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8)
如何補救。
靖蝶,你的眼中有星星,你很快樂,我為此感到高興。弋惑輕柔地拂過我的額發,溫和地說。
可是立恒說的對,他永遠配不上你。弋惑說。
我想告訴他,我不在乎這個,可是弋惑阻止了我。
我在乎身份,我不會答應的,我要為你找一個更好的。如果那個人沒有出現,我願意照顧你一輩子,我相信這個世上除了我,沒有誰可以照顧好你。弋惑說。
我的鼻子酸酸的,我很感激上天給我一個這麽好的哥哥,我的心很澀,我真的只想和立恒在一起,其他人再好,我也是不開心。
靖蝶,難道你沒有看到嫊離的眼神嗎?那根本不是出自愛意的眼神,她不愛王子。妃然提醒我,她那麽激動,以至于忘了隐藏自己的情緒。在我的印象中,妃然一直是溫柔善良的,第一次見到她失去分寸的模樣,我不由得有些同情她。
你有想過告訴哥哥嗎?我忍不住問她。
我告訴過他了,他一門心思在嫊離身上,根本不相信我,還指責我無事生非,要我老老實實地做我的大祭司。我知道妃然誤會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要她去告嫊離的狀,我想要她去向哥哥表白,早點知道結果,也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去做。
弋惑答應放立恒出來,我滿心歡喜。雖然無法見到他,雖然不能去照顧他,可是我卻可以派莊蝶去給他送藥,然後回來告訴我他的情況。
我知道這個時候,在妃然面前不該表現得太過快樂,可是我忍不住。
嫊離這個女人會給赤焰帶來災難,我一定會阻止她的。妃然走的時候,很嚴肅,很不甘,很怨憤。
☆、祈願燈
公主,其實你完全不用勉強自己去接觸嫊離小姐的。顧兒終于忍不住開口,她一連幾天都看着我,欲言又止,那模樣我看了都替她着急。
你根本不喜歡嫊離小姐。顧兒說。
有那麽明顯嗎?雖然知道她可以猜到,但是我還是擔心自己在嫊離那邊留下的印象。
公主,你不用覺得有什麽,嫊離小姐畢竟曾經是立恒少爺喜歡的人,公主表現的不在意反倒不好。牟蓮輕聲說。
我并不是在意立恒和嫊離的感情,我在意的是嫊離會不會愛上弋惑。弋惑和嫊離在一起的時候那麽快樂,我希望他可以一直快樂下去,如果我和嫊離鬧不愉快,那麽弋惑在中間一定很為難,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我感到嫊離約我的涼亭,嫊離還沒有到,她的侍女讓我稍等。我阻止了顧兒她們不滿的抱怨,自己上了涼亭。
盛夏的風從荷花池的方向吹來,帶來陣陣涼爽,清新的氣息洗滌着身體的每一處,我很喜歡這種幹淨的氣息。荷葉亭亭,荷花星星點綴,美的像一幅臆想出來的畫。難怪嫊離喜歡這裏,經常在這裏呆着。
我向來對生活沒有什麽大的追求,只要求平安喜樂就好,至于享受生活,欣賞美景,實在不通。即便這樣,我也能感受到這個涼亭和荷池的布局精妙。
嫊離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子,如果她可以愛上哥哥就更好了。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在顧兒的驚呼聲中,我回過神來,冰冷的利刃已經到了我的眼前,我驚愕地忘記了躲閃。
刺耳的聲音響起,寒光閃過,一個身影飛速擋在了我的面前。打鬥聲打破了這裏的寧靜,鮮血染髒了這片原本幹淨的土地。
他們的目标似乎是我,一些人纏住了前來救我的侍衛,另一些則越過牟蓮他們的阻擾一直攻向我。
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原本牢固的扶欄突然倒了,我一腳踏空。水蔓延在四周,窒息的感覺壓抑着我的心肺。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我撲騰,我掙紮,可是我分明感覺腳下有人用力拉住了我的腳,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出現在水面。
就這樣要死去了嗎?我的心很不願,才知道立恒喜歡我,真的很不想離開。
我從水底望向那光潔的天空,雖然在動彈,可是不影響它的藍和白,不影響它的清澈。
只是為什麽瞬間它就變的黑暗了?
迷糊中,我感覺腳上的束縛消失,只是灌入鼻腔的水帶着血腥的氣息。我感覺自己被抱住,有一瞬騰空,我還來不及去抓住那股熟悉的氣息,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天還是黑的,顧兒趴在我的床頭,睡的一塌糊塗。她壓着了我的被子,我不想吵醒她,只好靜靜地看着天花板,試圖再培養一下睡意。
公主,你終于醒了,太好了。牟蓮欣喜的聲音傳來,顧兒猛地坐了起來。
公主,嗚嗚…太好了,終于不用死…顧兒沒有說完就被牟蓮打斷了,可是我知道她要說什麽,終于不用死人了。每次我出事,都會連累一些人被處死,有些人罪有應得,有些人卻何其無辜,可是弋惑只要結果。
我問過當時發生的事情了,難道公主不覺得奇怪嗎?簡單的寒暄,貼心的叮囑後,妃然嚴肅地問。
為什麽她會那麽巧在那一天遲到?她避過了一劫,卻連累了你。妃然那麽憤恨,她這樣懷疑很正常。嫊離那麽喜歡那片荷池,她對那裏的情況最清楚不過了,扶欄壞了,她應該會第一時間發現的,可是她什麽都沒有說。以往都是我打擾她,可是那一天她突然主動邀請我過去。
不過我相信,嫊離那麽聰明的人,絕對不可能會做這樣的蠢事。将我邀請過去,然後派人殺我,正常人都不會這麽做的。如果她想當弋惑的王妃,那麽我活着只會成為她的助力,畢竟我已經在努力改善和她的關系,我和她并不是敵對的。
靖蝶,嫊離她不是一個好人,心思很多,很複雜,她嫁給弋惑,對你對弋惑都不是好事。妃然苦口婆心地說。
弋惑愛你,只要你在弋惑面前說說,他會聽你的。妃然的眼中滿含期待。
我知道妃然姐姐是為我好,可是哥哥和嫊離在一起真的很開心,我不想因為一次意外就剝奪了哥哥的這份快樂。我對妃然笑笑,然後說。
妃然很生氣,我看的出來,她對我很失望。
因為嫊離的邀約間接使我受了傷,弋惑生了幾天氣,可是戀愛中的人,生氣來得快,去的更快。
你很喜歡花燈?顏朗站在我的身後,輕聲問。一扭頭,我就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公主總是會為別人祈願。顧兒在一旁解釋說。自從顏朗救了我以後,他就成為了我的貼身侍衛,無論怎麽拒絕,弋惑都不再答應。
這一盞似乎不太一樣?顏朗提起那盞最大最漂亮的,打量着。
這是為王子祈願的花燈,自然不一樣的。顧兒驕傲地說。
王子?顏朗喃喃重複着。
弋惑王子。公主每一年都要為弋惑王子放河燈祈願,弋惑王子的那盞還是公主自己親手做的。顧兒笑着解釋。
只做一盞嗎?顏朗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寒冷。
我也覺得不該只做一盞。顧兒連忙接過話來。
公主怎麽就不會為自己做一盞呢?顧兒的話剛落,周圍寒冷的氣息更甚了。
公主只有一個哥哥嗎?等到周圍的氣息變得平穩時,顏朗輕聲問。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從他手中接過了那盞燈。
希望哥哥一切順利,平安快樂。我在心裏默默地念着。花燈落水的一瞬間就散開了,沉入了河底。
哎呀,公主,這不吉利的啊。顧兒在一旁叫到,我的心莫名地慌了。
不過是一盞花燈而已。顏朗在身後漫不經心地說。
我不悅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弄壞我的祈願燈。
公主,你不要難過,大不了我們再做,這一次做很多盞。顧兒安慰我說。
心裏隐隐的不安,怎麽也無法排遣,望着顏朗,我突然覺得他的眉眼也很熟悉。我從來沒有出過宮,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他是一個獵戶,我們不可能相識,可是他身上的氣息,越靠近越熟悉。我總是在他身上感覺到一股戾氣,跟他正直的外表很不符。
☆、算計
我一直以為王宮裏是平靜安定的,至少我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如果我不是沒有等莊蝶,自己去找那斷線的風筝,我不會出現在那個地方,不會見到那兩個人。
你考慮好了?妃然的聲音傳來,我忍不住偷偷躲到一邊的角落裏,聽下去。
她不是你喜歡的女人嗎?真的舍得嗎?妃然問,但是口氣裏只有幸災樂禍,根本聽不出任何的惋惜。
東西呢?帶來了嗎?我一驚,竟然是相皁的聲音。
我的心不安起來,不知道他們有什麽計劃,不管那是什麽計劃,都不會是好事,而他們針對的一定是嫊離。
幾天後,弋惑帶着一班人浩浩湯湯地往嫊離住的宮殿走去。當我和嫊離從外面走進宮殿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跪在地上的衣衫不整的兩人。
相皁瞪着嫊離,眼中的怒火沒有絲毫掩飾,而嫊離則是一臉平靜地看着他。我的心莫名覺得寒冷,我告訴嫊離小心,我并沒有告訴她要害她的是誰,以何種方式。我這段時間一直陪在她身邊,以防意外。就在今天,她只是和我分開了一會兒就發生了這樣的事。而直到此刻,看到他們的視線,我才知道其實她是知道的。她不僅知道,還順便将計就計擺了相皁一道。
禍亂宮闱,更何況是在嫊離的宮殿裏,那個丢在地上的衣服樣式和嫊離平常穿的還很相似,那個跪着的侍女身材也和嫊離相近,仔細想想就是怎麽回事。
身體先于思考先行,我跪在了弋惑面前,拉住了他的袖子,乞求他饒過相皁。
清醒狀态的相皁是不會這麽做的,可即便這樣也擋不住弋惑的憤怒。伴随着“啪”的一聲響,我的解釋我的不斷哀求戛然而止,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我忘不了弋惑看我時,失望的眼神,那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不再是目光柔和地看向我。
靖蝶,我對你很失望。弋惑說。他來看我的時候,我正望着窗外,天空上的飛鳥早已失去了蹤跡,我的思緒卻依舊在伴随着它。
我不介意你是非不分,可是我很介意你對我的不在乎。在你跪下來求我的時候,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被□□的真的是嫊離,我要怎麽辦?弋惑的聲音帶着一絲淺淺的脆弱,還有星星點點的落寞。
你知道那藥是相皁帶進來的嗎?你知道他是故意的嗎?你什麽都不知道,在你一進來,你看到他惹禍的第一反應不是站在我的身邊,而是跪下來為他求情。你知道我無法拒絕你,所以你才會那麽做。弋惑說。
即便弋惑很失望,很生氣,他最終沒有殺相皁,打了他一頓,并且剝奪了他對将軍之位的繼承權。相皁雖然活了下來,可是當時宮殿的守衛和留守的侍女全部被處死了。
夏季的夜空,繁星閃耀,璀璨的光芒映襯着月色朦胧。我時常在想,也許星星是愛慕着月亮的吧,。
小心翼翼地愛慕,不敢靠近,雖然盡在咫尺,卻相隔甚遠。
我很想知道,如果星星追逐月亮,只求常伴明月左右,那是否可以永久?我很想知道如此全心深愛立恒的我,可不可以得到這樣一個常伴他左右的夢?
你在看,你也成為不了星星。顏朗的聲音響在寧靜的夜空之中,雖然突兀,但好在很好聽。
月色中,他立在高高的屋檐上,風吹動着他的披風,發出瑟瑟的響聲。他修長的身影,飄動的披風,背靠月色星光,是一副絕美的靜景。
很羨慕星星,可以常伴明月左右,希望他們可以一直閃爍絢爛,不要熄滅,永遠相依相伴。我不知道他是否看清我想要說的話。
你所期盼的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所以不要再幻想,不要再沉淪了。顏朗的聲音清明帶着冷意。
我想他是要告訴我,立恒不會愛我,我也知道,可是我依舊想起那天立恒說的話,他說他是喜歡我的。那樣悸動那樣快樂的我,雖然像是夢中出現的場景,可是它真的是真實的。
他們都誤會了,立恒真的喜歡我,他承認了的。我對自己說。
哇,公主,這是花的顏朗侍衛嗎?好帥啊,可以送給我嗎?顧兒一臉驚喜之後,可憐巴巴地趴在桌子上,對着我請求着,小眼神裏滿滿都是期盼。
說了多少次了,顧兒,你不能坐下。莊蝶指責她,她朝莊蝶嘟嘟嘴,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然後接着委屈地看着我。
我剛要答應的時候,嫊離已經帶着她的人走了進來,她看向我的畫,眼中神色不明。
好美的夜景啊。好一會兒後,她輕聲驚嘆。
靖蝶的畫栩栩如生,就像風景就在眼前一般。嫊離說。
我很喜歡這畫,可以送給我嗎?嫊離輕聲問,她眼中的期待讓人無法拒絕。這就是美人的力量吧,只是一個眼神,就可以讓人想要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雙手奉上。
我在點頭之後,才意識到顧兒先開口的,一回頭果然看到顧兒不高興的模樣。來不及給她反應,嫊離已經叫人收起了畫,然後跟我說了今天要去的地方。
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你的哥哥将你保護的太好,你根本沒有見過那些黑暗的東西。當我們坐在花園的秋千上時,嫊離說。
我望着她,有些不解,即便她是一副憂郁的樣子,依然美的傾國傾城。
你在怪我,怪我明明已經接受你的勸告,卻不回避,還借機算計相皁,可是你卻忘了如果不是他想有不好的想法,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如果不是我那麽做,那麽現在被處死的就是我和立恒了。嫊離冷冷地說。
我一怔,愣在原地,渾身冰冷。
你沒有聽錯,他想要算計的不僅僅是我,還有立恒。他想要我們死,你可以不在我,那麽立恒呢?嫊離問。
自我進入這個王宮,算計從來沒有停過,可是他們傷不到我,因為與我之前所在的地方相比,這些不過爾爾。你不知道這些,是因為弋惑不讓你知道,可是靖蝶,你終究要長大的,要離開你的哥哥獨自面對外面那些不好的事情。嫊離說。此刻她就像一個大姐姐一樣開解我,雖然不喜歡她,可是卻也沒有那麽讨厭她了。
也許她開始在意弋惑了,所以她也在向我靠近。
靖蝶,相皁絕不會罷手的,如果你都不能阻止他,那沒有人可以阻止,而且我保證,下一次他害死的人會更多。嫊離說。
☆、選擇
我的确是喜歡他,不想他喜歡其他的人,所以才那麽做的,對不起。妃怡向我道歉, 态度誠懇地讓人不忍再生氣。
你竟然聽到他的表白了,也該明白他的不安,靖蝶,去抓住自己的幸福吧。如果你一直怯懦地呆在原地,那麽你又怎麽能成為他的助力呢?告訴他,你喜歡他,無論如何都願意陪在他身邊。妃怡鼓勵我說,在她眼中,我看到了滿滿的真誠。
謝謝你。我開心地抱住她,激動使我的心跳加快,她回報我以最善意的微笑。
如果我不是想要見到立恒,不是那麽想要将手中所作的畫送給他,我不會聽到我不想聽到的話。
我知道你就在外面,我知道你能夠救我,所以才會說那麽一番話的。立恒說。
我精心準備的畫作,我的《星月之情》被當做了垃圾扔進了護城河。
立恒,我想知道如果星星靠近月亮,星星追逐月亮,是不是就不會被遺忘在角落?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專屬星星?
那句附在畫作上的話,沒有被發現就已經被遺忘。我看着他,我不信他說的,我相信他只是覺得我們身份有差距,所以才要我死心,才要說這些話來氣我。
怎麽你不信嗎?就算你聽不出我話的真假,那麽你應該看的出來,如果我真的喜歡你,我不是該向弋惑對待嫊離那樣,溫柔細心,時刻關注。我對你,有做過這些嗎?他問。
如果你不是公主,不是弋惑最愛的人,你連那句虛假的話都聽不到,所以你該慶幸自己是個公主,還有人願意騙你。他的話就像利刃一般紮入了我的心髒最深處,留下一個一個血洞。他說了很多,可是我聽不下去,也記不住了。
就這樣,我滿懷希望而去,傷痕累累而歸。我的身體是漂浮的,我的心是漂浮的,我不記得自己是怎樣一步一步走回宮殿。直到我趴在桌上,我才找到支撐,我才能小心翼翼地哭泣。
我不能大聲地放肆地哭,因為如果弋惑知道,又會有人死去。我的身上背負了太多的生命和罪惡,我不想再繼續承受更多了。
不愛就是不愛,不管如何欺騙自己,這場遙不可及的夢終究還是要醒來的。
相皁在其中一壺酒裏下了藥,不知道這次你要怎樣選擇呢?顏朗悄悄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絲毫沒有吝啬他嘲弄的笑意和看好戲的心情。
你為什麽不阻止?我驚訝地看着他。
我不過是個小小的侍衛,有什麽能力阻止将軍的小公子。顏朗不以為意地說,如果不是他眼中的諷刺太過明顯,我也許會相信他真的是畏懼将軍。
你不用擔心,那壺酒不是給嫊離的就是給你哥哥弋惑的,相信到時你就知道哪壺酒下了藥了。不管那壺酒進了誰的肚子,嫊離,還是你哥哥,都免不了會有人死掉。不過你應該習慣了,你這個哥哥不是經常殺人嗎?顏朗說。我瞪了他一眼,對他不尊敬弋惑很不滿。
我很好奇,你這次是選擇站在哪邊?是告訴弋惑,讓他治罪相皁?還是等着他們喝下酒,治罪宴會承辦人立恒?顏朗說。我已經不想去責備他,死亡對他而言到底算什麽,只是一場好戲嗎?
這一刻,我才知道,有些東西是會變的,人會變,心會變,情會變。
我望着相皁,此刻的他只是默默地飲着酒,對眼前的一切似乎沒有任何的感覺。我不明白,那麽好的相皁會變得如此冷漠,如此蔑視生命。深吸一口氣,我望向弋惑,朝他溫和一笑,然後走向他和嫊離。
我接過了宮女手中的酒,這些酒水是立恒準備的,如果有問題,立恒一定會受到牽連。
弋惑對我的無禮行為雖然驚愕,卻是縱容的。
哥哥,我祝福你可以永遠幸福。我說完後,朝他舉起酒杯。
有靖蝶和嫊離,我怎麽會不幸福?弋惑的笑意直達眼底。在他一飲而盡的時候,我才敢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嫊離看着我,面上帶着溫柔的笑容,可是她的眼睛裏卻帶着狡黠。她不動生色地望了一眼相皁,眼裏的嘲弄那麽明顯。
原來她知道,可是她卻什麽都沒有說。
我來不及管她,便向弋惑告辭了。
哥哥,我要走了。我對他說。
你們好好照顧公主,如果被我發現有任何閃失,下場如何,你們很清楚。同樣威脅的話語,弋惑說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讓我心顫,可是此刻我所有的精力都用來壓制身體裏傳來的痛楚了。
我從來不知道殿與殿之間的長廊那麽長,路那麽難走,視線那麽受限。
一股暖流不可抑制地從喉嚨裏噴湧而出,腿瞬間軟了下來。
公主。顧兒驚慌地叫到。
公主,你怎麽啦?快來人,快來人。。。她手足無措地看着我,無力地大叫道,聲音在夜空中很是突兀,可是卻無法傳入那絲竹聲聲的大殿之內。
我拉住她的手,擡起顫抖的手指向不遠處的荷塘。
你想要什麽,公主?顧兒問。
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口裏又是鐵鏽的味道,痛,全身都痛。顧兒顧不上我的答案,她一直在叫,在哭,可是沒有人來。
公主,你等着我,我去找人來。最終,她下了決心,手裏突然空了,她已經離我而去。
如果我是淹死的,就沒有人會受牽連了吧。這樣想着,我開始爬向荷塘。
我最終還是要孤獨地面對死亡,可是我連傷感的時間都是沒有的。
我甚至不能停下來,告訴弋惑我不舍他,留下他孤獨地生活在人世間是我不願做的事情。
近了,很近了。我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我的手碰到了光滑的綢緞,正眼望去,一雙腳出現在我面前。擡起頭,顏朗的眼睛裏滿是冰霜。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他問。我突然覺得他的聲音很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
是在哪兒呢?眼前一片黑暗之前,我在心裏問着自己。
我沒有想過自己會醒過來,弋惑憔悴的面容看的我心裏泛酸。
當我可以出去走走時,才發現有很多新的面孔進來了。這次換了很多人,可以想見弋惑當時有多麽憤怒。
☆、他是火延
現在天氣熱,等秋天到的時候,我帶你去民間玩。在收獲的季節,民間會有很多活動,很熱鬧。你性子太安靜,多接觸熱鬧的場景,人也會快樂些,活潑些。我還記得小時候的你,是個小話唠,活潑地讓人嫉妒你的世界太過美好。弋惑溫柔地看着我,輕聲說。
蝶兒,我希望你可以像從前一樣快樂,無憂無慮的生活。弋惑說。
哥哥,如果我可以許下一個願望,絕不會是過那樣的生活,而是要哥哥平安快樂,一生順遂。我對弋惑認真地說。後面還有一句,我沒有說出口,哪怕這一生順遂會有無數的屍體被踏在腳下,會造成無數的無辜亡魂。如果這個世上有地獄,如果弋惑注定要孤獨地呆在地獄深處,我願意相随,以報他相護之恩,疼惜之情。
你要我快樂,就要好好活着。弋惑笑了,眉目之間都是喜悅,我喜歡這樣的他,一直都很喜歡。
我會活着,因為我要保護哥哥。我朝他乖巧地一笑,成功得來了他更歡愉的笑聲。
以後哥哥,都不要再生靖蝶的氣了,好嗎?我得寸進尺地提要求。
無論靖蝶做什麽,我以後都不會再生靖蝶的氣。弋惑保證說。我開心地投入弋惑的懷抱,如果我的開心可以讓弋惑覺得快樂,那麽我也願意開心地看着他。
相皁被放逐了,弋惑一再對他破例,已經是極限。雖然心中對他的離去有些隐隐的不舍,可是我知道對他而言,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雖然不再是貴族公子,卻可以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可以自由地翺翔在天地之間。
我漫步在長長的走廊,手裏捧着的是一大早就去采集的荷露和新摘的蓮子。用露水泡茶,用蓮子熬粥,給弋惑當做點心再好不過了。我在心裏計劃着,這樣肯定會讓弋惑開心的,他開心了,那麽就可以少一些無辜的人無端丢掉性命。這也算是一種救人的方式吧,雖然效果甚微。
熟悉的人影印入眼前,我一怔,連忙往後退了一步,躲在柱子後面。我的一只手緊緊握住托盤,另一只手緊緊捂住胸口,試圖平複跳動異常的心房。
顏朗和嫊離緊緊相擁,糾纏在一處。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哥哥,顏朗,立恒,相皁。。。
她的心怎麽可以藏住這麽多人?我在心裏問着。
我很快想到了弋惑,如果弋惑知道,他會不會就不再喜歡她了呢?我這樣想着。
可是如果弋惑真的知道了真相,他們兩人還能活下去嗎?我的心忍不住擔憂。對我而言,哥哥才最重要的,我決不允許有任何人傷害他。
我偷偷轉身,飛快地朝弋惑的寝宮跑去,我怕繼續考慮下去,我會猶豫。
我跑的太快了,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一堵肉牆上,鼻子生生地疼着。我顧不得緩解,我必須馬上告訴弋惑我看到的。
弋惑看向我的眼神很奇怪,于是我的手一下子忘記了打手語。
順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我才看到我撞到的是顏朗。此刻的他已經變了模樣,還是那身衣服,還是那樣的身形,可是外表已經變得更加英俊,氣質逼人。他那和弋惑相似的眉宇,提醒了我他的身份。
他望向我,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眼神流溢着一絲溫情。他輕聲喚我。
靖蝶。。。
靖蝶,你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弋惑的聲音将我從呆愣的狀态喚回。
我要說嗎?如果我說了,他會怎樣?我望望弋惑,又望望他,那一刻迷茫了。
我有些不舒服,靖蝶,你先回去吧。弋惑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不過語氣依然溫柔,臉上帶着笑容。
你看到了,是嗎?回去的路上,他微笑着問。我望着他,他似乎壓根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的問題。
你想告訴弋惑?他接着問。
你是怎麽說服弋惑認可你的?我忍不住問,我可沒有忘記弋惑有多讨厭他。
小時候的事情已經成為過去了,我是他的弟弟,唯一的弟弟,他怎麽能不接受我?他不以為然地說。我不信,我不信弋惑可以輕易地接受他。
那麽你呢?你還會接受我嗎?他問。他在笑嗎?他的笑容總是讓我被迷惑,那麽俊美,帶着那般陽光的笑容,眼神裏永遠讀不出情緒。
不要傷害哥哥。我輕聲說。
我終于知道一直以來的不安是來自哪裏了,火延,他回來了。弋惑和我,都是他最讨厭的人,他回來絕不可能是與我們談情的。
那麽熟悉的聲音,那麽熟悉的眼神,我竟然現在才發現。
火延已經收起了笑容,他看着我,我又一次想到了當初他看我的那種眼神,我已經很久沒有想過去了,沒想一次心就會刺痛一次。我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不會再感覺到疼痛,可是我的心還是痛了。藏了這麽多年,依然藏不住的痛楚。
也許,你不為他求情,會更好。他冷冷地說。
哥哥是未來的王,和他作對,不會有好的下場的。我鎮定下來,提醒他。
我知道,那些血淋漓的,他不在你面前展示的一切,我都看到了。正因為如此,我才要送他大禮,一份一份的大禮,我保證他會非常開心的。他的笑帶着嗜血的殘忍。
他追殺了我這麽多年,現在我回來了,就站在了他的面前,我們注定只能活一個。靖蝶,你會選擇哪一方呢?他望着我,輕聲問。他的聲音那麽寒冷,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修長的指尖滑過我的臉龐。
不要再畫這麽醜的花在臉上了,那只會提醒別人你臉上的疤痕。他盯着我,一字一頓地說。
去到弋惑宮殿的時候,他正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我走過去,靠在弋惑的背上,我的不安太過顯眼,以至于弋惑不用回頭就已知曉。
不用不安,只要靖蝶站在我這邊,我會一直保護你,任何人都不可以傷害你。他說。我聽到他聲音裏的咬牙切齒,我想他一定還有一句沒有說,如果傷害你,那麽那個人就去死吧。
我很想告訴他,我更怕的是火延會傷害他。
我擡起頭,想要告訴他,我看到的,可是我看到弋惑的笑容,從來沒有的寧靜溫和,讓人無法狠心打破的寧靜。順着他的眼神望去,我看到嫊離正在逗弄着園中的蝴蝶。她的笑容,讓圍繞在她身邊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終究還是怯懦
你終于知道了。妃然的笑容不再純淨,帶着妖冶和狡黠。
你的選擇會決定王子的生死,你會如何選擇呢?妃然問我,她的眼神似乎想要将我內心的矛盾看穿。
嫊離不會選擇弋惑,只有我會幫助弋惑,只有我做了王妃才能保證弋惑的安全。妃然的聲音帶着很強的誘惑力。
只要你幫助我,我就能得到。。。她的眼神中的欲望太過強烈,讓我很不舒服,于是我阻止了她。
我不會幫助你算計弋惑的,如果你想要得到他,就光明正大地去争取。至于嫊離,如果你要殺她,我不會幫忙,也不會阻止。我對她說。
你打算置身事外,置你哥哥的生死于不顧嗎?妃然氣惱地瞪着我。
如果你要我幫你殺她,你覺得我能做到嗎?我反問她,看到她愣神,我就知道她應該想的到,如果我殺人,只會讓事情敗露地更早。
我不會阻止,任由她們死在我的面前,已經是我能夠做到的最大的讓步了。
至于哥哥這邊,我會幫你說好話的。我安撫她。我喜歡的人,弋惑或多或少會寬厚對待一些,機會要怎麽争取就是她的事情了。
秋高氣爽的時刻,賽馬成了一項新的娛樂。沒有誰想到,前一刻還在馬背上發出如鈴聲般悅耳笑聲的嫊離,突然就被吓的尖叫起來。下一刻,那個美麗的倩影就從馬背上墜落。
嫊離被弋惑抱在懷中,看上去已經沒有了生命的氣息。
大夫跪了一地,每個人全身都在哆嗦,恐懼蔓延在整個宮殿的上空。
如果她死了,你們所有人都要陪葬。弋惑的臉色鐵青,他的聲音異常寒冷。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嫊離,那個在樹下起舞的仙子,那個騎在馬背上快樂奔跑的精靈,此刻安靜地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我好害怕,怎麽辦?我會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