:“她服用了□□,還沒恢複過來。”
“□□?”朱氏一聽到這三個字,渾濁的眼睛忽地亮了起來,“□□!給我!給我!”她從床上摔了下來,朝他們爬來。
她爬到屈檀栾腳下,抓着他的衣擺,“求求你,給我,給我□□!”
屈檀栾沒有掙脫開,微微低頭,“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記得!”朱氏胡亂應道。
“朱氏,你兒子呢?”虞不醫道。
朱氏一怔,喃喃道:“大寶……大寶呢?我的大寶呢?”她忽地松開了屈檀栾,癱坐在地,“我的孩子……沒有了……他死了。”
她頹坐了一陣,忽地擡眼看他,笑了,“是你。屈少爺。”
“是。”屈檀栾輕聲道。
“你來看我?”她忽地笑道,“我是你娘啊。”
“你不是我娘。”陳述句。
她癡癡地笑。
“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你的孩子。”
她呆滞片刻,麻木地重複着他的話,“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孩子……”她忽然笑出聲來,笑聲驚悚,瘦長的手指指着他,“在六年前,我就知道了,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時,我就知道,你不是了……我跟阿達,生不出像你這樣的孩子!”
屈家大少爺,才貌雙絕。她們夫妻二人目不識丁,先前傳他才氣過人,她以為是被屈國公府教出來的,可是後來終于見了他一面,少年那樣的姿容,像是出自天宮,她想起了那夜前來借宿的婦人,生得膚白貌美,說話輕聲細語,溫柔得讓她自慚形穢。
可是,卻不曾想收留了一個蛇蠍美婦!她好端端地怎會滑倒急産?是那婦人動的手腳啊!她痛了整整一個晚上,孩子出來的時候,她沒有聽到哭聲,她就那麽暈死了過去,甚至還來不及看他一眼。
她多想那婦人換了他的孩子,撫養他長大成人啊,可是不是,她知道,她的孩子生下來就死了,或者,還沒生出來就死在她肚子裏了!她當娘的,怎麽會不知道呢?
天微光。
屈檀栾回到疏竹齋,滿腦子都是朱氏最後的哭喊——“你殺了我的孩子!是你們殺了我的孩子!”
屈檀栾閉目,身子泡在溫泉池裏,雙手張開舒緩地放在池邊上。
這不是他的錯,他是無辜的。錯的是人心。朱氏後來不也起了心思,将他和屈修筠換了嗎?屈修筠同他一樣,一樣無辜。可是無辜的人不一定沒錯。
朱氏無辜,不也有錯?
可是,這兩事又不能混為一談。倘若沈氏沒有借宿她家,她或許不會急産,孩子興許也不會離開她,她或許也不會生起換子的心思……
不,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了。
世上很多事,不是只有對錯之分。
事情已經發生了,屈修筠回到他原來的生活,他也要回歸了。至于朱氏,她的一生像是由別人造就的不幸,可是最終毀了她人生的卻是她自己。她的孩子無辜又如何,有些人生來就是弱者。
屈檀栾起了身,輕輕拭幹身子,穿上幹淨的中衣,緩緩踏入內室。
床上傳來輕微的聲響,屈檀栾擰眉,大步踏入,便見賴明明坐在床上一臉慌張地抱着被子,看到他後眼神躲閃,帶着些惶恐。
他點的睡穴按道理能睡上三個時辰,可是她這個時辰就醒了,不簡單啊,再看她臉色,還帶着些慌亂的慘白。
屈檀栾慢條斯理落坐,卻是突然伸出手掐住她脖子,猛地将她按在床上,動作如獵鷹般迅速。
賴明明倒在床上時重重咳了一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蒼白的臉很快憋得通紅。
屈檀栾放輕了些力,他以為自己足夠冷靜,可似乎将情緒都宣洩在她身上了。他不喜歡她欺瞞他,背叛他。可是,她忠誠過他嗎?
“少爺……”賴明明艱難道,“你、你要……掐死我了……”
“你是什麽人?說。”屈檀栾靠着她耳邊,輕輕咬着她的耳朵。這個時候,他竟然突然想吃了她。
“我是、我是……安、安小福啊。”賴明明身子難受,甚至沒有發現他在啃咬她。
“你就不肯對我說實話。”屈檀栾在她耳旁呢喃,很快松開了她的脖子,又抓住她的雙手按在兩邊,人壓在了她身上。
那他便要了她。管她是誰的人,以後她就是他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開始手動防-盜啦,希望小可愛們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