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蘇雲笙照常答題,檢查, 交卷, 走出了考場。
最後一場考完的時候,蘇雲笙像是卸下了身上的重擔, 整個人都輕松了幾分。她伸了個懶腰,随着擁擠的人群走出來, 走向了久候的父母。
出考場的時候, 她只看到了等在門口的父母,還有撲上來的布丁, 卻沒有看到那個人。
大概是回去了吧,她想。
六月的天氣已經熱了起來, 白花花的日頭蒸出了一身的汗,尤其是到了下午, 更是熱的喘不過氣來。蘇雲笙挽住母親的胳膊, 親昵的撒着嬌,“你們在家裏等我就好了呀,在這兒曬着多熱啊!”
蘇佑霖遞給她一瓶水, “我們閑着也是閑着, 再說別人家的家長都在外頭等着, 爸媽給不了你什麽,這點小事還是可以做到的。”
蘇雲笙只覺得眼眶發熱, 剛要說些什麽,就被母親打斷,“走吧, 先回去,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嗯!”
三人一狗正要上車,就聽見蘇雲笙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她關上車門,接起了電話。
“喂,路哥?怎麽了?”
“你考完了吧?”路歧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嗯,剛考完,出什麽事了?”蘇雲笙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心裏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和路歧唯一的交集只有一個人。
容與。
會不會是他出什麽事了?
很快,她的預感就得到了證實。
“爸,我們先不回家,去市中心醫院!”
蘇佑霖沒有問為什麽,直接換了方向,向着醫院駛去。
“怎麽了阿笙?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侯如月擔心的回頭看着她。
蘇雲笙的手掌冰涼,落在布丁頭上的手指微微顫抖,“嗯。”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冷靜,“我男朋友出車禍了。”
哦,原來是男朋友出車禍……
啥???
男朋友?車禍?
阿笙什麽時候有男朋友了?這個男朋友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為什麽他們家的白菜才高中畢業就被豬給拱了???
是哪頭豬?站出來!!!
哦,站不出來,在醫院裏躺着呢!
蘇佑霖知道現在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可他還是很好奇啊!
不不不,不是好奇,是很生氣,非常生氣!
對未成年下手是不道德的!對別人家女兒下手的時候考慮過人家父親的感受嗎?啊?
這位父親現在不太高興,尤其是看着自己寶貝女兒一臉擔心的樣子,更不高興了!
哪來的臭小子,還敢讓他閨女擔驚受怕!
蘇雲笙完全考慮不到父母此刻複雜的心理感受,她手腳冰涼,恨不得現在就兌換個風火輪直接跑過去!
骨科在三樓,她沒耐心等電梯,直接按照路歧給的病房號找了過去。
容與是昨天出的車禍,今天已經脫離了危險。
恢複能力驚人的男人坐在病床上,病恹恹的看着路歧。
正在剝柚子吃的路先生不理他,專注的吃着東西。
“我要吃蘋果。”
路歧不搭理他。
“我要吃蘋果!”他不高興的瞪眼睛。
“哦,等你女朋友來了給你削。”反正他是不會給他削蘋果的。
容與扁了扁嘴,覺得出了車禍連蘋果都吃不到的自己非常可憐。
他一臉可惜的看着只剩一半的保溫桶,嘆了口氣。
“我好不容易成功一次,結果她都沒喝到。”
也不知道他下一次成功是什麽時候,他要想在她面前證明自己的廚藝實在是太過艱難了!
一說到這個路歧就來氣,他惡狠狠的把一瓣柚子塞進了容與嘴裏,恨鐵不成鋼,“所以你就在馬路上飙車?超速行駛的下場就是車禍,湯毀車亡的教訓你給我記好了,下一次可就沒這麽幸運了!”
“酸!”酸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活該!”路歧瞥他一眼,“你說你是不是活該!”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雲笙推開門,就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在流眼淚。
業務能力出衆的路先生迅速轉換為一臉悲戚,“你終于來了!他一直在等你……”
他哽咽了一下,像是不忍心說下去,轉過了頭,拍了拍蘇雲笙的肩膀,把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
蘇雲笙平複着呼吸,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每說一個字都艱難萬分。
“你……你還好嗎?”
他身上蓋着厚厚的被子,她什麽情況也看不到,只能看到面色蒼白的人無力的躺在床上,眼角似乎還挂着淚,和前幾日所見判若兩人。
她的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讓她連呼吸都放的很輕,生怕驚擾了他。
“我……沒事。”
嘴裏說着沒事,可他動彈不得的樣子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蘇雲笙走了過去,在凳子上坐下,眼裏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在她來之前,路歧只告訴她容與出了車禍,傷情如何,怎麽出的事,肇事者是誰,他現在情況怎麽樣,一概沒說。
她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現在看起來,似乎并不樂觀。
蘇雲笙手心冰涼,她忽然覺得有點後怕,如果他傷的再嚴重一點,她是不是就看不到他了?!
“很疼嗎?”
他在她面前永遠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淡定的不得了,這次能讓他疼的流眼淚,恐怕不是什麽小傷……
而且,在這裏出車禍,他是想要來看她吧?
想到這裏,蘇雲笙又是一陣自責。
“其實……還好,也不是很疼。”看着她擔憂的表情,容與有些不忍心。
原本只是想示弱求安慰,結果裝柔弱裝過頭的容與落在蘇雲笙眼裏就變成了故作堅強,她像是安慰小朋友一樣摸了摸他的頭,不敢用力,“別怕,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例行查房的老大夫推了推眼鏡,覺得自己被這母性的光輝閃瞎了眼。
不過,明明只是非常輕微的骨折而已,為什麽他們表現的像是生離死別一樣?
車禍這種事他見得多了,非死即傷,這位的傷勢算是最輕的了,和其他人比起來幾乎算是安然無恙了,除了車子的性能好,主要還是靠運氣。
肇事者?肇事者被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奄奄一息了,後來發現是酒駕,現在還半死不活的癱着呢。
老大夫搖搖頭,他已經不能理解現在的年輕人咯!
他裝模做樣的咳了一聲,掀開了被子,檢查着男人腿上的石膏。
“大夫,他的傷還好嗎?可以恢複嗎?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症?”等他檢查完畢,蘇雲笙拉着大夫出了病房,急切的問道。
她不敢直接問容與,光是看他動都動不了的模樣都知道他現在有多疼,怎麽敢輕易揭他的傷疤。
大夫不明所以,“後遺症?怎麽會有後遺症,他只是骨折而已,休息一段時間沒有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骨折?
“您是說,他的傷沒有大礙嗎?”
——
蘇佑霖沒有跟上去,他點了支煙,倚着車門吞雲吐霧。
妻子坐在副駕駛上跟他八卦,“你說,阿笙的男朋友長什麽樣子?會不會是同學啊?我們阿笙看上的人應該不會太差的吧!”
蘇佑霖很不高興,“什麽男朋友不男朋友,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麽!”
“阿笙已經成年了呀,談個男朋友很正常的嘛!”
“你別忘了她是……”蘇佑霖壓低了聲音,“按照這個算法,她就是小孩子,離成年還早着呢!”
侯如月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她也想到了這一點。
雖然他們和人類生活方式沒有太大的差別,這麽多年來一直和平共處,但是,這件事終究不能瞞一輩子。
阿笙的男朋友,會接受她真正的身份嗎?
——
容與不知道蘇雲笙和大夫說了什麽,只是,在她走進來的時候,他看到了她臉上露出危險的笑。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蘇雲笙沒有說話,兩條手臂撐在病床上,黑漆漆的一雙眼俯視着他,裏面翻湧着他看不清的複雜思緒。
“行啊,居然敢騙我!”她的聲音聽不出怒氣,輕飄飄的,飄進了他的耳朵裏。
“我沒有……”
蘇雲笙眼神一凜,讓他不自覺的把辯解的話吞了回去。
“大夫說,你只是受了點輕傷,行動完全沒有問題,為什麽你要裝得半死不活的樣子,看我擔心很好玩嗎?看我自責是不是特別有意思?”
她的聲音不高,平淡的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真好,卻讓他的心髒重重的一跳,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清楚的看到,面前的少女已經紅了眼圈,不知是怒是怨。
“還有路歧,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裝的可真像!”她罵了一句,坐下來不再說話,手裏拿着一把刀,惡狠狠的削着水果。
一刀,一刀,都像是削在他身上。
他忽然覺得很後悔,他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生氣,他只是想……
容與在心裏翻來覆去的罵着自己腦殘,他一點也不想惹她生氣的,可是總是把事情搞砸。
等蘇雲笙削完蘋果,手上就只剩一個核了。
她擦了擦手,把蘋果核扔進了垃圾桶,一言不發的起身離開。
容與心裏一跳,連忙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有預感,他今天要是放她走了,說不定他們就徹底完了。
蘇雲笙看也不看他,語氣幹巴巴的,“怎麽了?”
容與掙紮着坐在床上,只有腿不敢動,“我沒有想騙你……”
他蒼白的面頰因為緊張泛起了微微的紅,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她的手腕,一點也不敢放松,“我只是,想要你可憐我,同情我,然後告訴我,你會留在我身邊。”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