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鐵
車廂內一片哭聲,陳安寧被葉迦言抱得死死的。
她一睜眼就看到眼前一個混沌的天地,外面好黑,裏面也好黑。
只有各種各樣的哭聲和叫喊。
在極端的環境裏,她被激發出最本能的情感。
陳安寧掉了兩滴眼淚。
葉迦言撫了幾下她的後腦勺:“別哭。”
陳安寧說:“我們會死嗎?”
葉迦言說:“怎麽可能。”
他抱着陳安寧往前面擠了擠,往裏面車廂看,有幾個乘警輪流跑着車廂安撫民衆。
“大家不要慌,前面車廂出了點小小的故障,請大家安心等待幾分鐘,馬上會開啓安全通道,大家待在原地不要動!”
葉迦言在她耳邊似笑非笑,重複一遍:“待在原地,不要動。”
陳安寧一個激靈,反應過來他說的話什麽意思。于是兩只手臂一使勁兒,往他腰上推了一把。
葉迦言說:“你剛剛在醫院,害我差點兒把腰給撞斷了,現在還來這一出,想讓我斷子絕孫啊。”
陳安寧挺委屈:“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葉迦言頓一下,伸出一根指頭,往她臉上蹭了蹭,抹下來一點眼淚。
“我在你還怕?”
他聲音不大,酥酥麻麻的,只有她一人聽見。
陳安寧耳朵燒得滾燙。她軟下去,不掙紮了,葉迦言笑了笑。
陳安寧有點動氣,又一使勁,把他推開,沖他胸口砸了一拳:“葉迦言你狼心狗肺,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
葉迦言把她小拳頭握在手心,吊兒郎當的:“我不笑,跟你一起哭好不好?”
往往這種時候正正好,讓這些臭男人表現他們的英雄氣概。
陳安寧把拳頭掙出來,背過身去。
車廂裏鬧騰了好一會兒。
等了五分鐘左右的時間,燈亮了。
陳安寧抹了一把眼淚,跟着大部隊往後車廂疏散,沒管葉迦言。
過一會兒,發現他好像沒跟上來,她回頭看了一眼。
葉迦言跟她對上眼,快步跟上了。
陳安寧罵他:“臭男人。”
葉迦言憋笑。
那天安全出來,撿回一條命,陳安寧覺得萬幸。
但是不幸中的萬幸,怎麽說也是不幸。
跟葉迦言在一起,陳安寧就變成了倒黴蛋。
葉迦言把她送到家門口,陳安寧家裏燈滅了,樓上還有幾盞燈亮着,有人聽見底下有動靜,伸出腦袋來看了幾眼。
葉迦言也沒說什麽,離開的時候,就說句:“回去好好休息”。
陳安寧想了半天,擠出來一句:“謝謝你啊,今天。”
他笑笑,“走吧,看你進去。”
陳安寧走了幾步,葉迦言又突然叫住她。
她回過頭去,他往前一點,沉默一會兒,才開口:“遣山我去了,但我沒去成。我那天出了點事,差點就死了。”
尾音降下來一點,風吹樹葉沙沙響。
陳安寧冷得哆嗦,含糊着說了句話。葉迦言沒聽清。
他說:“以後跟你說吧。”
陳安寧點了點頭。
·
葉迦言到家,發現家門留了條縫。
玄關處一雙黑色高跟鞋。
客廳大燈閉着,裏面房間亮着一盞小燈,從外面看過去挺暗的。
他沖裏面叫了一聲:“媽!”
吳瑛荷從房裏圾着拖鞋出來。
她臉上沒帶妝,皮膚底子很好,四十多歲的阿姨像個姐姐似的。女人精明與否,在于她是否會保養。一雙手細皮嫩肉,找不出一縷細紋。
她剛剛在他家洗了個頭,頭發還沒幹,濕漉漉的,水往地上淌。
葉迦言說:“你頭發濕的別走來走去啊,地板會變形的。”
吳瑛荷沒搭理他,去廚房翻了一袋奶酥,嘩啦嘩啦拆開:“哪兒去了?”
“約會。”
吳瑛荷一愣,捏着袋子的手指僵住了,片刻恢複正常。她不信。
來都來了,她懶得廢話,直奔主題:“你跟你二舅怎麽了?”
“他跟你說什麽?”
“說你翅膀硬了。”
葉迦言笑了一下。
吳瑛荷說:“笑什麽笑,好好說話。”
“就那樣啊,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吳瑛荷很不爽他這副敷衍的态度,不過她也知道葉迦言就這臭德行。
這世界上,恐怕只有他爸爸一個人能穩住他。
吳瑛荷話鋒一轉:“我跟他說好了,讓你10號去上班,還有一個禮拜,別在家裏閑着了,跟尹老師他姑娘一塊兒出去散散心。”
葉迦言:“尹微妍?”
“是啊,人可惦記你呢。”
“惦記我幹嘛?”
吳瑛荷擠眼睛,啧了一聲。
尹微妍是葉迦言在美國考私照的時候認識的,是帶他培訓的機長尹相的女兒。在職空姐。
其實也算不上認識,只是見過幾次。尹微妍人挺活潑的,在男生堆裏也混得開。
葉迦言跟她不熟。
有一回午飯一起拼桌。
葉迦言那天訓練的時候犯了點錯誤,心情盤算着呢,就沒打算說話,擡頭卻發現尹微妍一直盯着他看。
他索性禮貌地笑一笑,趕在她前面開口了,問了句:“師姐叫什麽?”
尹微妍托着下巴,一顆紅豆沾在嘴角,細細的舌尖迅速刮進了嘴裏。她說:“尹微妍。”
“怎麽寫?”
“人微言輕的微言。”
尹微妍氣質出衆,長相偏西洋風,但娃娃臉,讓人想起臉上長着小雀斑的綠山牆的安妮。
她說話也輕輕柔柔的。
葉迦言說:“這詞兒不好,以後換個方式介紹。”
尹微妍想了想,“微風的微,語言的言。”
他笑:“微風會說話,很可愛。”
可愛二字像灌到心窩裏的糖漿,小姐姐突然紅了臉。
沉默到底,不是她的作風,但是那天尹微妍有點怯于主動開口說話,因為她撒了一個謊。
她的名字裏沒有語言的言。
葉迦言看她吃了個蝦,整個塞嘴裏,再把蝦皮嚼碎了吐出來。
他主動給她表演了一出三秒剝蝦。
後來尹微妍每次來都吃蝦,葉迦言卻沒有再和她拼過桌。
葉迦言不知道他媽媽為什麽要跟他說尹微妍,随口帶了句:“你操什麽心呢。”
吳瑛荷笑起來:“你說我操什麽心?”
她吃了幾粒奶酥,站起來了,往葉迦言身邊湊:“你身上怎麽有股……”
“我身上?”
葉迦言把衣領翻上來,嗅嗅。
吳瑛荷陰陽怪氣地說:“有股女人的味道。”
“哦,”葉迦言把衣領放下了,虛驚一場,沒所謂地說道,“您兒媳婦的味道。”
吳瑛荷吓得臉都綠了。
她俯身去掀了一下葉迦言牛仔褲的褲管,随後抄起旁邊桌上一本雜志就往他身上扇。
“葉迦言你給我把秋褲穿!上!”
作者有話要說: 葉迦言你怎麽逮誰撩誰?
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自帶搓衣板。沒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