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聞願迷迷瞪瞪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了,渾身像是被車碾過,歡愉後的酸麻感強烈的讓人吃驚,他軟軟的陷在被子裏,昏沉了好一會兒都沒完全爬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身邊床鋪深陷,一條手臂輕輕伸來,雙手将他摟了過去。聞願的鼻尖撞到男人胸前結實而彈性的胸肌,毫無用意的蹭了蹭,啞聲道:“幾點了?”
“六點半。”男人聲音低沉磁性,伴随着晨間窗外的鳥鳴,讓聞願産生一個想法:嗯,這是我男人。
他眯起眼睛輕笑。
在這個世上,他也有屬于自己的東西了。
他翻身覆上容百川的身體,霸道無比的親吻了他,仿佛在他身上烙下了屬于自己的印章。
聞願今天不想去上班,主要是因為他心情好,不想去跟任何人發生争執,又一次不可描述之後,他捏着容百川的下巴說:“川妃今日也甚讓朕滿意。”
容百川掐了掐他粉嫩的臉蛋,道:“再睡一會兒,起來吃飯。”
“我只想吃你。”
容百川眸色轉深,撐在他腦袋前的手臂彎曲,聞願嘴能身慫,推他:“睡了!”
聞願睡到了十一點才爬起來,容百川幫他洗了澡,渾身都香噴噴滑溜溜的,坐在床上木偶娃娃似的讓人伺候他更衣,容百川倒是好脾氣,還蹲下去把他的腳放在膝蓋上給他套襪子。
聞願笑的像掌權的君王,被他抱着去吃飯的時候又像個公主。
聞願張嘴讓他喂飯,低頭摸出手機,發現祁新亞昨天有發來一條消息:“媽呀!吓死我了,昨天我二師兄正好從國外來弄城,今天來找我還特別提了魏傑的事兒,我還以為他知道是我呢!”
聞願:“你二師兄?”
祈新亞回複的倒是很快:“我老子的二徒弟金睿合啦,這邊兒一直都是程志在管,他很少過來的,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說過兩天還要過來住一段時間呢。”
聞願:“你大師兄是孫悟空嗎?”
“屁!”祈新亞反駁完了,又回複了一句:“說他是如來佛祖差不多!”
聞願笑了一聲:“這麽大本事呀?”
“反正本事挺大的。”祈新亞煞有其事,他心裏藏不住事兒,很快又道:“司奇耀你知道嗎?”
“定居意大利的那個據說全世界最年輕的企業家?”
“就是他!”祈新亞說:“他就是我大師兄,不過跟我們賭場都沒關系,不管事兒。”
聞願敲了敲下巴。
司奇耀這個人他倒是聽說過,老子在世界富豪排行榜上赫赫有名,本人則年輕有為,本事大的男人可能都會有點兒傲慢,但這個男人卻尤其的不讨人喜歡,他自打接管公司之後就大肆壟斷市場,世界各地各行各業都有他的入股,讓不少人對他又敬又怕又恨。
這個人本事通天,手段強悍,但聽說長得很一言難盡,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的行事作風太招人恨怕被報複,所以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哪怕是百度百科,也沒有他的露臉照。
聞願語音問:“你見過他嗎?”
“沒有!我二師兄也只見過他兩三次,但是被奚落的很慘……你根本不知道那個人的性格有多惡劣!鼻孔朝天,對人頤指氣使,好像天底下他最大一樣,最重要的是,我二師兄說他長得也超級醜!年紀輕輕就禿頂,一身富貴膘,手短眼凸鼻子凹還有一對八戒的耳朵,媽呀,提起來我都做噩夢!反正據我所知,他除了智商高之外渾身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容百川問:“他在說誰?”
聞願說:“一個一言難盡的家夥。”
聞願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記得自己以前學音樂的時候曾經有人以這個男人的名字邀請自己吃過飯,但他那會兒并不知道司奇曜究竟是哪根蔥。拒絕的原因是他覺得對方派來邀請他的人态度太讓人不爽,盡管恭敬,但那股做派處處都透露着優越感,讓人渾身不适。以及,想追人自己卻臉都不露只讓屬下來,一看就不是真心的,即使是,态度實在高傲上天了,聞願可不想跟那種男人打交道。
他又看向容百川,越發覺得自己挑男人的眼光好。錢這東西是好,他有就行了,另一半只需要依附着他,一切就很完美。
他十分滿意,甚至想跟容百川去領證。
祁新亞還處于差點兒被發現去賭場的後怕狀态裏,聞願帶着他去海吃海喝了一頓,總算安撫了他那顆飽受摧殘的小心心。
一如聞願所想的那樣,魏傑在欠了賭場的錢之後便不知怎麽着說服了他老子進了誠安財務部,聞願毫不猶豫的在會議桌上抗議,他只要一開口,哪怕聞康一開始不想,但為了跟他作對也會馬上同意。
聞願瞥他,心想,沙雕。
出會議室,他伸了個懶腰,帶着容百川離開的時候,聽到有人嘲笑:“他最近跟那個保镖走的也太近了吧?”
“晚點讓老太爺跟董家談談……別便宜了個流浪漢。”
“他估計是不願意的。”
“沒爹沒娘的東西,不願意也得願意,養他那麽大是給流浪漢用的不成?”
長輩們交頭接耳。
聞願側目看過去,發現魏傑低着頭走出來,故意找茬道:“你是不是在賭場輸了錢才故意來公司上班想掏公款啊?”
魏傑一陣心虛,臉頓時一青。
他姑父聽到這話立刻怒斥:“聞願你胡說八道什麽呢?自己整天行為不端跟個野男人胡混,還敢污蔑你弟弟?”
可真夠護短的,不過聞願正怕他不護呢,他笑道,“你們家真有意思,自己女兒一個男人接着一個男人的換你不管,我正正經經談個戀愛倒是管的起勁兒。”
他們在這種事上都是相當傳統的人,這會兒會議剛散場,也不只是自家人在,三姑父怒急交加,上手就要來打聞願,卻被容百川抓住手腕甩的轉了個圈兒才站穩。
敢怒不敢言。
聞願曠工去了自己的科技公司,快下班的時候,管家齊叔打來了電話:“你上周都沒回來聚餐,今天有時間嗎?”
“沒時間。”聞願看到他們就煩,更別提坐在一起吃飯了。
齊叔頓了頓,聞願聽到是誰跟他說了什麽,又道:“你爺爺說,讓你抽空去見見董家的少爺,那是個溫和老實的。”
“不見。”
齊叔沒有逼他,又慰問了幾句,挂斷了電話。
聞願望着屏幕上的游戲界面,心情複雜的看向了容百川。這家夥對于互聯網行業似乎也是知根知底,甚至還能修複一些程序錯誤,聞願又開始覺得他以前估計還做過程序員,或許是從程序員一點點爬上去的?
他以前到底是什麽人?
“修複好了。”所有人朝着演示屏幕上看過去,公司內的幾個程序員紛紛拜服,想邀請他吃飯。
聞願心情有些古怪,這種怪異像螞蟻在身上爬,很輕微但難以忽視。
等大家一一回到工作崗位,聞願也回了辦公室。這邊公司面積不大,所以他的辦公室也相對很小,不過光線明亮,有一個還沒來得及放滿書的書架,還有十分簡單現代化的桌子,他對桌子要求不高,但是椅子一定要符合人體工學,辦公室裏面還有一套十分柔軟的沙發,方便他随時午睡。
聞願閉了一會兒眼睛,忽然又睜開。容百川正坐在他的位子上浏覽新聞,這已經是他每日的習慣,聞願時常有種錯覺,仿佛這個公司是他的,而不是自己的,否則這男人怎麽總那麽認真?
“川妃。”聞願喊他:“你覺得我應該給你開多少薪水比較好?”
男人一笑,有些寵溺:“我不要薪水。”
聞願故意道:“你為什麽不要薪水?”
“我有你就好了。”
話是窩心的很,可聞願還是覺得不舒服。這個男人本事太大了,他有種隐隐的危機感,總覺得自己好像想的太天真,他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這種焦慮感讓他坐立不安。
他盯着容百川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一只陪伴在自己身邊溫順的老虎。
下班,聞願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忽然聽到他正在跟人交談,悄悄探出頭,是公司的某個女管事,聞願只露出半邊臉面無表情的盯着。
女管事說:“跟着聞總幹就是比較忙,他是個胸懷大志的。”
容百川道:“嗯。”
女管事:“說起來你還沒成家吧?談對象了嗎?”
這話題轉的倒是挺快,容百川眼中帶着藏不住的溫和:“有了,就是……”
“高姐。”聞願走了出去,打斷他們道:“做媒呢?”
“我瞧着他長得一表人才,正好我這兒有适齡的孩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高管事火眼金睛似的打量着容百川,說:“我看他面相特別富貴,以後肯定大有作為,這先成家後立業,後勤部也好有人照顧。”
聞願笑出聲:“說的也是,百川,你看怎麽樣?要不見見?”
容百川沒說話,他又問喜不自禁的高管事:“你家裏的嗎?”
“哎,是我侄女,他要是想見呀,我回去就安排!”
“不見。”容百川語氣一冷,道:“我有對象了。”
他轉身離開,聞願又跟高管事打探了兩句,告別之後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臭男人,氣性還挺大。
聞願站在樓外等着他開車過來,看到對面的商貿大廈門口已經擺上了聖誕老人的模型,這才發現明天就是聖誕節了。天空飄着一團雲,聞願看了一會兒,猜測今晚會不會下雪。
車子在階梯下停穩,容百川任勞任怨的下車,幫他拉開了車門。
“冷着臉幹什麽?”聞願在車內坐定,問道:“有人給你介紹對象,你還不高興呀?”
“你明知故問。”
聞願把鞋子脫掉一個人縮在車子後座,一邊玩消消樂一邊道:“高姐是個眼光毒的,她說要給你介紹對象,就說明在她眼裏你值得,這是好事兒。”
容百川無聲加速,一聲不吭的把車子停穩之後,自己拉開車門下了車。
聞願又在車裏墨跡了一會兒出來,看到他正靠在車旁陰沉着臉,聞願摸出一盒煙遞給他:“抽嗎?”
他奪過煙,準頭極好的扔進了垃圾桶。
聞願無辜的跟他對視,半晌撲哧笑了,他勾住男人的脖子湊上去吻他:“好了,別生氣,我逗你的……我錯了,好不好,嗯?”
容百川抿唇,聞願捧着他的臉,道:“人家又不知道我跟你的事兒,還不是看你長得好看一表人才才好心給你介紹,我也吃醋了呢。”
容百川道:“我看得出來,你不在乎。”
聞願頓了頓,細腰驀然被男人摟住,容百川凝望着他:“你只是太孤獨了,聞願,你并不喜歡我,我只是出現在了恰當的時間點又恰好不惹你讨厭而已。”
聞願有些不高興,容百川卻已經放開了他,徑直朝電梯走去,聞願道:“你站住!”
容百川在電梯處停下腳步,聞願走過去,道:“你在跟我發脾氣嗎?”
“沒有。”容百川按了電梯按鈕,道:“我太沖動了,向你道歉。”
聞願抿唇,心裏還是很不舒服,他覺得容百川的道歉和服從都不是真心的。
電梯門打開,他惱道:“不許你走我前面!”
容百川讓開半步讓他進去,聞願站定之後又道:“站到後面。”
男人沉默的站在他身後,卻忍不住垂眸看向他。聞願的耳朵潔白而敏感,他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被觸碰之後他微微發顫的身體,他脖子纖細,像是輕輕一扭便能折斷了。容百川神色複雜的扭開臉,微微皺眉。
他不是在小題大做,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聞願不喜歡他,一直躲避也是不想讓他後悔,可前幾天聞願對聶繁星說的那番話卻讓他倍受震撼,再不上他就不是男人了。
上了之後才發現,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怕兩人已經發生了那樣親密的關系,聞願的心裏也沒有他。
聞願把自己扔在沙發上,趴在抱枕上生氣的瞪着容百川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他覺得這臭男人是慣得了,他對他太好了,居然還敢沖他發脾氣……聞願反思,他當然喜歡容百川,可的确,他不在乎有人給他介紹對象,為什麽不在乎呢?聞願覺得那跟他喜不喜歡他沒關系,只是因為他對自己有信心,知道普通人搶不過他。
可要是容百川真的想離開他呢?聞願是會不舒服的,他很難能找到像容百川這樣好用的男人了。
“矯情。”聞願沖着廚房喊:“慣你了。”
容百川沒理會他。
他已經為自己的沖動道歉了,繼續糾纏是聞願在無理取鬧。
“吃飯了。”他像平常一樣把晚餐擺好,聞願捏着手機玩游戲,看都不看一眼,容百川只得又道:“待會兒涼了。”
“不吃,我要叫外賣。”
“你如果不吃的話,我就拿出去喂流浪狗了。”
聞願立刻看過來,“你敢罵我,想上天啊?”
到底是誰想上天啊……容百川端着碗湊過來,道:“吃一點。”
“不吃。”聞願扭過去,容百川道:“我不跟你生氣,你也不要跟我生氣,好嗎?”
“不好。”
身邊一陣沉默,聞願悶了一分鐘,終于轉過來踢了他一腳:“喂我才吃。”
這頓飯到底也沒吃完,容百川帶着剩飯下去喂狗,聞願在屋裏呆了一會兒,也跟着下去了,逛了很久才在花壇邊的鵝卵石小路上找到他。
容百川正坐在花壇邊,面無表情的看着流浪的小狗們搶食,臉上沒有半點獻愛心的人該有的溫情,他像個敏感的野獸,忽然側目朝這邊看過來,聞願立刻縮了回去。
容百川的警惕心相當強。
聞願有時候覺得他以前應該是混道上的,或者當過兵,才會有如此敏銳的感覺,可舉止上卻又讓人覺得他是書香門第出身,他在給聞願出主意的時候,聞願總覺得他是個冷血的帝王,哪怕一切決定最終都是聞願來決定,可他的思想,卻已經給了聞願一種過分強硬的氣息。
他以前到底是什麽人?
自打兩人有了那種關系之後,聞願不止一次的問自己這個問題。
腳步聲緩緩行來,聞願縮在牆角,聽到那聲音從身邊遠去,遲疑着探出腦袋,便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眸子。
“阿願。”容百川神情放松下來,道:“你怎麽下來了?”
“我,我消食。”聞願甩着胳膊若無其事的晃悠出去兩米,又說:“但遇到你太掃興了,我要上去了。”
容百川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聞願皺眉看過來:“幹嘛呀?”
他這時才發現容百川手裏捏着一朵折下來的紅茶花,“哪來的?”
“撿的。”
“我去。”聞願立刻縮回手,道:“大晚上的你亂撿什麽啊!這花萬一代表不詳怎麽辦?“
“它還沒徹底枯萎呢,或許插在水裏還能再活幾天。”容百川道:“你每次收到花的時候,不都是這麽想的嗎?”
聶繁星送的紅玫瑰他囑咐分給員工插在水瓶裏,陌生人送的香槟玫瑰他也要悉心插起來期望能活久一點,每次收到花,都要話裏話外的為無辜的花朵抱不平。
就像撿回了一個陌生人,雖然他心裏并不信任,甚至因為害怕把門鎖的死死的,可還是善意接待。
聞願并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裏有多麽善良,他反而還要阻止這種行為,毫無憐憫之心的道:“大晚上撿的東西不許朝家裏帶,你撿的你自己處理,無論是花還是……”他看向容百川身邊追着食物跟過來的“……狗。都不許帶回家!”
容百川望着他走進電梯的身影,若有所思的看着手裏的紅茶花:開的這麽好,會不詳嗎?
聞願居然還有這麽迷信的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此彼繪卷、 女俠小兜、夏至木大大的地雷!
感謝依然是蕃茄呀大大的手榴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