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決定
“管家, 你們今晚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文大夫處理好羅家人的傷口後, 程禮開口道。
管家見程禮要離開, 起身想要阻止, 不想牽動身上的傷口, ‘呲呲’的吸了幾口氣, 顧不得疼痛立馬道:“三少爺, 等一等。”
“羅管家, 還有什麽事?”程禮轉身回來問道。
管家看了一眼程禮周圍的人, 阮政清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有私密話,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也跟了出去。
房間裏只餘下他自己和程禮後, 管家才說出心中隐秘:“三少爺知道夫人為什麽不是直接殺了我, 而是把我的家人囚禁折磨?”
“為何?”程禮又往裏走了一點,以便能夠更清楚的聽到管家的聲音。
管家動了動幹裂的嘴唇,盯着程禮的眼睛道:“是因為老爺的私産!夫人拿到了府庫的鑰匙,賬房的賬簿,但還是沒有得到老爺最主要的財産。”
程禮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些事情, 但他對父親的財産沒有多少觊觎之心,對管家道:“我知道, 你好好休息吧。”
“三少爺, 難道對老爺的私産一點都不在意嗎?”管家見程禮又要離開, 連忙開口道。
對着這個救了自己和芷娘的管家,程禮說出了心裏話:“那是父親的私産,我有什麽好在意的。不管是私産還是府裏的産業, 等父親好了,他都會再經營起來的。你既然為了父親的這個秘密頂住了那個老虞婆的私刑,現在就不要這麽輕易的說了出來。”
聽到程禮一番為他思考的話,管家頓時無言,他沒想到三少爺被程夫人欺壓了這麽多年還是一個端方君子。
其實管家當時咬牙不說,不全是為程老爺盡忠,而是他知道,他在程夫人的眼裏算是三少爺一邊的人,以程夫人的狠辣,在得到了老爺的私産後,他肯定也活不了,所以他是拿老爺的私産保命,才堅持不說的。
現在管家不覺得老爺還能康複,他也知道自己的身契在程禮手中,想要得到程禮信任,自然要為程禮打算。但程禮剛才說出了那個話,不管是真心的,還是面子上的,他都不能再說的更多了,因為他以前是程老爺的人,立場改變的太快,難免給人不忠的印象。
“對了,你今早說是我那嫡母謀害了父親是怎麽回事兒?”既然說到了這裏,程禮也就不等明天,直接問了出來。
管家組織了一下言語,把早上發生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真是狠毒,居然這樣謀害父親!”程禮氣的直拍桌子。
阮政清在外面聽到裏面的動靜,在外面敲門問道:“姐夫,有什麽事。”
程禮正覺得又氣又恨腦袋裏一團亂麻,聽見阮政清詢問,便把他迎了進來,把事情詳細的給他說了。這事兒雖然是程府裏的陰私,但阮政清本是他的親人,今天的事情又全賴他幫助,此時自然願意把這些說出來讓他參謀。
“那毒婦很恨程老爺?”阮政清聽了奇怪的問道。
阮政清回想了一下搖頭道:“那倒沒有看出來。”
“那她怎麽突然要對程老爺動手了?沒理由啊,反正她是程府的女主人,程老爺死了對她沒好處啊?”阮政清十分不解。
說到這裏,管家猛地反應過來失聲道:“莫不是夫人也知道老爺要把家業交個三少爺?對,肯定是這樣。”
“交給我?”程禮猛地轉頭看向管家,這事兒不是沒有征兆,但因為禮教的影響和心裏的不願,程禮一直拒絕深想。
阮政清也目光銳利的看向管家:“怎麽回事?我以前可沒聽說過程老爺有多重視姐夫。”
“就是,二哥是嫡子,怎麽也不會輪到我頭上。”程禮也點頭肯定道。
“因為二少爺被葳蕤刺傷,與子嗣有礙。”管家面對着兩雙銳利的眼睛,也沒有了為二少爺維護面子的想法了,看着程禮真誠道:“現在能夠真正撐得起程府的,只有三少爺您了。為了老爺,為了程府,三少爺您一定要想辦法幾次老爺的家産。”
程禮從來沒想過繼承程家,在他二十年生命力一直想的是擺脫程府,看着管家火熱的目光後退了一步:“二哥即使沒有子嗣夜還是嫡子啊,在禮法上應該繼承家業。”
“也就是說她是為了府裏的財産,才下的毒?”阮政清沒有管程府的繼承問題,他看向程禮道:“這樣你父親就危險了,只有你父親死了,她們才能光明正大的做程家産業的主。”
程禮也猛地反應過來,立馬往外走:“不行,我得去正院,守着父親。”
你能守一時,你還能守一世嗎?這句話阮政清沒有問出來,只去隔壁房間裏找了一個已經在安置的衙役陪同程禮一起去正院:“你先帶着這個差役去吧,我去通知姐姐一聲。”
看着程禮帶着差役去了正院,阮政清就去了正房找阮芷娘。
“夫君要給公公守夜?可是他也奔波了一天了,哪裏受得住。”
阮芷娘說着就要轉身去正房,被阮政清攔了下來:“姐姐,你不要光說姐夫,你也該好生休息。”
“你姐夫就在狼窩虎口,我哪裏睡的着。”阮芷娘焦急道。
阮政清拉着阮芷娘在椅子上坐下了才勸道:“不要急,姐夫那裏有衙役陪着,沒事兒的。反倒是姐姐,你要休息好,才能接替姐夫,總不能讓姐夫一直守着吧?”
“你說的在理,不能急,只是這個事情沒有辦法解決了嗎?”阮芷娘也冷靜了下來。
按阮政清的私心,他反倒希望程家快些分家,那樣他對姐姐的處境也能放心些。但這話不能這樣說出來,阮政清思考了一下便道:“聽說程家宗族的人也來了,如果他們願意給程老爺做主,一切都好辦。”
确實,程禮和阮芷娘都是程夫人的小輩,管家是奴籍,都不能告程夫人。不能走律法途徑,就只能靠宗法壓制程夫人了。但想着宗族的人來的這麽巧,阮芷娘就對宗族的人完全不抱希望。
“姐姐,天色不早了,先休息吧。”阮政清勸道。
打水過來的李玉兒也勸道:“看這情形,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奶奶您要養好精神才行。”
阮芷娘也知道這個道理,梳洗後就強迫自己休息。
照例是翠蒿守夜,李玉兒見阮芷娘閉上了眼,就熄燈走了出去。
天空中明月高懸,撒下的銀輝把西院的小路照的清清楚楚。李玉兒借着月光回了睡房,走近一看房門緊鎖,李玉兒便松了一口氣,自己的睡房沒有被洗劫,這也算是今天唯一得到的一個好消息了。
找到鑰匙打開房門,借着月光看裏面的東西果然都還整齊有序。李玉兒點亮了油燈,把枕頭拿開,下面的銅板一個都沒少,枕芯裏的銀子也在。李玉兒看着自己的財産都還在,放心了一些,也有心思洗漱了。
收拾完後,李玉兒破天荒的沒再練瑜伽,而是躺在床上思考着一天發生的事情,思考以後何去何從。三少爺雖然得到了曹大人的幫助,帶着何師爺和衙役回了府,但在府裏還是處處受制。要是程老爺一下子死了,程禮和阮芷娘不一定還能待在府裏,到時候她該怎麽辦?難道就這麽落在程夫人手上?
不行一定不能落在程夫人手裏!李玉兒一下子坐了起來。如果說以前程夫人還不會記得她這麽一個小丫環,但今天她得罪了周家媳婦,以後落在程夫人手上一定讨不了好。李玉兒明白自己的處境,憑着自己完全對抗不了程夫人,只能依靠着阮芷娘。
明天一定要對阮芷娘說身契的事,李玉兒在心裏下了決定,便翻身起床,把自己零零散散藏在房間各處的銀錢都找了出來。以她看,程禮和阮芷娘在程府裏待不了多久,她也得早做打算,先把重要的東西都收拾好,可以随時帶走。
所有的抽屜都被抽了出來,所有的箱子都被打開,床單也被掀開,下面的東西也露了出來。這些東西都是李玉兒這兩年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哪一件她都舍不得丢棄。但如果真的要離開,肯定不能全部帶走,她只能選出最有價值的。
李玉兒拿了一塊不起眼的粗布放在桌子上,用來打包袱。接下來就是挑東西,阮芷娘給的手串,李玉兒自己戴在手腕上,頭繩有兩根夠用就行,阮芷娘給她的檀香桃木梳一定不能丢,吳平平給她的荷包也要帶上,周囡囡去年送給她的各種絡子也要放在包裹裏。看到這些東西,李玉兒不由的又想起了周囡囡和吳平平兩人,也不知道她們怎麽樣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受程府的變故波及。明天如果能抽出時間,一定要去看她們一下,她心裏做了決定。
小件的東西選完了,接着就是箱子裏的衣裳,在程府裏當丫環一年四季該有衣物都不少,李玉兒也沒有另外買。但出去了之後,這些衣裳肯定不能用了,而屬于她自己的衣裳只有兩套,一套是她自己來程府時穿的,一套是她大姐姐的,兩套都已經破舊不合身了。真出去了,肯定還要另外買,但李玉兒想起溫柔的大姐姐和大娘,還是把那套衣裳也疊好帶上。
阮芷娘和阮政清給她的筆墨和書本也不能扔了,這些東西一規整,整個包袱已經是鼓鼓的了。李玉兒提了一下,重量不輕,不能再裝了,可剩下的東西還不少。尤其是幾件繡品,她是花費了很多功夫才做出來的,想了想她決定把這些東西都帶給周囡囡和吳平平。
整理好東西,時間已經到了半夜,李玉兒累的直打哈欠,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西院裏陷入安靜,正院正房卻還燈火通明。
“母親,父親的病查不出來吧?”程惠一邊給程夫人揉肩一邊問道。
程夫人閉着眼躺在椅子上:“症狀和中風一模一樣,查不出來。”
“可文大夫醫術高明,萬一……”
程夫人真開眼:“沒有萬一!那兩種藥混在一起,能使人全身癱瘓,我也是偶然的得知的。文大夫即使查出來了,沒有藥渣,也不能算确鑿的證據。”
一直在旁邊的程孝聽了這話頓時安心了,又期期艾艾地問道:“娘,您們怎麽讓那個老東西就這麽癱在那裏?他不死,這個家也分不了啊?”
程惠頓時停了手,看着程孝沒有說話。程夫人也轉頭深深的看向程孝。
“娘,大姐,你們怎麽這麽看着我?”程孝被兩人森然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慌。
程夫人把程惠放在肩上的手拂開,轉身開始卸妝,看了銅鏡裏程孝惴惴不安的樣子開口道:“也要他生病了,才能死的順理成章。”
程孝被程夫人冰冷的語氣吓了一個寒顫,想起她的狠辣,不敢再說話了。
“行人,時間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程夫人對着程孝揮了揮手。
程惠又上前去幫程夫人卸下頭上的發飾,試探道:“……二弟這膽子夜太小了吧。”
“他這不是膽小,是奸猾。我們兩個謀劃的時候,他就‘膽小’了;事情成功了,他就膽大了。”程夫人冷哼了一聲。
程惠又小心道:“二弟倒是擔心的有些道理,現在那個賤種已經把曹大人都牽扯進來了,再這麽等下去,恐怕夜長夢多啊。”
“确實,明天就送那個老頭子走吧。”程夫人将兩縷結在一起的頭發放在燈上點燃燒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