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文青
淩餘懷扶起地上的關緘默,慌忙地喚着他的名字,但怎麽也叫不醒。
見此,老漢突然想起什麽,轉過頭看向關緘默的飯碗裏,這一瞧立刻懊悔不已。
“老婆子,你怎麽老眼昏花到這種程度?居然把迷幻菇混進雞湯裏,你這不是存心添亂嗎?”
聞言,淩餘懷擡起頭,問:“迷幻菇?那是什麽?”
老漢一臉抱歉地說:“那是一種有毒的蘑菇,雖然毒性不會強到讓人死亡,但會使人産生做夢一樣的感受,言行失去控制,暴露出壓抑的本性……你的朋友會昏厥過去一定是因為剛剛誤食了太多迷幻菇,這全都要怪我。”
淩餘懷安撫道:“您別這樣自責,如果只是致幻,那麽應該沒什麽大礙,麻煩您騰出個空房間來,我想先讓他躺在床上。”
老漢趕緊點頭,說:“這是當然,你等等,我馬上就收拾出一個幹淨的房間來。”
沒一會兒,老漢就帶着淩餘懷來到了一個還算幹淨的房間。
淩餘懷看着關緘默臉色不好地緊蹙眉,心裏不禁憂慮起來。
使人産生做夢一樣的感受,言行失去控制,暴露出壓抑的本性……
淩餘懷雖然很信任關緘默,但卻不能确定自己能完全理解他的真實內心,不禁有些思慮,食用了迷幻菇後,他會暴露出怎樣的本性來。
是多愁善感?還是開朗樂觀?或者孤僻敏感?
如果只是這些還好,就怕不小心引出什麽不妙的來,畢竟他的性格本身就有着些許的暴力傾向,日常中總會生出極端想法來,如果……如果這就是本性……
淩餘懷倒是沒考慮自己的處境,只是在擔心那僅僅是普通凡人的老漢和老婆子的安危,同樣也怕關緘默傷害到自身,想來想去,他覺得還是先把關緘默的手綁起來,醒來後看看反應再做打算。
于是,淩餘懷給關緘默綁起了雙手,但又怕弄傷了他,就又拿了柔軟的布在裏面墊着,這樣就算被綁的時間變長,皮膚也不會被粗糙的麻繩摩擦到發紅。
這時,老漢進來,手裏拿着一碗水,原本是想将水喂給昏厥的關緘默讓其好受些,結果見到淩餘懷一副好似要把躺在床上的關緘默五花大綁起來的粗暴模樣,不禁吃了一驚。
“小兄弟,你這是在幹什麽?難道你的朋友還患有羊癫瘋嗎?”
淩餘懷不禁嘴抽,說:“……我擔心他醒來後因為産生幻覺,而言行不受控制做出一些傷人傷己的事情來,所以先暫時綁住。”
老漢聽了解釋才恍然大悟,他剛端起水碗,想讓淩餘懷拿去喂給他躺在床上的朋友,沒想到躺在床上的那人忽然有了動靜,嘴裏不知道在呢喃什麽,緩緩睜開了閉着的眼睛。
淩餘懷聽到聲響,忍不住訝異了一下,他本以為關緘默會昏厥很久,沒想到這麽快就醒了過來,心裏不由得欣喜,接着又緊張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問:“關緘默,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太舒服?”
關緘默卻好像還沒有回過神來,喃喃自語:“……我在這裏,墳墓裏卻埋葬着靈魂,或許它已經死去,但是,是為了什麽?若是人生是因為常常盛開着希望,才能支持着心靈,那麽絕望又為何總是要先行一步……”
聞言,老漢一臉懵懂,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說什麽。
淩餘懷也算是文學造詣比較高的水平了,但乍一聽還是忍不住頭上冒疑問號。
這高大上的文藝語句……在表達啥?
好在關緘默已經不再陷入自己的世界裏喃喃自語,他似乎察覺到了捆綁着手的繩子,皺眉,轉過頭問:“……這是幹什麽?為什麽要綁着我?”
淩餘懷連忙解釋道:“你之前誤食了迷幻菇,這種蘑菇會使人産生幻覺,神志不清幹一些無法控制的事情,我怕你傷害到自己和他人,所以……”
話還沒說完,關緘默就眼簾低垂,緩緩地低聲道:“……所以你就綁起了我?只因為心底無法完全信任我?”
他搖搖頭,嘴角勾起澀笑道:“……不論石頭還是金子,它們從始至終都生得真實,可以收藏,可以展示,而有些東西卻只能收藏,無法訴說、更無法思索,一旦暴露在外就失去了包裹着外表的華美衣裳,而等待它們的結局,依存在心裏,或掩埋進墳墓。”
“……”
淩餘懷這次是聽懂了,關緘默顯然是在生他的氣,并且好像還氣得不輕。
他生怕對方又誤解,連忙解釋道:“不是的,我并不是……”
關緘默卻已經轉過身去,在床上背對他,語氣悶悶道:“……我們看着同一片天空,我看着雲,你看着日,我追逐的是漂泊的過去,你要的是所有能觸碰到的東西,那紅日太烈,正如我看不清你的眼,這白雲太浮,正如你摸不清我的心,擁抱既然已經成了致命的灼傷,不如心無波瀾地擦肩而過,如果無力回頭,只期盼還能記得那份不再真實的陪伴,安撫一時的短痛。”
“……”
淩餘懷知道自己是沒辦法哄好關緘默了。
就算要哄,關鍵也要先聽明白對方話裏到底是什麽意思才能去哄哇!這種青春傷痛的畫風是怎麽回事?能不能說人話?誰能出來給翻譯翻譯?扶額,心好累。
沒有辦法,淩餘懷只有先離開房間。
屋外,他思索着,覺得不能放任關緘默繼續這樣文藝中毒着,這種本性雖然無害,但也實在是讓人吃不消。
他問老漢,有什麽辦法可以盡快解了迷幻菇的毒。
老漢仔細想了想,告訴淩餘懷深山山處有一潭泉水。
那泉水是傳說中隐藏的神樹的根部滲出來,順着山石流下來的神水,可以包治尋常百病。
他曾經在山裏砍柴時遇到暴雨,不慎摔昏在河裏順着水流漂泊到了那泉水附近,被一個十七八歲的神秘少年救起。
後來被那個少年送出山外想要見面表達感激時,路,連同那個少年消失不見,仿佛一場夢似得虛無缥缈,但恰巧掉落在衣袖裏,不符合秋季的粉紅桃花瓣兒卻證明了這一切不是夢。
只能有時候做了些吃的,放在當初出了意外的河邊石頭上,希望那個少年察覺到能夠拿去,這樣也算是稍微報了恩情。
等過幾天再去看,那些吃食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竹藍留在原地。
這些年,他一直這樣送吃的過去,只是随着年紀越大,腰腿越不好,送去的次數便慢慢少了許多,到現在已經有好幾月沒有到那河邊了。
不過,那少年應該還在,因為他看上去實在不像個普通凡人,容貌太過年輕,心智也太過稚嫩了些。
如果在那守候,或許能碰巧遇上他,有機會被帶去泉水處。
聽了老漢的話,淩餘懷沉思了會,随即做出了決定,要去碰碰運氣。
老漢便畫了張細致的地圖給他,還讓老婆子做了許多新鮮的吃食放在籃子裏,讓他帶過去。
淩餘懷臨走前千叮咛萬囑咐,讓老漢和老婆子幫忙照顧關緘默,松開繩子,別讓他餓着渴着,就算是不吃也把食物放在房間裏。
如果他問起來自己去了哪裏,就請告訴他,自己并沒有逃跑,過段時間便會回來,不用擔心。
吩咐完這些,淩餘懷就出發了。
他拿着地圖循着方位,扶着交錯覆蓋的樹根,越過淺淺而流的小溪,彎腰過頭頂垂落的滕蔓,才到了手裏的地圖标記的河邊。
只見到河面碧綠,水波蕩漾,幾乎一望無際隐埋在郁郁蔥蔥的樹林之中,水裏還有小魚在搖動着尾巴,陽光下反射着鱗片上的藍光,宛如寶石般耀眼。
蒼翠的山群簇擁在周圍,用寬闊的峰嶺保護着這綢緞般清澈明亮的河水,這未受到人染指的仙境。
淩餘懷把籃子放在河邊的一處石頭上,他擡頭看了一眼天,覺得太陽過于熱辣了些,恐怕會讓吃食很快變質掉,于是又從邊上折了一些寬大葉子蓋在籃子上。
做好了這一切,他便轉身離開,但卻沒有真的離開,而是找了處隐蔽的地方,等待着那個神秘少年的出現。
大概是天氣實在很舒緩,他不禁有些困倦,眼皮一跳一跳,只是勉強堅持了一會,就不知不覺之間糊塗地睡了過去。
直到動靜響起,他才猛的驚醒過來,透過草叢和枝葉,看見了一個白發少年扒着籃子嘀嘀咕咕着。
“……怎麽又是糯米紅豆團子啊?上上次是這個,上次又是這個,這次還是這個!雖然确實很好吃,但吃多了很容易就會長胖,要是腰再胖一圈,我就穿不下衣服了……可是不吃又好浪費,要怎麽辦啊……”
聽着少年憂愁的小煩惱,淩餘懷被逗樂了,實在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聽到笑聲,那白發少年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立刻放大聲音叫道:“是誰?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