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消失于血沫之間的屍體-9
拉開鐵門,擺妥手繪招牌,錢瀚良——Penny開始拿着吸塵器打掃店裏,這是他每天迎接客戶前的準備工作。
小小一間不到五坪大的工作室,能夠進行美妝、護膚、美甲等不同種類的各式服務;最近他也開始接下一些表演相關人員的後臺美妝,可惜新秘通常傾向選擇女性,否則他能接的客群會比現在更廣。
手機收到訊息聲,他按開,是昨天晚上預約的新客戶;已經到了?他還來不及回覆,推門的鈴铛已然響起。
「歡迎光臨!是湯小姐嗎?」
走進店裏的女人輕輕撢去肩上的雨珠,面露微笑,「嗯!請問Penny是……」
「我就是Penny。」他微笑着解釋,而她有些訝異的遮唇;他收起吸塵器,指向打掃幹淨的座位。「不好意思……這邊請!」
「我還以為Penny是女生!」她笑得有些尴尬,但态度很快就轉為大方,脫下外套,露出雅致的黑底蕾絲洋裝。
「很多人都這麽以為!不過男生也有叫Penny的吧?」
「嗯,很少見就是了。」她指着兩個空座位,「我要坐哪邊?」
「都可以!」錢瀚良仔細的戴上手套,望向她纖細勻稱的身材,「湯小姐是模特兒嗎?」
「哦,不是!我是大學講師。」
「真的?妳的身材超好的!一定讓很多女學生羨慕。」
「謝謝。」
「那……今天打算做怎樣的服務?」走近一看,她連皮膚都保養得很好,既無粉刺、毛孔粗大等缺點,眼角細紋也幾乎看不見。
「我查過網評,聽說你這裏的美甲非常特別?」
「嗯,算是我的專長。」他拿了美甲型錄以及幾本雜志,「有想做的造型嗎?還是要參考我這邊的幾個特定樣式?」
「我看一下好了?」她接過型錄。
型錄做得非常仔細,不管整體造型、配色,都讓人一目了然。「這些照片,都是顧客的手嗎?」
「有些是!不過如果不願意讓我拿到型錄來展示的,我就只好另外想辦法了。」
「所以是女朋友的手嗎?還是……」她不由瞄向他戴着手套的雙手。
他笑着回答,「嗯,是啊!」
她托腮,緩慢翻頁,「那你女朋友好辛苦哦!這樣反覆給你化了又擦掉,就算再喜歡做美甲也需要不少耐心配合吧?」
他幹笑幾聲,聽見她「啊」的輕喊,「有看見喜歡的造型嗎?」終于有機會可以擺脫這話題,他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指向其中一張照片,「這個兔子很可愛……不過粉紅色,有點太可愛?」
「如果妳想要維持黑色為底,那我也可以幫妳改顏色;型錄上的只是參考。」
「那太好了,我喜歡黑色;可是我也滿喜歡那個……類似鋼琴的感覺。」她往回翻。「過來做指甲的,大多是年輕女生吧?」
「可以混搭!鋼琴圖案加兔子也是不錯的想法。」他靠近,不經意發現她的尾戒。「嗯,年輕人居多,大學生,也有一部分的上班族。」
「哦!可以混搭……」她象是心動的笑了。「我好像看到某些女生的手出現不只一次。」
「嗯!有些常客。不過像小姐這樣身分的人倒是少見……在哪所學校講課?」
「T大,Penny有興趣來旁聽嗎?」
「哈哈!好啊,什麽樣的課啊?」
「認知神經科學。」她停頓半秒後迎上他的眼。「專門研究大腦方面的相關知識。」
他搔頭一笑,「聽起來似乎很厲害!」
「只是比沒接觸過的人更了解人腦而已!」她回到型錄上,「決定了!那就做類似音樂背景跟兔子的組合。」
「嗯!我準備一下,請稍等。」
待錢瀚良繞進後頭的空檔,湯英理很快打開手機錄像,拍下型錄上的照片。
型錄多達十幾頁,一張張仔細拍鐵定來不及,所以她必須做出篩選,至少從手型不一樣的對象開始拍起……
冷不防地,他又探出頭來,「妳想要讓兔子配什麽顏色呢?」
她立刻藏起手機,故作猶豫狀。「嗯……亮橘色?」
「好選擇!」他笑着又縮回後頭。
她吐了一口氣,抓緊機會繼續拍攝。
*
打開罐裝咖啡輕啜,周靖琳緩慢踱回座位。
在今早核對電話號碼後,确認了錢大昕曾是指名崔佳嘉坐臺的酒客之一,前後總共四次;既然櫻田的員工确認曾不只一次看過崔佳嘉上門與錢大昕調笑,而且餐費也都由錢大昕付帳,那他們私下交易的可能性顯然是極高的。
可是,這又能代表什麽?犯案動機嗎?
最重要的,為什麽兇手會是女性?
但在這遲遲無法确認兇手身分的低氣壓中,至少對她而言還是有好消息的——組長準假了!所以明天下午可以放心去接李月嬌回家。
「啊!沒有發現啊!」
蔡譽偉摀臉低喊。靖琳發現他的熒幕顯示着某個路口的夜間錄像。「你在看什麽?」
他打了個呵欠,「第一個案發現場周遭路口攝影機!」
「在找那個可疑的女生?」他老實點頭。在經過昨天前往崔佳嘉的住處搜尋後,他終于心甘情願回家休息了。「有什麽發現嗎?」
「沒有!」蔡譽偉苦笑着搖頭,「我現在好怕聽到這句話!」
「哎呀,老師就是這樣嘛!」她偷笑,用力拍打他肩頭,當作是打氣。「而且你昨天表現得不錯啊!很快就鎖定被害人生前去過的餐廳;也跟胃裏的東西符合。」事後她已經從湯英理那邊得知驗屍報告的大概內容。
「靖琳!我真的服了妳。」
「嗯,怎麽說?」
「妳跟老師都能若無其事地靠近屍體,更別說她連現場勘驗都很在行。」
她聳肩,「這也沒什麽吧?刑警哪有人不碰屍體的啊?」
「對妳們來說……可能真的沒什麽吧!」他喃喃自語。
「什麽東西?」
「不,沒事!」他舒展筋骨,重新聚焦在畫面上。
刑事組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靖琳喝着咖啡,擡眼才發現湯英理回來了!
「老師?」
湯英理直接走到兩人中間,「來!新的線索。」推至桌面上的是一枚迷你随身碟。
先出手的是蔡譽偉,「我來看一下!」
「嗯,麻煩你了。」
「那是什麽呀?而且,妳的指甲……」靖琳指着她的手。
「剛做的,漂亮嗎?」她眨眼,展露出美甲造型,「不得不說那個人的手真巧!雖然是男生。也難怪這麽多女生願意讓他在自己身上做護膚、美妝。」
「該不會這就是妳花了一個早上的唯一收獲吧?」
「當.然.不.是!」她彈指,「我偷拍了他店裏的美甲型錄,或許能借此找到被害人與兇手之間的關聯性;而且……我強烈懷疑他對我說謊。」
湯英理托腮,食指上的兔子躍于她粉紅色的嘴唇,「雖然起初有點出于猜測,但在他做美甲時我特別觀察他的手,證實了型錄上大部分的展示是他拿自己當實驗品,也就是自己做好甲片再用黏貼的方式做展示,啧!手真巧啊!」
點開影片的蔡譽偉按下停格,「這是他的手嗎?」
「嗯,對。」
靖琳湊近;型錄上的照片手指修長,膚色也略白,如果不是湯英理證實,光看指節跟手背很難一眼斷定是男是女。
「另外,我也找到了跟被害人差不多的造型……就這張。」
此人的手指較短,而且稍微偏肉,是女生的手,「皇冠,鹿……」靖琳不禁揉着眼睛,這些都是很常見的圖案啊!
「實際做過才知道,原來現在美甲這麽講究!不僅圖案立體,還有專門的機器可以快速烘幹……」湯英理笑着欣賞着指甲,「對了!美甲師是個帥哥哦!」
「妳一副被他迷住的樣子!」靖琳的笑容有些複雜,「妳剛剛說強烈懷疑他說謊是什麽意思?」
她抿嘴一笑,「就是字面上……」
「小周!」
呂汀峰對着靖琳揮手,「那個錢大昕今天有上班,我們過去盤查一下!」
「哦!」她随手抓了筆記本塞進外套,「我跟大頭學長過去,阿偉先看,至于老師……」
「我也要走了!」湯英理雙手環胸,「下午有課。」
「那我們再用訊息聯系。」她匆匆丢下話,很快跟上呂汀峰。
「時間也差不多了。」湯英理推了推眼鏡,「我去上課,你好好研究!」她拍了他的椅背,引來他宛如觸電般的反應。「不用緊張,慢慢看!」
「哦……哦!」
望着那從容離去的背影,蔡譽偉揉着太陽穴,「老師一定沒有交過男朋友!」他篤定卻敬畏地說,持續播放着這份型錄像片。
影片才二十幾秒。看得出來還有很多沒拍到,應該是時間不容許吧?他按下重播,開始作畫面截圖。
但在截到某張型錄時,指甲底色意外吸引他的目光!
「土耳其藍……」他楞住,「在哪裏見過啊?」
崔佳嘉的指甲底色是粉紅,兇手因為透過監視器,所以看起來淡紅,但實際上應該是桃紅色。
土耳其藍……該不會!
他靈光一閃,立刻調閱第一起案件的現場照片。
高架橋下光線昏暗,所以在使用閃光燈的情況下,照片都有些過度曝光;他睜大眼睛,在特寫鏡頭下,清楚看見了她的指甲底色。
「這個……就是這個!」
指節上的痣一模一樣……表示是同一個人!
第一起被害人也曾到這家工作室做指甲!
不是巧合……絕對不是!兩個人的關聯性又增加了!「會不會是同一家店的顧客?」蔡譽偉随即又拿來比對疑似兇手的女性。
但她不像兩位被害人擁有完整的特寫,比對的難度增加不少;只有入住時,在櫃臺上遞出鈔票的瞬間最為清楚。
兔子、愛心……都是美甲造型常見的元素,不能當作依據。
蔡譽偉更換電梯裏的畫面,她離開旅館時的時間是七點十九分……
等等!七點,十九分?
他們接到報案電話大約七點十分;三點二十六分入住的她,正常退房時間是六點二十六分……所以她延長入住時間?
犯案後的她,照理說應是能盡速離開現場越好;為何要多待一個小時?
而且是她又回到「自己的房間」多待一小時!
他緊咬牙關,重新播放她進電梯時的畫面,進電梯的瞬間,她曾撥了頭發一下,接着就站在控制面板前面直到走出電梯,櫃臺拍攝到她離去時表情沉着……甚至是帶着自信的姿态。
不過,正因為多住一小時,她補了加時的費用。蔡譽偉特別定格在她遞出鈔票的畫面,赫然發現她的手……
藏在大衣外套裏?
這可能是一條線索!他猛然起身,對着剛從檔案室走出的陳火木大喊:「阿木學長!」
他吓了一跳,「阿偉!幹嘛叫這麽大聲?」
「被害人跟疑似兇手曾入住的房間,還封鎖着對吧?」
陳火木一楞,點頭道:「對啊!他們剛才又打電話來問什麽時候才能解除封鎖……」
「我去現場看一下!」他敲門後闖入組長辦公室,「組長!借一輛公務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