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失控
有了馬利盾的這個承諾,氣氛算是徹底地緩和了下來,接下來的飯倒是吃得和樂融融,餐桌上歡聲笑語不斷。
飯後,馬利盾在廚房裏洗碗的時候,程軒見劉敏芝正在全神貫注地看着抗日神劇,立刻鑽進廚房湊到馬利盾身邊小聲問:“房子那事是怎麽回事?”
“我爸媽也在催我趕緊結婚,我說沒有婚房,他們就說幫我付首付,給我買套房。”馬利盾頭也不擡地道,“本來我還在猶豫這事,但看到阿姨今天的态度,我決定還是先答應下來,買房的錢,以後我再一點點的攢了還給我爸媽。”
程軒立刻為難地蹙緊了眉頭:“這怎麽行?買房結婚向來都是男方的事情,我怎麽能讓你家出錢。”
“你我還分什麽彼此?”馬利盾笑道,“再說,這是安撫阿姨最好的辦法。”
“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沒有辦法讓你過上好日子,還要讓你跟着我吃苦。”程軒垂下睫毛,一臉的歉疚。
馬利盾卻是寬慰地一笑道:“是我對不起你才對,明明知道你的心,也知道你家裏有多着急,卻遲遲拖着,不和你結婚。”
程軒立刻搖頭:“沒關系,我願意等,你別往心裏去,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馬利盾眼裏一片柔色:“謝謝你,你真好。”不知不覺間她的聲音竟是變得軟軟的,糯糯的,煞是好聽。
程軒看這馬利盾那張動人的笑臉,沒忍住,低頭在她的臉上輕啄了一口。
馬利盾的臉上泛上紅霞,她嬌笑着,墊腳擡頭,想要吻上程軒的唇。
然而,她的手機卻在這時非常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兩人尴尬地停住,在很近的距離裏看着彼此的眼睛,這瞬間親還是不親倒成了一件無法抉擇的事情。
而此時劉敏芝已經在客廳喚程軒的名字。
程軒只得對着馬利盾抱歉地笑笑,轉身走出廚房,朝劉敏芝走去。
馬利盾意猶未盡地撇撇嘴,用圍裙将手擦幹淨,褲兜裏摸出那個陳舊的數字手機,拿到眼前一看,竟是孫洲打來的。
按下通話鍵,馬利盾正要将自己欲求不滿的怨氣撒到孫洲的身上,卻聽電話那頭的孫洲率先氣急敗壞地叫了起來:“馬姐,我剛發給你的帖子你看了沒?”
馬利盾眉頭一皺::“什麽帖子?”
“就是你在大街上打人的那個帖子,現在網上整個都沸騰了,說你濫用職權,仗着自己警察的身份,不分青紅皂白揍無辜百姓。”
馬利盾的心驟然抽緊,難道... ...今早的事情真的發到了網上?為了避開劉敏芝的檢查,她把自己的智能手機放在派出所,換上了這個數字手機,而家裏又沒有電腦,自是看不到那個帖子,無法确認這件事情。想了想,她道:“我現在看看。”便挂斷了電話,随後解下圍裙,走到客廳面向劉敏芝喝程軒說,“阿姨,剛接到所裏的電話說有急事要處理,我去去就來。”說完,也不等劉敏芝和程軒的回應,轉身便急匆匆地走出了屋子。
急匆匆地奔出屋子,她也不打算去派出所拿手機,直接找了家最近的網吧上網,給孫洲打電話,讓他把那個消息發到QQ上來,随後登錄QQ,鼠标移到孫洲發來的鏈接上,卻是有些懼怕地停住了。
如果真是早上的事情要怎麽辦?可不看她更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閉上眼睛,她深吸幾口氣穩定心神,再次睜開眼睛看向屏幕上的那個鏈接時,她的眼裏已經多了一份堅定。
将手放到鼠标上,她遲疑着終是點開了那個鏈接。
不久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帖子——《彪悍女警當街狠揍倆壯漢》,內容大概是一個便服女警因不明原因在大街上制服了一名男子,緊跟着來幫忙的另一名男子也被該女警制服,而該女警揍人的原因竟是想要利用職權将該名男子抓進警局,解決自己的私人恩怨。
緊跟在帖子下邊的是一個視頻,畫面停留在她——馬利盾将一名穿着黑色棉服的男子按在地面的那一幀上。馬利盾盯着那個畫面,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要炸開,
她根本不需要點開這個視頻也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麽,因為她就是這起事件的親歷者。盡管事實并不像帖子中寫的那樣,可鍵盤俠們壓根不會關心事實是什麽,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毫無顧忌談笑風生,對社會各個方面評頭論足的地方,于是盲目跟風,成為他人利用的對象,也于是,馬利盾便成了衆人群起而攻之的對象。各種惡毒的咒罵和抨擊潮水般湧了上來,堆積在帖子的留言區。馬利盾一個接着一個地翻着,看着,臉色越來越難看,緊抿的嘴唇毫無血色,拳頭亦是捏得骨節分明。最後,她再也看不下去,壓抑着怒火關掉了電腦,起身沖出了網吧。
冬日的夜晚,冷風刀子似的切割着臉頰,馬利盾不自覺地拉緊衣領,将雙手插進兜裏,一個人在路上踽踽獨行。
該去哪?該做什麽?她完全不知道。家裏是肯定不能回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緒爆發出來,給劉敏芝留下不好的印象。程軒中途給她發了一個短信,她只回了個“在忙。”便關閉了手機,她不想再收到任何安慰,亦不想再接受任何詢問,此刻,她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呆着。
然後,不知不覺她便來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這是她某一次執勤的時候發現的,位于洲際大道上一棟面臨拆遷的房屋,拆遷的工程尚未啓動,而房屋主人早已搬走,周圍人跡罕至,再加之洲際大道途徑該路段的道路尚未完工,幾乎沒有人會來這兒。一些廢舊的家具還留在原位,仔細擦拭一番,竟然還能用。
馬利盾于是就這樣擅自推開了棟房子沒有上鎖的院門,走了進去,熟門熟路地來到二樓,站在陽臺上,眺望面前一望無際的田地和夜空中那輪模糊了輪廓的圓月,心裏說不出的悲涼。
從口袋裏拿出那張一直貼身的、當做護身符一樣帶着的照片,放在手中傷心地,甚至是遷就地摩挲着。
照片上一個眉眼和自己極其相似的男孩正在看着她笑,而她卻看着男孩模糊了視線。
“馬玉宇... ...”一個名字從她的口中脫口而出,她喊得很輕、很淡,像一陣風。可她的表情卻很痛苦,很深刻,刀割一般。
事到如今,應該是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吧。她想,即使此次事件可以澄清,并且得到很好的解決,刑警隊也絕不會要一個莽莽撞撞的只會惹麻煩的基層女民警。
為什麽?明明只差臨門一腳卻還要出這樣的狀況?難道她這輩子注定與刑警隊無緣,不是都說有志者事竟成,可她都已經努力了這麽多個年頭,為什麽就是不能讓她如願以償?到底要怎麽做才好?要怎麽做才能加入刑警隊?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只迷路的羔羊,前路迷惘,不知該去往何處。
心口又是一抽,緊接着鈍痛起來。有什麽從她的眼裏落了下來,落在照片中那男孩微笑着的臉龐上,連同那男孩燦爛的笑容也一并稀釋了。
馬利盾知道她不該哭,應該讓讓自己堅強才對,可越是這樣,她便越是感到委屈,她很想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最後還是失控地抱緊雙肩蹲在房間的角落,将頭埋進臂彎裏嘤嘤嗚嗚地哭了起來。
而此時,在她身後的某個房間的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緊接着一個黑影鬼魅似的飄了出來,慢吞吞地挪到了她身後,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