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三個場景是琴師下山尋找太傅之子,卻在街市上得知他要成親的消息。
舒沐風伫立于一座奢華的府邸前,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可是渾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悲傷,他的嘴唇因患病而顯得蒼白,緊抿着,仿佛不經意便會示弱。深深地凝望之後,苦笑一聲,頭也不回地離去。
畫面定格在他寥落單薄的背影上。
何其多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好像自己就是那個琴師。痛有什麽?至少還有心可以痛,但心空了就再也不會痛了。
場景四:太傅府。
何其多猶豫地指着面前的一堆瓷器,不确定地道:“這……真摔?不會要我賠錢嗎?”
虞尋白了他一眼,“當然不用,這是專門買來給你摔的,就為了這個場景。”
何其多抖了抖,“可我會良心不安。”
虞尋湊近他,一字一頓地說:“那麽,請、好、好、演。盡量只摔一件,NG大大。”
何其多青絲淩亂,雙目通紅,在房間裏踱來踱去,突然抓起桌子上的青花瓷茶壺就往地上摔去。
“我說過了死也不娶公主!別說是軟禁我一年,就是一輩子我也只愛他!”
“我愛他,不論何時何地,唯他一人。”
“呵呵……遺物麽。”
他徒然臉色慘白,渾身散發出一股死氣,嘴唇顫抖,似乎在喃喃自語。
那是他為琴師作在絹上的一首詞。一年過去,琴師無人照顧,無人陪伴,無人醫治。他只是從來不願意相信那人已故。所謂的遺物不管真假,已足夠将他打醒。
最後一個場景是琴師獨自坐在樓閣裏撫琴直到天明逝去。
琴弦已斷,公子已逝,琴身殘留的淚漬未幹,桌旁還有一行血字:
願君平安喜樂,一世無憂。
“卡!”江未晚激動地喊道:“殺青了殺青了!哎喲累了五天總算是功德圓滿了!大家都辛苦了哈!”
江未晚話音未落,何其多就急急忙忙脫下了厚重的華服,只留下一件被汗浸濕的亵衣,他極力用手扇風,看起來累壞了。
虞尋看他可憐,大發慈悲地說:“今晚我請大家吃飯,為慶祝本學期第一部cos劇圓滿殺青。”
顧衣突然蹦到虞尋面前,“社長大人!那如果視頻點擊量破三十萬會有獎勵嗎?”
“你想要什麽獎勵?”虞尋皺眉,語氣明顯帶着懷疑。
“求福利,CP之間的互動!”
虞尋撫了撫額,“到時候再說吧。”
聚餐時,何其多看到楚暮自然而然地成了蹭吃蹭喝的一份子,不由得打趣,“楚暮最近上哪兒偷懶去了?”
虞尋不經意往他們的位置瞟了一眼,楚暮連連擺手,“我是在給親戚家的小孩當家教呢,就這麽幾天而已。這事社長知道,我向他請過假的。”
顧衣“啧啧”幾聲,痛心疾首地說:“唉,我們幾個廉價勞動力奔波了好幾天才換來可憐兮兮的一餐飯,哪像副社那麽有福氣可以白吃白喝喲。”
虞尋打斷他們的談話,“點菜吧。”
吃飽喝足後,何其多和他們告別,說是晚點才回宿舍,然後拎着打包好的甜點向孤兒院的方向走去。
“這麽晚了還在看書?”何其多找到喬尚思,發現其他小朋友已經睡下了,只有他一人在挑燈夜讀。
按理來說喬尚思今年讀初二,課業并不重,或許是對自己要求太嚴格,又或許已經形成了一種慣性。
喬尚思擡頭看着何其多,烏黑的眸子裏透着一點驚訝,許久之後才點頭。
何其多輕輕地搬了個椅子在喬尚思旁邊坐下,摸了摸他的頭說:“我說過會經常來看你,那麽驚訝幹嘛?”
喬尚思擱下鉛筆,淡然回應,“很多人只是一時興起才來那麽一次,然後輕易許下承諾,讓我們有了希望,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我見得多就不期待了。”
何其多想到自己之前雖然時常感到孤獨,但從來沒有消極悲觀過,更別說像喬尚思這樣麻木,不由得對這個孩子上心了點。
他将一次性食盒從塑料袋裏拿出來,剛一打開,甜膩的香味鑽了出來。繼而将甜點推到喬尚思面前,柔聲道:“好了,別想太多,相信我。快吃點拔絲香芋,剛剛端上來時糖絲可以拉好長,現在已經硬了沒法拉着吃了,不過味道還在的。”
喬尚思低垂着頭,拿起筷子把粘成一塊的拔絲香芋一點點戳碎,再夾起來送到嘴裏。
他始終把頭埋得低低的,但是作業本上不知何時浸了幾滴水漬,暈開了剛寫好的字跡,紙張泛起了片片褶皺,肩膀微微顫抖。
何其多嘆了口氣,輕撫他的後背給他安慰。這孩子太要強了,要想讓他變得和同齡人一樣恐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何其多要走時,喬尚思終于露出了一絲松動的表情,他攥着何其多的衣角,弱弱地說:“你……還會來的吧?”
何其多挑眉,“叫我什麽不記得了?”
他的臉一紅,手攥得更緊了,指節處都泛着青白,“何其多……哥哥。”他突然擡頭,迫切地注視着何其多,目光裏滿是期待,“哥哥還會來的吧?”
何其多揉了揉他順滑的頭發,笑着說:“會。”
何其多每次去孤兒院都會帶很多小零食去分給院裏的小朋友,每當看到他們向日葵般燦爛的微笑以及聽見他們甜糯的嗓音軟軟地喊着“謝謝哥哥”時,他總會特別有自豪感。
不過其他小朋友全都圍上來的時候,喬尚思仍然是一個人在角落裏偷偷窺探,淡淡的目光帶着一絲怨念直射向何其多。
等小朋友們把糖果分完了,何其多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視,“想不想吃?”
喬尚思賭氣似的別開頭,不予理會。
何其多的眸子中帶着笑意,眼睛彎彎的如同月牙兒一般,“喲,生氣了?那我走了。”
他前腳剛動,衣角就被死死拽住,變得緊繃起來。
何其多的笑意更濃,他一轉身就捏住喬尚思粉嫩的臉蛋,“阿尚,哥哥不是教你要合群嗎?嗯?”
喬尚思的臉像一塊柔軟的面團,被何其多捏成任意形狀,眼睛裏已經有了星星點點的水光,可就是一聲不吭,倔強得要死。
兩人僵持了很久,最終還是何其多敗下陣來,他不知從哪裏變魔術般掏出一個蝴蝶糖畫,“真是服了你了,給你。”
喬尚思默不作聲地接過糖畫,眼睛裏還殘留着淚花,可單單是看到這個醜不拉叽半融不融的糖畫,他好像就已經嘗到了甜味,比上次的拔絲香芋還甜,比他吃到的任何糖果還甜的味道,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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