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行, 我不同意!”陸張氏雖然極端,但是她并不是一個傻子。因為傻子也絕對不能拿捏住幾個兒媳婦, 更別說還曾經拿捏住陸廣明一家子人。
陸張氏幾乎露出一個獰笑,她歪着頭,看着站在一旁的陸廣財,道:“你們若是敢提分家, 我便去衙門敲鼓,告你們不孝!把你們統統抓進去, 打板子,流放!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秀秀說出去大天了也不過是一時失手罷了,倒是你個晚輩, ”她的目光又落到陸千峰身上, “到處編排長輩, 叫人看了還不定怎麽說你了。而且你以為就你會編排, 我就不會?”
陸千峰冷冷的看着她,半晌笑了笑,“也是, 奶奶擅長這個,孫兒倒是忘了。既然不分家那就不分家吧。”說完一手拽弟弟一手拽着他爹就往外走。
“站住!”陸張氏道:“老三留下。”
陸廣財抖了抖, 手腳冰涼。
“奶奶,”陸千峰回頭看向陸張氏, “我娘還在炕上躺着呢, 爹要去看顧一下。”
“那又如何?我是他娘。”陸張氏被陸千峰冷冷的眼神看的十分惱怒, “我讓他站着他就得站着!”
陸千峰緊緊的抿着唇,帶着弟弟走了。
陸廣財走到陸張氏和陸大田跟前,嗫嚅道:“爹,娘。”陸張氏劈手給了他一個大耳光,“你還好意思喊我娘?不過就是小産而已,你就想鬧着分家?”
陸廣財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話,但是垂在衣袖內的雙手卻緊緊的攥了起來。
“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是你娘的一天,你就得跟我在這兒!死也得給老娘死這個院子裏!”陸張氏一肚子火,擡手又噼裏啪啦給陸廣財一頓抽。
陸廣財木木的站在那裏讓她抽,好半天突然跪下,眼淚刷的落了下來,“娘,那是我媳婦兒,小産了的是我孩子啊娘!!”
陸張氏呸了一聲道:“是孫氏自己不長眼,撞了秀秀自己倒了小産的,你沖我嚷嚷做什麽?”
陸廣財渾身發抖,他覺得自己疼,可是究竟哪裏疼卻說不上來。或許是被陸張氏打的疼,或許是心裏疼,也或許是渾身都在疼。他腦子裏亂哄哄的,滿眼都是孫氏蒼白的臉,和滿是血的裙褲。
小王氏站在門口那邊,實在看不過眼,沖自己男人使了個眼色。陸廣發道:“娘,今日是兒子的好日子,還是莫要發火了吧。”
陸張氏冷哼道:“要不是你的好日子,我怕是要打死這個髒心爛肺的。那個孫氏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若是再敢挑撥,就休了她!”說完,還得意的看着縮在一旁的趙氏。
趙氏用力的咬着牙,身上不由自主的打擺子。
她吓壞了。
可是她卻更想逃離這裏。
孫氏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淚水止不住的落。她抓着自己兩個兒子的手,聲音顫抖,“委屈你們了,都是娘不行,娘立不起來……”
陸千峰眼神堅定,他擡手擦掉孫氏臉上的淚痕,道:“娘,你放心,兒子一定會讓娘離開這裏。娘你還有我跟弟弟,不怕的。”
“娘就只有你們了,”孫氏又哭了起來,卻不敢太大的聲音,憋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陸廣財拖着腳步慢慢的走了進來,他看着他的妻兒,突然擡手往臉上抽了兩個嘴巴子,“是我沒用,是我沒用!”抽完了蹲在地上,抱着頭痛哭流涕。
孫氏連忙讓陸千峰去拉他,一家子人抱頭痛哭,可憐的緊。
陸金琳從外屋幫着熬了藥,又搗開一個餅子煮了一碗粥,端給孫氏喝。孫氏喝了藥就昏睡過去,不過臉色沒有那麽難看了。
陸千峰跟陸金琳走到外屋,低聲道:“今天這事兒,我太沖動了。”
陸金琳搖搖頭,“若是我,怕也會這樣做。”
陸千峰痛苦的捂着臉,道:“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他們這幾個小的畢竟不像陸廣富陸廣財,從小被洗腦洗到現在,那種來自于陸張氏的恐懼早就深刻在了骨子裏。他們還小,當看到希望的時候,還是想要掙紮一下。
“我娘這些日子怕是不能起床,這段時間估計伯娘會辛苦一些。”
陸金琳嘆了口氣道:“什麽時候不辛苦了,不過就是幫嬸子做點兒活兒罷了。辛苦其實沒有什麽,只是奶奶……”
“我一定會帶爹娘離開這裏的。”陸千峰用力握拳。
陸金琳點點頭,“我也是。”
沒一會兒陸廣富和趙氏也回來了,趙氏去看了看孫氏,嘆氣道:“這幾日我在這邊照顧她吧,三叔你去跟你哥睡,讓琳琳過來這邊。”
“這……”陸廣財有些不知所措。
nb s 趙氏道:“這事兒你們男人能做什麽?快去吧,忙乎一天也累了。”
陸廣財哎了聲,卷起自己的鋪蓋去了對面屋子。
陸千峰讓陸千嶺先跟着陸廣財走了,然後坐在炕沿上,低聲道:“伯娘,今年你吓壞了吧?”
趙氏只是嘆氣。
陸千峰道:“伯娘,我,我……謝謝你照顧我娘。”
趙氏擡手摸了摸他的頭,道:“你還是小,有的事不像你想的那麽容易。先去睡吧。”
陸千峰用力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出去了。
趙氏見他走了,苦笑一聲道:“琳琳,明天多幫娘幹點兒活,你三嬸兒這些日子怕是不能起來幹活兒了。”
陸金琳急忙點頭。
趙氏出神的想了一會兒,又道:“明日娘去找你奶要幾個雞蛋給你三嬸補補身子。”
陸金琳噘着嘴道:“我奶奶絕對不給的。”那幾個雞蛋她看的牢着呢,平日裏煮了也都是給自己老閨女吃,他們這幾個小的哪裏吃過雞蛋。
趙氏低下頭道:“若是不給,你……你就讓千峰去砍點兒柴,多砍點兒,去你千山哥那邊看看能不能換個雞蛋。”
陸金琳一愣,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她娘。
趙氏輕聲道:“娘沒本事,娘被你奶看的牢,平日裏出了去地頭,也就只能在這個院子裏了。但是你們幾個小的不是。多去你千山哥那邊,他聰明,有本事,會幫你們的。”
“娘,我,我知道了。”陸金琳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趙氏笑了笑,道:“其實娘就盼着你能快點兒長大,然後趕緊找一戶好人家嫁出去,也就不受這個罪了。”
“娘!”陸金琳撲在趙氏懷中,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第二天趙氏去找陸張氏要個雞蛋給孫氏吃,果不其然被罵了出來。
“我呸,髒心爛肺的,還想吃雞蛋??她也配?”陸張氏是着實氣惱了,“她不是鬧騰着要分家嗎?分家還想吃我的雞蛋?想的美!”
院子裏,陸大田帶着三個兒子和大孫子去坐席了,另外倆兒子還在地裏忙乎着沒能回來。
趙氏被罵的垂了頭,去竈間給地裏幹活的做飯。陸張氏就站在一旁惡狠狠地盯着,見她一塊肉都不敢往裏放才滿意的道:“你個惡婆娘,地裏幹活的沒你男人啊?昨天剩了這麽多肉菜你不知道給他們放點兒?”
趙氏手一哆嗦,去拿了玩豬肉炖白菜,剛到了兩塊進去,陸張氏又罵,“哎呦喲你以為你是千金大小姐啊,這手沒輕沒重的,家裏多少肉也不夠你造的!你還想放多少進去?把豬殺一頭夠不夠?”
趙氏木着臉,又把碗放去了一旁。
等她做好飯拎着走了,陸張氏還在罵,“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玩意兒,還想處處跟你大嫂他們比?比得上嗎?”
陸千峰帶着弟弟去砍柴,砍了柴卻不忘自家拿,而是背着去了陸廣明家。
旁人看着不解問,“他三郎,你這是去幹嗎啊?這柴火咋不拿回家呢。”
陸千峰擦了擦紅腫的雙眼道:“叔,我娘昨天小産了,奶奶連個雞蛋都不給吃,我,我想去廣明伯伯家看看他家要柴火不,換幾個雞蛋就成。”說完,繼續背着柴走了。
陸千山看見陸千峰之後才知道陸大田家發生的那些破事,倒是對這幾個孩子刮目相看了。以前他不願意幫忙是因為家裏畢竟白身,而陸大田家怎麽說也有個秀才,十分的麻煩。可如今他不怕了,這凡間的權利甚是好用,不向當年修仙只看拳頭大不大的。他帶着倆孩子進屋,先盛了兩碗飯給他們吃。
陸千峰看着碗上堆着的肉,一邊饞的咽口水一邊推拒。陸千嶺更是看着眼都直了,肚子都開始叫。
陸千山笑道:“讓你吃你就吃,我家不差這幾口吃的。”
陸千峰确實也餓了,他們沒有吃早飯就出來砍柴,砍到中午,估計會去也吃不到什麽了。而且陸張氏若是知道他們把砍來的柴火給了陸廣明家,怕是要氣瘋。
想到陸張氏會氣瘋,陸千峰心裏都暢快了許多,拿起筷子悶頭開始吃飯。陸千嶺見哥哥吃了,也開始吃,兩個孩子一口氣吃了一大碗飯,滿足的不得了。
陸千山道:“以後你們砍了柴照樣能送我這裏來,如果每次都有這麽多的話,那就給你們五文錢加兩個雞蛋,還給兩個餅子,可好?”
倆孩子都愣了,“真的??”
陸千山笑道:“在縣城,一擔柴至少也要五六文錢,千嶺砍得雖然不如哥哥,但是好歹也有半擔了。再加上嬸子如今身子不舒服,換兩個雞蛋是沒問題的。”
n bs “謝謝千山哥!”倆孩子激動不已,眼淚又忍不住的掉。
陸千山給他們擦了眼淚,拿了五文錢給他們,又讓陸千悠包兩個餅子并倆煮熟的雞蛋,回去之後剝開直接就可以吃了。
陸千峰高興極了,謝了又謝,捧着雞蛋高興的回了家。他進了門,趕緊偷摸的回到自己屋裏,孫氏已經起來了,靠在牆上正在喝藥。
陸金琳見了他們眼前一亮,“怎麽樣?”
陸千峰從兜裏掏出倆雞蛋,急急忙忙剝開讓孫氏吃了,雞蛋皮丢到外屋小爐子裏,然後又掏出兩個餅子,分給陸金琳一個,最後拿出那五文錢,“千山哥說了,只要我們每天去送柴火,他就給五文錢加兩個雞蛋和兩個餅子。”
孫氏吃了半個雞蛋,剩下的就不吃了,非要給幾個孩子留着。
陸千峰嘿嘿一笑道:“娘,你吃,我跟弟弟在千山哥家吃過了,吃的白米飯和肉。其實想給娘帶回來的,可是怕拿進來被奶奶看見,就沒帶。”
孫氏見他們不吃,就把雞蛋給陸金琳吃。
陸金琳咬了口餅子,道:“嬸兒,我吃這個就成了,千山哥家的餅子可真好吃啊。”
孫氏只能哭着自己把雞蛋吃了,又把剩下的餅子切碎煮了粥吃。
那陸張氏如今對孫氏不聞不問,連吃飯都不讓送,就算送也是剩下的硬邦邦的窩頭餅子和幾片鹹菜。不知道是不是想讓孫氏就這麽餓死。就連買的藥都是最差的那種,而且就買了幾副,陸大田也聽之任之,不管不問。
晚上的時候,小王氏來了。
“你來做什麽?”陸金琳如今看見家裏這幾個讀書的叔伯和嬸子們就不喜歡。
小王氏噓了聲,推開陸金琳走了進來,從懷裏掏出個紙包塞到孫氏手裏,低聲道:“我當初坐月子的時候家裏送的,吃的就剩這麽一點兒了,但是不管怎麽說也是人參。嫂子好歹能補補身子。我先回去了,怕娘看見不喜。”說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孫氏和趙氏互相看了一眼,打開那個油紙包,裏面是幾根參須,幾片人參和一些人參渣。這些有錢人根本看不上的東西,但是對于這些窮人來說,卻是救命的好東西。
“他小嬸子其實人還不錯。”趙氏接過人參,拿出一片用熱水沖了給孫氏喝,“琳琳以後不準對你小嬸子挂臉子看,你小嬸子可比你四嬸好多了。”
孫氏也嘆氣道:“偷摸的也幫着咱們,上次他家送來的點心,還拿了幾塊給咱家孩子們吃呢。”
陸金琳不高興道:“可是我小叔什麽都不管,就知道死讀書。”
孫氏道:“你小叔又能做什麽呢,上面還有大哥大嫂。我聽說那日他也幫咱解圍了,如今又讓你小嬸子給送人參來,這可都是人情。”
因為陸張氏對孫氏和她的幾個孩子不管不問,也不知道外面在說些什麽,更不知道陸千峰每天砍了柴去跟陸千山換雞蛋吃。不過這天陸大田帶着兒子們去坐席回來,幾個人臉色都十分難看。
“你做的好事!!”陸大田一進屋就把陸張氏罵了一頓,然後對陸秀秀道:“去,把屋裏的紅糖給你三嫂送去一斤,雞蛋簍子也拿上!”
“幹什麽啊?吃什麽紅糖雞蛋!”陸張氏不樂意了。那些紅糖是她跟秀秀喝的,尤其是秀秀,每個月小日子的時候就喝上一些,好暖暖身子。
“幹什麽?”陸大田氣的臉都成了醬紫色,“你簡直太丢人了你,你知道現在外面都傳什麽嗎?啊?說咱家苛待老二老三,兒媳婦小産了連個雞蛋都不給吃,只能讓孫子去砍柴賣了換雞蛋。”
“什麽?”陸張氏跳了起來,“他們去換雞蛋了?那雞蛋呢?”
“你閉嘴!”陸大田怒聲道:“秀秀,還不趕緊去拿!”
陸秀秀慌張的看着陸張氏,又看看陸大田,“爹,鑰匙跟娘身上呢。”
“甭管是誰,去拿,去拿了給孫氏吃。簡直太丢臉了,太丢臉了!”陸大田一屁股坐在炕上,拿起煙袋鍋子可勁的抽了幾口,“祖宗的臉都丢光了,張氏,你以後再這樣丢臉,老子就把你休了!”
陸張氏氣得要死,“憑什麽休了我?老娘替你生兒育女……”
“娘!”老五陸廣發終于出聲了,“娘,你知道外面人怎麽說我們嗎?說我們把家裏錢都花了,都是在吸二哥三哥的血!還說嫂子如今小産家裏都給不起吃雞蛋,卻讓我到處吃席坐席拿了錢送禮。娘,你這是想要逼死兒子嗎?”
陸張氏這才驚呆。
“她不是鬧着要分家嗎?憑什麽吃我的雞蛋!”陸張氏一邊罵着一邊還委屈的紅了眼圈,“這種不孝的兒媳婦就應該休了!”說着,解下鑰匙丢在炕上,“去拿,咱家有啥都拿過去,給她吃!看她有沒有這個吃的命!”
“你少說兩句吧!”陸大田看着老妻臉上猙獰的紫癍,心裏滿是煩躁,“若是分了家,不給她吃雞蛋也就罷了,如今家沒有分,你就得給吃雞蛋!不光吃雞蛋……老四,去請郎中,重新開藥,開好的藥!”
今天原本好端端的吃着席,可是總覺得周圍人看他們的目光有點兒不對勁兒。後來有好事兒的道:“也就咱陸三叔狠得下心,兒媳婦兒小月了連個雞蛋都不給吃,省下錢來給幾個兒子孫子讀書。要是我們可狠不下這個心啊。”
“哎呀,可別這麽說。當初三嬸還給地裏幹活的人吃泥餅子呢。”
“真的假的?”
“可不是真的,我親眼見了的。”
“看看還是人家兒子好,一大早就出來砍柴拿去賣了,就為了給他娘換幾個雞蛋吃呢。”
“是千峰和千嶺吧?那可是倆好孩子。千峰才十二?哎喲……啧啧……”
“當初他們住在人家廣明家,給人家折磨的一個個幹瘦。現在他們搬出來了,瞅人家廣明家裏,人也吃回來了,一個個瞅着那精神的,還當了官。”
“可不是嗎,也沒讀書皇上就封了個官,聽說還是個五品的呢。”
“哎呀呀……”
陸大田和幾個兒子臉都僵了,陸廣發就算再混不吝這個時候也不敢說什麽,只是垂着頭吃東西。更別說那幾個讀過書的,一個個臉色漲紅,恨不得滴出血來。
甚至還有人好這個事兒,故意去問陸大田,“陸三叔,你媳婦兒是不是真的喜歡折磨兒媳婦兒啊?還看不起老二老三,我記得這老二老三也是你媳婦兒生的不是出去包養的呀,怎麽就這麽欺負人呢?小月了連個雞蛋都不給吃啊?哎喲,這讀書的人家就是不一樣,以後我可不敢讓兒子讀書了,這不是讀成狼心狗肺了嗎?”
陸大田差點兒噴出血來,強行辯解道:“這你們從哪裏聽得?沒有的事兒……再說家裏那些事兒都是我婆娘管的,我一個老爺們也沒管過啊。”
“可別說三嬸兒了,讓人按院子門口那頓大巴掌抽的,牙都抽飛了吧?”
“說這段日子都沒出門呢,怕是臉還沒好……”
這酒席再怎麽也吃不下去了,陸家幾個人不顧主家挽留,死活要走,再不走怕是要被人罵死了。
罵完了老妻,陸大田又道:“三郎五郎呢?把他們找回來。”
陸廣會往外一探頭,就道:“三郎五郎回來了,哎,三郎啊,你爺爺喊你呢。”
陸千峰應了聲,先進屋把雞蛋餅子和錢給孫氏留下,然後拍拍衣服,獨子去了正屋,“爺爺,找我?”
陸大田窩着火,道:“以後你不要去砍柴了。”
陸千峰道:“這可不行,不砍柴我娘吃什麽?”
陸大田努力露出個慈祥的微笑,道:“我讓你姑姑去拿紅糖和雞蛋給你娘吃,管夠。”
陸千峰搖搖頭道:“我娘如今連晌午飯都沒得吃,我還得用柴火給她換兩個餅子吃呢。”
陸大田手指哆嗦了一下,惡狠狠的瞪了眼陸張氏,又對陸千峰道:“這話怎麽說的,今天爺爺去給你殺只雞,給你娘炖雞補補身子。”
陸千峰連忙擺手道:“爺爺,你可饒了我吧,真的殺了雞給我娘吃,我奶奶還不罵死我娘啊?我奶說了,我娘不配吃家裏的雞蛋,吃了會懶穿肚子呢,更別說吃雞了。爺爺,你饒了我娘吧……”他說着,吧唧給陸大田跪下了,開始磕頭,“爺爺,你饒了我娘,繞了我們家吧,千萬別再折騰我娘了,我娘都快死了啊,爺爺,你發發善心,繞了她吧。以後我多砍柴給我娘換吃的換藥喝就可以了,不用花家裏的錢,別讓我娘爛穿了肚子啊爺爺!!”
陸大田被煙猛地嗆住了,咳嗽的脖子上的青筋直冒,半天說不出話來。
陸廣增道:“三郎你怎麽這麽說呢?那不過就是你奶奶的氣話罷了。”
陸千峰哭道:“我奶奶生氣就能不給我娘吃飯,連個雞蛋都不給吃,藥也只有那麽幾副。若是再吃了奶奶的雞,我怕,我怕我娘真的就沒命了!大伯,你也發發善心,以後我賺了銀子給你拿去嫖,拿去賭,千萬別再折騰我娘了。”
“你,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陸廣增整個人都不好了,只想往外躲,“我哪能花你賺的錢。”
陸千峰哭道:“沒事,又不是沒花過,以前我撿了草藥砍了柴還的錢都給奶奶了,那大伯你一定花過,我不介意的。以後我賺錢也給你花,給大哥花,求你們饒了我娘就好。”
陸廣增和陸千庭的臉都漲的通紅,手直哆嗦,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大田看着陸千峰,心漸漸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