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聞願忽略心裏面那怪異的感覺, 道:“到時候再說吧。”
容百川如今對公司的事情越發得心應手, 對于他來說就好像在擺弄三歲小孩的玩具那樣簡單。
在聞願吃飽飯休息之後, 為了打發時間,他便去書房看了會兒書, 聞願書房裏面的書不少,許多都是與財經或者投資有關的,他似乎在有意識帶着目的的在關注這方面的內容。
他随便翻了幾本,很快發現這些東西于他來說是無用的, 遂找了一本外文小說翻了翻。
理所當然的, 他可以全部看懂, 吃透。每一個詞他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每一句話他都能輕松讀出優雅而完美的發音。
他閉目沉思。
可以确定自己不是兵,不是大頭兵, 不是特種兵,更不是什麽卧底兵。
他睜開眼睛, 伸手撫摸桌上聞願的單人照片。他穿着白襯衫, 雪白的臉微微仰着, 淺笑着眯着眼睛,臉上滿是拂面清風般的溫柔, 讓人情不自禁的心動。
聞願一覺醒來,容百川不在身邊,這臭男人, 他嘟囔了一句, 喉嚨渴的冒煙兒, 只能自己悶悶的爬起來去倒水。
開門聲吵到了容百川,他很快走出來:“願願。”
“你去哪兒啦?”聞願發出不滿的埋怨:“這麽晚了為什麽還不陪我睡覺?”
容百川寵溺一笑,走過來重新把他抱到床上,道:“我馬上就來,你是要喝水嗎?”
他聽出聞願的嗓子有些啞,聞願點點頭,拿腳踢他:“快去倒,渴死我了。”
容百川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聞願晚上有喝水的習慣,所以他每天晚上都會燒好一壺水放在恒溫水壺裏,這樣任何時候想喝水,都是可以入口的溫度。
水很快被接來,聞願咕嚕嚕喝了兩大杯,擦了擦嘴巴,又困倦的睡下。
容百川湊過來吻了吻他的臉頰,聞願立刻伸手推他,柔軟的手掌貼在他的臉上,讓他忍俊不禁的同時擔憂再次浮出。
阿願到底怎麽了,最近為什麽總像是害了病似的?
他思考着上了床,床上的小青年立刻朝他蹭過來,像早晨求撸的貓,乖巧粘人。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對于聞願來說是個大日子。容百川剛剛有了起身的動靜,聞願就一下子坐直了,如果不是還頂着亂糟糟的鳥窩頭,他簡直像是出水的天鵝般,讓人想到優雅二字。
“早。”他扭臉跟容百川打招呼,然後抛棄了優雅跳進洗手間收拾,容百川穿好衣服,他已經收拾完畢,容百川準備早餐,他正在把新買洗好的被罩換上,容百川把早餐端上桌子,聞願已經把舊被罩扔進了洗衣機,還探頭問他:“你有衣服要洗嗎?今天可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了,要幹幹淨淨的迎接新的一年。”
“我的衣服你不用操心,來先把飯吃了。”
聞願讓自動洗衣機先工作,剛做過去一勺嫩嫩的蛋羹就送到了唇邊,他張嘴含住,容百川問:“怎麽樣?”
“好吃。”
能吃下就行。容百川放下心,道:“這裏還有拔絲土豆,吃一口試試。”
聞願阻止他繼續喂自己,鼓着腮幫子道:“我自己能吃,你也快吃,吃飽了咱們還得幹活兒呢。”
所謂的幹活兒就是包餃子,聞願心情好,加上容百川做的飯的确不錯,也就沒有反胃。他吃飽之後還在想,興許這幾天只是吃壞肚子了,他這段時間跟容百川做那檔子事兒都有戴套,應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
只是前幾次怎麽可能那麽容易中獎,容百川的槍能有那麽準?……雖然他打槍是很準,可這跟那個又不一樣!
聞願胡思亂想着,肉在絞肉機裏面漸漸成了肉沫,容百川在按照視頻裏面教的和面。他這段時間雖然學會了做飯,但面食還是第一次,只能打起十分精神來學,還忍不住給自己空出一些精神去瞧聞願。
兩人合作很快,聞願把肉餡拿出來放在盆裏,容百川把切好的菜沫一起放進去,根據視頻裏教的加了材料,攪拌均勻,然後看向聞願:“可以開始了?”
聞願咧嘴笑,雪白的牙齒露出來,興致勃勃的道:“你來擀皮,我來包。”
容百川圍上圍裙,小心翼翼的擀,一分鐘一個,聞願得包三四分鐘,後來估摸覺得容百川比他輕松,聞願又要跟他換着來。
兩個人笑笑鬧鬧的窩在家裏一上午,才總算包滿了兩個面板,兩個都是新手,包的餃子歪歪扭扭,有些餡兒還在外面露着,後期容百川包的幹脆就輕輕一撮,像個小包裹似的立在那裏,跟以前相比也算是鶴立雞群整整齊齊。
聞願笑個不停,拿起手機去拍照:“我給你曬到朋友圈,你這包的都什麽玩意兒。”
“這裏也不都是我包的。”容百川看向他,也忍不住笑,聞願見他笑,漸漸有些狐疑,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他手上沾着面粉,一抹臉頓時更白了,容百川笑的更大聲,他走過來用手幫聞願蹭掉面粉,輕笑道:“弄了一臉一身的面粉,可高興了?”
聞願白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這是成就感懂不懂?”
發出去的朋友圈很快獲得了點贊,董正思評論:“看着不錯,我能去蹭吃嗎?”
聞願含笑回複:“不歡迎外人~”
祁新亞評論:“啊啊啊!我也想跟我老公一起包餃子!你倆虐狗!!”
聞願笑出聲,回複:“我看你二師兄挺不錯的,跟他試試?”
聶繁星點了個贊。
聶明煦評論:“新年好,新婚快樂!”
聞願無視了那個贊,回複:“謝謝聶大哥,年後辦婚禮記得來~”
容百川點了個贊,評論:“親一口。”
聞願沒有回複,他丢掉手機跳到容百川身上,勾着他的脖子吧唧親上去,甜甜道:“我今天真的好高興,高興的快要飛升了。”
容百川輕笑:“我也很高興。”
“再親一口?”
“MUA~”
雙唇相貼,容百川抵着他的額頭,“好了,可以下餃子開吃了。”
“木嘛木嘛!”
聞願本來已經做好了‘第一次包餃子再難吃也要吃下去’的想法,或許是因為期待值太低,煮出來之後竟然覺得很不錯,他一口氣吃了兩碗,撐的肚子都微微鼓了起來,容百川伸手來摸他鼓囊囊的小肚子,還湊過去聽了聽:“呀,寶貝踢我了,讓我看看是兒子還是女兒……”
聞願撲哧一笑,一本正經道:“興許是個小王八蛋呢?”
容百川也一本正經的回:“說不好,或者是個小豬仔呢?”
聞願頓時擡腳踹他,卻被他按住雙手給摟了過去,容百川凝望着他,溫聲道:“真的非得等我恢複記憶才能更進一步嗎?”
聞願垂下眼睫,容百川湊過來吻他,“你不是說要跟我生寶寶的嗎?為什麽現在反悔了?”
聞願抿唇,伸手推他,悶聲道:“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我希望你可以如實告訴我你的想法。”
聞願皺眉。
他的話像是在跟自己打商量,但語氣裏面的強硬卻讓他覺得不舒服,他驀然瞪過去:“我就不告訴你。”
他起身要離開,男人卻并未撒手,他擁着愛人柔軟的身體,道:“好好,你不想說就不說,我們接下來去做什麽?”
這是讓步,但聞願的心情并未因此轉好,他心裏還紮着一根刺。
“哪兒都不想去,我忙了一上午,累死了,要睡覺。”
容百川察覺出他語氣裏面的不高興,溫和的繼續讓步:“晚上出去跨年嗎?”
“家裏多好,幹嘛要出去?凍也凍死了。”聞願是在故意跟他唱反調。
容百川只好撒手,他長臂搭在沙發上,看着聞願從他懷裏走向卧室,無奈的伸長了雙腿。
聞願是一個很難纏的人,這件事容百川不是第一次意識到了。
他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祁新亞發了消息:“願願最近的身體好像出了些問題,但讓他去醫院又不肯,你有什麽好建議嗎?”
祁新亞是個手機控,又一次秒回:“他怎麽了?”
容百川把聞願最近厭食嗜睡心情不好的事情告訴了他,祁新亞發了個問號:“你倆上回辦事兒是什麽時候?”
容百川皺眉:“你問這個幹什麽?”
祁新亞坐直鄭重其事的發消息:“一般妊娠反應會在同房的六周之後發生,你算算六周前,七八十一周也算進去,那會兒你倆辦事兒沒?”
容百川腦子忽然嗡了一下,一股難以抑制的驚喜從心底猝然迸發,他吸了口氣,強行可之中渾身興奮的幾乎要顫抖的細胞。
他第一次跟聞願發生關系,是在十二月初,也就是兩個月前。
那次兩人都很急迫,所以并沒有準備任何安全措施,後來的幾次也沒有。
他捂住了臉,無法置信的笑出聲。
聞願忙了一整個上午才吃了頓午飯,雖然吃的很有成就感,但也是真的累,進了屋便很快睡着了。
一兩點的時候睜開眼睛,面前陡然出現了一張放大的癡笑的俊臉,他吓得心跳幾欲停止,一張睡的泛紅的臉蛋也白了幾分。
容百川急忙收起笑容,擔憂道:“沒事吧?我吓到你了?”
聞願瞪起來的圓眼睛由驚恐轉為生氣,他皺眉推容百川:“你神經病啊!”
“是是,我神經病。”容百川輕輕撫着他的背,道:“睡的還好嗎?要不要再睡會兒?”
聞願拍掉他的手,狐疑的盯着他咕哝:“我剛醒怎麽可能睡得着?容百川,你是不是腦子抽風了?”
“是是是。”容百川還是這個字,十分縱容,也十分敷衍,聞願心裏十分古怪,道:“先吃飯,我要出去跨年。”
“外面風大,還是不去了吧?晚上挺冷的。”
聞願又一次盯住他。
這野男人竟然敢拿他的話來堵他,他不悅道:“你想跟我吵架嗎?”
容百川自然不想,他是真的擔心,可再繼續勸下去聞願只會當他找茬,他只能起身去拿了羊毛衫給聞願套上,之後還要給他裹上羽絨服,纏上針織圍巾,以及上回從度假村買來的紅帽子,聞願原本也有些怕冷,任由他給自己一層一層的套,時不時配合的歪歪腦袋抻抻胳膊撓撓脖子,或者被弄的不舒服了就不滿的皺起臉哼哼。
容百川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個玩偶娃娃似的,心裏只覺得歡喜。
這個羽絨服也是上回買的,因為在海邊,所以買的長款,很大,一下子抱到了小腿,袖口也很長一下子把聞願的手都給套了進去,他擡起胳膊努力把手伸出來,笨拙的樣子看在容百川眼裏也是憨态可掬。
“帽子能蓋住耳朵嗎?耳罩戴一下。”
“足夠了。”聞願推開他的手,把帽子扯了扯蓋住耳朵,道:“再包下去我活動不了了。”
就這樣活動起來也挺麻煩,扭脖子都沒那麽利落,像機器人似的。
齊步走了兩下甩開胳膊,發現果然活動沒那麽便利,容百川将吃罷的碗丢進洗碗機,過來陪他一起出去。
選擇在廣場上跨年的人不少,熱熱鬧鬧的擠了不少人在大屏幕跟前,還有一些流動小販在賣些氣球孔明燈之類,甚至還有小姑娘強賣玫瑰花,不買就一直纏着喊哥哥。
聞願對她道:“我沒帶現金。”
“可以掃碼支付的哥哥。”小女孩熟練的把脖子上挂着的牌子翻過來,聞願只好買了一支,小家夥興高采烈的跑走了。
聞願捏着花兒看容百川:“她怎麽不追着你呢?”
容百川輕笑:“可能我看着比較兇。”
聞願撇嘴,把花遞過去:“喏,送你。”
“應該我送你才對。”
“你是不是還覺得我應該每天呆在家裏給你洗衣做飯啊?”
“哪有……現在不是我一直給你洗衣做飯麽?”
“那我送你花兒怎麽了?拿着,你是我男人,就該我送你。”
容百川輕笑,伸手接過來折掉半截花枝,插在自己胸前,道:“放這兒,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主了。”
聞願悄悄看過來,容百川問:“怎麽樣?高興不?”
聞願先笑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漂亮的小梨渦又露了出來,容百川張開雙臂,用力把裹成粽子的大寶貝擁在懷裏,目光望向天空上飛起的孔明燈,道:“你想不想放?”
“不想。”聞願蹭着他,道:“我沒什麽願望可以許。”
“我倒是有。”
“那我們也放一個?”聞願仰起臉,道:“祈禱你趕快恢複記憶,早日找到你家人。”
容百川的腦中條件反射的想到了昨天醫院門口的那輛邁巴赫,還有從上面走下來的兩個人,他問:“我真的有家人嗎?”
聞願想了想,意味不明的笑了:“誰知道呢,說不定你家人跟我家裏一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呢?”
容百川點頭:“這是合理推測。”
聞願垂下眼睫,心情忽然又落寞了下來,他細白的手指從羽絨服裏抽出來去撥弄容百川胸前的那朵花兒,想到了祁新亞跟他說司奇曜死亡的事情,他還說了司家母親情緒崩潰的事情。
如果容百川真的有家人的話,想必也會很想他吧?
他小聲道:“你有沒有想過……”
他聲音太小,加上因為廣場太吵,一時沒聽清,容百川捧起他的臉低下頭湊過來,問:“你說什麽?”
“沒什麽。”聞願推開他,去買了個孔明燈,拿筆在上面寫了希望容百川早日跟家人團聚的字,舉起來放了出去。
盡管他私心希望容百川最好跟他一樣沒有親人,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相依為命,将彼此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他只要想到他可能已經有了老婆孩子,就無法再繼續自私。
幸好他沒有特別喜歡容百川。
聞願想,如果容百川真的有自己的家,他也能立刻放下來。
“你知道我為什麽叫聞願嗎?”
“嗯?”
“因為我爸媽會滿足我所有願望。”聞願眼睛泛着光,他真誠的道:“我希望你趕快恢複記憶,做你自己,如果你有家人,那我希望你們盡快團聚。”
他認真而嚴肅的說:“我爸媽會滿足我的,他們最疼我了。”
“以後你的所有願望,由我來幫你達成。”
大屏幕響起了倒計時,周圍是山呼海嘯的群衆在跟着喊,容百川的話被淹沒在裏面,七,六,五,四,三,二,一……
‘砰——’
一聲巨響,煙花猝然炸開,廣場上的人們互相擁抱在一起,他們很多都不是本市人,來廣場熱鬧也不過是因為家中實在冷清。
聞願歪着頭看綻放的煙花,手指忽然被人握住,他像是忽然回過神一樣看向容百川,後者含笑把他摟住,道:“你眼睛怎麽那麽亮?是不是星河落進去了?‘
聞願眨眼,濕潤的眼角被他手指擦過,容百川吻了吻他的眼睛,道:“請爸媽相信我,我會一直陪着願願的。”
他說:“我會給你一個家。”
這句話瞬間刺中聞願心中最軟的地方,短暫的感動之後,他一把将容百川推開,甕聲甕氣道:“誰稀罕你。”
他轉身要走,容百川邁開長腿跨過來把他抱了起來,哄小孩兒似的喊:“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