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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韬略,古道熱腸,只是這一生太過坎坷,寥寥離世。”

“至于你繼母,她就是條毒蛇!你父親曾為了救她才娶她為婦,她卻不知圖報,将蘇府攪得烏煙瘴氣!你父親雖娶了她,也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未曾有夫妻之實,還想着有一日要随她意願再嫁,怎能說他是個貪慕美色之人呢!”

茵陳忽地一縮,揚起頭,淚眼婆娑地盯視着白商陸,驚惑萬分。

“蘇府的事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白商陸笑而不語,唯是目光柔柔地望着她,滿眼的溫情寵溺。他捧着她赧紅的臉,拇指輕掃,抹掉了她挂在眼角的淚,随後像安撫心傷的孩子一般撫了撫着她的頭。

這一刻,茵陳的心徹底地化了成水了,盈盈的一泓,蕩起的漣漪都是他臉上浮動的笑。自己是徹底中毒了,深入骨髓,病入膏肓。

“哎……”茵陳一口長氣嘆出,整個人都萎靡下來。

“怎麽了?”

“不管怎樣,那個家我都回不去了,她不會放過我的。”茵陳剛剛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轉眼間便要無家可歸了,她的命比蘇鲮鯉還苦!真是欲哭無淚!

“晚些時候,我送你回去!”白商陸柔聲道。

茵陳像只受了驚的小鹿,滿目恐慌地看着他。

“不行,我不能回去,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她要把我嫁給臨陽侯,回去了,她還會把我鎖起來的!”

那女人不至于笨到讓自己逃脫第二次的!

“放心,她不會把你嫁給臨陽侯的,聽我的,晚點我辦完了事情,和你一起回去。”白商陸目光堅毅,雖溢溫情,卻沉穩得不容一絲抗拒。

茵陳還想繼續發問,可他沒給她留空。

“你就在這等這我,我有朋友在隔壁,怕是已經來了,我與他們說些話就過來找你。我帶你回家。”

茵陳默默地點了點頭。

白商陸握着茵陳的肩膀捏了一捏,微微一笑,轉身走了。這個久違的動作,讓她心頭一顫,茵陳恍惚了。

茵陳貼着牆角抱膝坐了下來。

“帶你回家……”多好聽的啊!她曾幻想有一日可以嫁給杜衡,然後每天一起上班下班,他挽着自己的手,只一句“帶你回家”就會讓她此生無求。然那一天終于盼來了,這一句卻不是說給她聽的。

當她看着杜衡溫情脈脈地對着那個女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像一個被奪了心愛之物的小孩子,躲在洗手間裏哇哇大哭。她覺得她被奪走的不僅僅是心愛的人,還有對他的一份幻想。她全部的感情都被掠了去,一無所剩。

想到茵陳的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了上了。

不行,我不能哭。我現在是蘇鲮鯉,我現在要做的是讓白商陸愛上我!她默念着,揚起了頭,想要淚水逆流回去。

眼淚未流回去,她貼在牆壁的耳朵卻隐隐地聽到了一聲底吼,她心頭一驚,坐直了身子。

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白商陸在的那間屋子。

他們在說什麽?聽這聲音好像都是男人,他除了吃喝玩樂,還會什麽?會有什麽事能商量?他莫不是有什麽秘密?

好奇心就像是揣在懷裏的不安分的小動物,若不滿足它一探個究竟,它是不會罷休的。

江茵陳在房間中尋了一圈,發現了那個插花的廣口瓷瓶,就它瞧上去還像個能攏音的杯子。她拔掉花,倒了水,扣在牆壁上,耳朵貼在杯底。好似還真能聽清點什麽。

“……我們的人去得太晚了……”陌生男人的聲音。

“……屬下辦事不利……”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沒有機會了,他是唯一剩下的活口了……” 是白商陸的聲音,茵陳頭皮一緊,“活口”?

“……陸貫仲這個老狐貍,決不能饒過他!”

“砰”的一聲震響,那陌生男人好似捶了一拳幾案,之後便是一片靜默。

茵陳聽了半晌也不見他們繼續,便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瓶。

陸貫仲?又是個姓陸的?莫不是這個姓陸的也和陸川柏有關系?茵陳暗暗調侃了一句,可正是這一句,給她提了個醒,把今早的記憶都勾了起來。

早上那一幕,白商陸句句針對陸川柏,挑撥他和他父親,還有意利用自己去激怒他。就覺得不是他瞧不上陸川柏這麽簡單!

再忖量這幾句話,分明就是和那陸貫仲有怨。

如此聯系起來,莫不是,陸川柏和陸貫仲有關系?若是如此,陸川柏是陸家獨子,那陸貫仲必然就是川柏的父親,當朝的尚書令!

這白商陸又是幾時與陸家積上仇怨的?怎沒聽人提起過?茵陳仍覺得,自己知道的,還是太少了。

茵陳在房中候了整整一個時辰了。也不清楚他們到底在隔壁商量什麽,偶爾有些聲響,只是太弱了,用這杯子也聽不清楚。

既然不到隔壁的聲響,也閑的無事去做,只能作在牆角幹等着。許是這兩日經歷的太多,這一靜下來,竟有些乏累,眼皮也沉的很,慢慢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茵陳只覺得耳邊有熱氣撲來,她迷迷糊糊地擡起頭,這一擡頭,差點沒把心吓得跳出來。昏暗的房間中,縷縷銀光映射下,白商陸正蹲在自己的身側,一張臉貼緊自己,悄無聲息地,嘴角還挂着一絲暧昧不明的笑。

“你吓死我了!”茵陳嗔了一句。

“醒了?醒了咱們走吧!”白商陸含笑道。

茵陳看看窗外,黑都天了,他們到底聊了有多久!

“結束了?”

“恩,早半個時辰就結束了。”

“早半個時辰?那你……”你不會就這麽盯着我看了一個小時吧!咦,想想都瘆得慌,還是別問了。

“看你睡着,沒舍得擾你,就在這等着你了。”白商陸狡狡一笑,瞧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戲語地補了一句,“蹲得我腿都麻了。”

呃……不想聽到什麽還偏偏來什麽。茵陳躲開他扶着牆緩緩地站了起來,連身子都不敢舒展,沉着臉道:

“我們走吧!”說罷,就要舉步離開。

“哎!我都說我腿麻了,你都不來扶我一把。”白商陸蹲地不起,朝她喊了一句。

你自己願意的,關我什麽事!腿麻,活該!

“好吧。”心裏雖罵着,可嘴上卻不敢說!誰叫她的任務是讓他愛上自己,不讨好他,怎麽愛!

茵陳伸出手來,白商陸愣了愣,随即嘴角一挑,笑了,那種不懷好意的笑!

是你自己伸出手來的,可別怪你拉不起我!

白商陸一面打着主意,一面伸手就去拉她!這架勢哪裏是拉,分明是就扯,他想把她扯到自己的懷裏!

茵陳眼快手疾,趁他沒握緊,一個回彈,把手抽了回來,白商陸不穩,撲跪在了地上。

活該!有任務在身我就要事事遂你意,時時讓你欺?做夢!虐不了你,我也不會讓你得逞!

茵陳瞧着他一張惱怒臉,甩了甩頭,努着嘴一張嘴邁着穩步走了!可剛一出門,就幽幽一笑,開心得不得了。

茵陳沒想到,這白商陸居然還會記仇!一路上不曾和自己講話,茵陳心裏一陣不安。屢屢偷睨着他,只見他眉頭始終不展,神色凝重。這兩條劍眉鎖着的,好像不是怒氣,而是一股憂患和焦灼。他有心事。

二人到了蘇府,茵陳站在大門外,深深吸了口氣。接下來,不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麽,許她周氏不會和自己吵,但是她心思絕對是摸不透的陰險。也不知道她見到自己帶着一個這樣的男人回來,會怎樣!她望了望白商陸,神色緊張。白商陸卻只是朝她淡然一笑,溫潤暖心。

很顯然,自己的歸來讓周氏吃了一驚。她許是沒猜到,逃跑的自己竟還會回來,可卻發現,她的目光,始終落在白商陸的身上。

周氏呆愣了片刻,随即淡眉舒展,輕瞥了一眼茵陳,對着白商陸,浮出一個妩媚得讓人窒息的笑。

“什麽風把表弟吹來了,稀客啊!”

☆、虞美人(九)

表弟?茵陳沒聽錯吧?他居然是周氏的表弟?

茵陳驚訝得嘴都攏不上了,來了幾日,認識的人就這麽幾個,怎麽誰跟誰都有關系啊!她怔怔地打量着這所謂的表姐弟,一個媚眼如絲,一個寒光凜凜,對視半晌也不言一句,如此看來,這二人,有故事啊!

這一刻茵陳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那麽了解自己家的事情,敢情他也算自己的親戚啊?那自己該喚他……表舅?

茵陳秀逗的腦袋一偏,腦補了一下她遇到白商陸喚“表舅”的情景。她的任務居然是讓“表舅”愛上自己,想想都可笑。随即腦袋又轉了個彎,她憶起了自己的親表舅,那個煙不離口的出地理老師,登時笑意全無,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鲮鯉,你回房間吧,我還有話要和蘇夫人說。”白商陸轉頭望着茵陳,目光輕柔似水。

茵陳雖有疑惑,可還是對着他還之一笑,随即瞥了一眼周氏,見她一張臉僵了住,一聲不做,便徑直退了出去,回了自己的閨房。

剛到後院,茵陳遠遠就瞧見院子中有個人影在晃動,仔細端詳一番,竟是木藍。

原來是夫人發現她把小姐放走了,為了懲罰她,把她綁在了院子中,不許離開,直到小姐被尋回來。從辰時到此刻,有五個時辰了。這可是十個小時啊!茵陳心裏一酸,慚色盡顯,雙目濕潤了。

“木藍,對不起……”

茵陳趕忙給木藍松了綁,送她回到了房中,安置她躺下,又給她端來茶水吃食送到床邊。被小姐這樣照顧着,木藍竟被感動的眼圈紅了。

她何嘗受過這樣的待遇,總覺得小姐不一樣了,不似往日那個守在閨房中只會唉聲怨氣的小姐了,如今的她敢想敢做,待自己也更貼心了,若是說變那她也是朝着好的方向變了。

“小姐,我沒事的,這也不是第一次受罰了,你不用忙了。”

木藍瞧着裏外折騰的茵陳心中不安。可她突然又反應過來!

“小姐,你不是逃走了麽,怎又回來了?”

“恩……這個以後再跟你說吧,你好生歇着。對了,有個問題想要問你!”茵陳将一塊擦臉的素巾浸在水中,擰了擰,要給木藍擦額頭上的汗跡。

“小姐,我自己來吧。”木藍惶恐地奪過了她手裏的素巾。

“白商陸……”茵陳猶豫着,她知道木藍厭惡這個人。“他和夫人有關系麽?他二人是親戚嗎?”

“親戚?不可能,咱家那位就沒聽說過她有何親人。若是說有何關系,那只能說咱家那位曾勾搭過他。只可惜,人家沒瞧上她。不過想想都解氣,連那浪子都瞧不上的人,多可悲!”木藍一臉的鄙夷道。

沒有關系?那她喚他表弟,他未曾反駁。看來二人的關系旁人是不清楚的,他們在隐瞞什麽嗎?

難道是互嫌不成?茵陳的臉尴尬得一黑。放□□人和落拓男人,半斤八兩,還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木藍,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尚書令,也就是陸川柏他爹名諱為何嗎?”茵陳必須要确認一番。

“名貫仲,字中言。”

果然,自己猜的沒錯!

“木藍,你歇着吧,我回房去了,有事讓小婢喚我。”

……

“夫人,茶來了。”玉竹端着食盤走進了廳堂的西廂,周氏和白商陸對立而站,橫眉冷目,都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氣勢,瞧得玉竹心裏一個激靈。

“你出去吧,把門關上,誰都不許進來!”周氏漠聲道,玉竹最後瞥了他二人一眼,退了出去。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二人的關系不可讓外人知道!”玉竹剛剛将門帶了上,就聞得白商陸怒吼了一聲。這其中的點滴,她也是清楚一二的,于是匆匆地将廳堂的門也合了上,守在門外。

“外人?瞧這樣子,你可沒把她當外人呢!”周氏不為所動,紅唇一挑,一個諷笑漫出。

“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倒想問問表弟你什麽意思?這姑娘養了這麽些年了,可不是為你養的!”周氏冷哼了一聲,道是輕蔑,可何嘗不含酸意呢。

“你別把她扯進來!”白商陸眉目一凜。

周氏哪裏肯示弱,臉上的笑容未盡,眸子中卻散着駭人的陰寒,陰的詭異,寒的徹骨!

“她已經被扯進來了!”

白商陸內心一緊,他知道她這表姐是何樣心思的人!

他逼近周氏,二人緊貼,不過兩拳的距離。他用和周氏用同樣冷酷的目光迎上她的陰寒。只是他眸中的精光,恍若是漫過層層煉獄,從森恐的地府,射出的一般,只這一眼,就可以讓人萬劫不複!

“你若是把她嫁給臨陽侯,我此生都不會放過你!”

周氏大驚,她沒想到他會真的動氣!如此一來不更是說明他在乎她!不會的,他何曾在乎過任何人?他在乎的只有那一件事!妒忌心使然,周氏的心慌了。

“你,你愛上她了?你居然愛上她了?”周氏呆愣了住,語氣顫抖,雙眼中有安奈不住的驚怒,一層絕望的迷霧蒙了雙眼。

“沒有!”

沒有嗎?白商陸也在心中問自己,自己也給不出個确切的答案。

“我只是不希望把一個無辜的人卷進來!”白商陸斂目,烏漆的雙眸被垂下的長睫毛掩了住,也将自己的心思深藏。

“無辜的人?你現在覺得她無辜了?我把她嫁給臨陽侯不也是為了你!”

周氏語調高昂,她這腔怨氣是無論如何都耐不住了,在她胸口起伏跌宕,可還未待它破胸而出,聞得白商陸一聲冷言。

“為了我?你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自己的虛榮!”

周氏大驚,登時心涼了半截,她怒火中燒的雙眸霎時冷了下來。她盯緊了白商陸,目光中含着的,是憤,是恨,是絕望,是心灰意冷。兩行淚滾了下來。

瞧她這模樣,白商陸深深地嘆了口氣,緩了語調,沉聲道:

“總之,你做什麽都可以,只是不可以把她嫁給臨陽侯。答應的你事我也決不會食言。”

“好,”周氏抹掉了淚水,嘴角一挑,露出一個獰笑。“我把她嫁給陸川柏!”

陸川柏的父親果然就是他們所說的陸貫仲!白商陸和陸貫仲怎麽還會扯上關系?茵陳躲在房間的屏風後面,一個人靜靜地思考着。好像除了讓白商陸愛上自己的任務外,又多了讓她憂心的事。

其實管他們呢!不過是個任務而已,何必當真計較這些,可越是陷在其中茵陳就越是認不清現實,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入戲?

這若是戲就罷了,偏偏這真實的一切都在昭昭然地告訴她,這不是戲!她,蘇鲮鯉,他,白商陸,他,陸川柏……所有一切的人都是真實存在的,都是鮮活的生命!不是可以退出重新啓動的游戲,不是一個格式化就可以清空一切的存在。一個小小的舉動,就會影響他們的一生,這一生,真真切切的一生。甚是在任務完成之刻,她成功退出,也不會對這個時空有何影響,他們仍要繼續他們的生活!

所以,作為蘇鲮鯉,自己不能做一個局外人把這些當成兒戲 。

茵陳将頭埋在臂彎裏,頭、大腦停不下來地運轉着。

“只剩下一個活口”,“活口”,在怎樣的對話裏會用到這個詞呢?與它對應的,茵陳腦袋裏飄來一個可怕的詞——“殺人滅口”。“活口”“滅口”“殺人”這些詞在茵陳腦中交錯出現,轉來轉去,跳着圓舞曲,挑釁似得朝着自己笑!

“辦事不利”“陸貫仲”“不能饒了他”!這三個詞也踏入了舞池,摩肩接踵,場面越來越混亂,可思路卻越來越清晰!

茵陳猛然擡起頭,她好似懂了,不管他們之間何仇何怨,聽他們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做一件事沒做成,這件事便是“滅口”,而“滅口”的對象,自然就是那“陸貫仲”!

他們要害尚書令!

茵陳只覺得一陣恐懼從脊梁後密密地爬上了頭頂,她頭皮一陣發麻,通體發寒,冷得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白商陸要害川柏的父親?為什麽?為什麽?

問再多個為什麽也沒有用!不會有人告訴她的,做得如此隐秘,這一定是個不可告人的陰謀!

雖然從未見過這位世伯陸貫仲,但是想到他炎涼之态,世故之情,背信棄義地悔婚,這恨就不打一處來。可他畢竟是川柏的父親,若是他出了什麽事,那川柏怎麽辦?川柏會不會受到牽連?在感情上,川柏已然就是個失意者了,若是家庭再出變故,讓他如何居處人世,怕心都要傷透了吧。

那張陰郁愁怨的臉又浮現在了她的眼前,揮不去,抹不掉地,像似個烙印,這是她在這個世上留下的第一個虧欠。

不行,一定要讓川柏知道才行,哪怕提醒他一下也好,千萬不要把他也卷了進來,若他也遭了劫,那自己這烙印怕是要帶一輩子了。

茵陳打定了主意,匆匆卸了裝束,便上床歇下了。

許是下午睡過了,許是這心中的負擔太多了,她輾轉反側,憂思難眠。

她為陸川柏憂心,可她更不解的是白商陸為何要害人。他是蕩然肆志,也輕狂不羁,然終不似個心懷不軌的人,他若有這缜密的心思害人,何不把這心思放在對家業的繼承上?倒混了個玩物喪志的名聲!茵陳怎都想不通他會這般傾險巧詐,或許說,是她不願意承認他如此。

一夜渾渾噩噩,睡意輕淺,直到曙光微露,天際清蒼,她才酣然入眠。待她再睜開眼睛時,已是日照三竿。

茵陳坐在床邊,伸了伸懶腰,頭有點沉,總歸還是睡得太少了。她望着屋內發呆,放空了片刻,眼睛驟然一亮,鞋都沒穿就沖向房門,猛地一推,門開了,陽光直射,晃得她伸手遮在眼前。

還好,還好這門沒又鎖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迷上插畫,想着曾經的自已也有個漫畫夢,曾經特別喜歡阮庭筠(有木有暴露年齡,嚯嚯)。所以從櫻花0.3的自動鉛筆,到水性鉛筆到固體水彩到各種畫筆,準備個齊全。結果發現,我這0基礎,還是專心畫線稿吧~我畫了一張虞美人,不滿意,第二個故事開始了,想畫個小俠女,怕一下筆又讓我毀了……等我練好了,我配圖……(猴年馬月啊!)

☆、虞美人(十)

“小姐可要添飯?”木藍瞥了一眼茵陳的碗,含笑問道。早食沒趕上,挨了一個頭午,這會三口幾口便将這一小碗米飯食下了,看來是真的餓了。

“不用了。”茵陳微微一笑。

“給小姐盛些紫蘇姜汁湯,昨個回的晚,天涼,仔細別寒着了。”

周氏眼皮都不挑地念了一句,銀著輕拈,挑剔地在面前的冬筍玉蘭片裏撥了幾撥,也不見她夾起一片來。

紫蘇姜汁湯?驅寒麽?我昨夜回來你不叫我食,這都隔了一個夜裏加頭午了,你讓我喝它還有何意義?該寒早就寒了!想來是有話要說了。巧了,我也有話要問。

茵陳将手中的碗著輕置,從容自若地望着周氏,默不作聲,穩若石塑。

周氏瞧她這般安靜,眼皮一撩,瞟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銀著。抿着嘴吸納口氣,憋足了一股勁,看來是有重要的事要言啊。

“食過午膳,我去顧家一趟,你和陸家公子的事不能拖了,既然他不提,我去提。”這話說完,這口氣算是長舒了出來。周氏,這話說的你多違心吧。

“他家不是要退婚嗎?那便退吧,我不嫁了。”茵陳瞧着木藍端上來一只青瓷蓮花小碗,淡然道。

“這會你倒能起來了啊。”

話雖不中聽,架不住周氏這臉笑意吟吟,細聲軟語,倒聽着不像是句斥語。

“之前哭着喊着要嫁陸川柏,那架勢很不能把我生吞活剝了,這會我給你提親去,你倒不樂意了。你是跟我不樂意啊?還是和那陸家不樂意啊?”

“誰都不是,就是不想嫁了!我這臉皮薄,做不來這不要臉面的事。我誰都不嫁!”茵陳說罷,瞪視着周氏。

臉面薄?不要臉面?這小話是撂給誰聽呢?不就是想諷刺自己厚顏不知羞嗎?周氏什麽難聽的言語沒聽過,你這話瘙癢的力度都不夠,她豈會放在心上。

只瞧着周氏拈起巾帕掩口咯咯一笑,極是妩媚,可茵陳看來卻是風騷得很!心裏一陣陣的作嘔!

“看來還是和我怄氣麽!得了,不讓你嫁那臨陽侯了,就算想嫁,我也請不動人家了。你三番幾次拒人千裏之外,是個人也挨不住了,得虧這臨陽侯也算是個有氣量的人,未和你小丫頭一般見識!不然,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我逃也不是因為他!”

茵陳無心一駁,讓二人登時一怔,個懷着心思愣了住。其實在外人看來真就是沒有意義的一句話,可怎曉得這話裏還隐着一個人。

周氏雙眉一蹙,面上就有些不悅了。你不是因為臨陽侯那是因為誰?到底還是那白商陸吧!看來小丫頭真是被他迷住了,他也是你能惦記的?我養了你這麽多年,既不能賣個好價錢,自然也不會把你白白給了那白商陸!且他白商陸,也不是你的!

而茵陳呢,她惦記了一個頭午的話,竟讓周氏三言兩語給攪忘了,這一句話給自己提了個醒。茵陳倒是想問問,倒底因何她改了主意,不關自己也不罰自己,只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莫不是她那表弟白商陸和她說了什麽?

“你怎就不讓我嫁那臨陽侯了呢?你不是巴不得我嫁他麽?你就不怕我再跑了?”

“怕啊,我就是怕所以才要依你的,遂你的願,去陸家提親。這哪裏是提親,就是催婚嗎!我也豁出我這張臉來了。”周氏眉宇籠着一縷難為情,嘆了口氣道。

茵陳的臉是一陣陰沉啊,你還豁出去這張臉?你何嘗要過你那張臉!

不管周氏因何不讓自己嫁那臨陽侯 ,也不管昨晚上他姐倆到底讨論了什麽。瞧着架勢,她是認定了要去給自己提親。

周氏說的也沒錯,逼自己嫁臨陽侯不會有何好結果,只怕買賣沒做成,賠了夫人又折兵。倒是這陸家,蘇鲮鯉一心惦念着,定不會反對,若是成了,她也少不了撈點彩禮!即便不成,以她的性子,也必有下策,敲他陸家一筆!

既然如此,就依你!反正我也有事情要找陸家。

“我随你一起去!”茵陳擡着下颌道了一句。這一句,把周氏惹笑了。

“我的大小姐啊,你聽說過哪家的千金随去提親的麽?咱姑娘家的,怎麽也得矜持點吧。呵呵,還說不想嫁,瞧你急得!”

“不讓我去也行,那讓木藍跟着!誰曉得你們在背後會說我些什麽!”茵陳理直氣壯地言了一句,這一句,讓在場的人皆是一怔,包括身側的木藍。

這借口行不行的,木藍到底還是跟去了。她去也好,只要能夠接觸到陸川柏就好。

臨走前,茵陳将一封寫好的密信交給木藍,叮囑她無論如何也要親手交給陸川柏,除了他,任誰都不可以打開看一眼,尤其是自家夫人。

木藍見小姐這副嚴肅切迫的神情,便意識到,這怕不僅僅是一封寄思述情的信吧。

茵陳只盼陸川柏能夠接到這信,知道他父親此刻的危險,讓他避過一難。如此,自己的愧歉便也能減輕幾分。

茵陳這一計倒是生得妙,只是她忽略了自己與蘇鲮鯉的差異。她到底不是那個沒主意的蘇鲮鯉,也不是繼母眼中那個規矩安分的蘇鲮鯉。

只這一個讓木藍随行要求,就不是她蘇鲮鯉能提得出的,周氏就知道這其中必有蹊跷!若是當面問定是問不出的,那就讓她去,看她能耍出何花樣來。

茵陳獨自一人守在家中,一顆心提懸着,連腳都落不得半分安穩,她一圈圈在院子中轉着,時而幽幽地像個飄蕩的魂兒,時而木讷得像個沒了魂兒的形骸,總之她不是一個完整的人,滿心滿腹都在那封信上了。

木藍,你可一定要把信送達啊!

天剛擦黑,西面還是一片霞紅未盡,東邊已挂了半輪弦月,這月兒比茵陳還要迫不及待。

聽聞周氏回來的消息,茵陳的心像是被只大手捏了一把,驟然一緊,她趕緊朝着前院奔去。還未到這廳堂,就眼見着木藍拖着個疲憊的身子低着頭朝後院飄來,乍一看,像一團行走的怨氣!瞧她這模樣就猜得出,這事必是沒成。

“木藍,怎麽樣?”茵陳迎了上去,握着她的手問道。

“小姐,對不起……”木藍低垂着頭躲閃着她的目光。

“沒見到陸公子?信沒送成?”茵陳摸了摸她的頭,慰藉地笑了笑,雖然自己的心情也很沮喪,可這怨不得她。“沒關系,沒見到便沒見到吧,還有機會的。”

茵陳不安慰倒好,這一安慰,木藍眼淚直流,嗚嗚地哭了起來。“小姐,我見到他了,可是,可是沒有信了。信被夫人發現了!”

茵陳的心咯噔一下,猛地從提懸的高空直墜!碎裂得她拾都拾不起來了。信被周氏發現了?怎麽會被她發現,她是白商陸是表姐,若是她告訴白商陸,那……

“我剛走到秦樓街,夫人就和玉竹就把我扯到了巷子裏逼問,我什麽都沒說,她們便開始搜我的身,然後就搜到那封信了。”小丫頭愧歉地低着頭,抽抽搭搭,哭個不止。

果然被她發現了,茵陳的臉僵了住,微蹙的眉凝在了那,不舒不展。

木藍擡頭看着她,連忙抹了把淚水,道:

“小姐,你別擔心,雖然沒送到,但是她們也沒看到信的內容!”

“……”

“她們剛把信展開就被我一把奪了回來,信被我吃掉了!”木藍瞪着迷霧般大眼睛盯着茵陳。

吃……吃……吃掉了?茵陳僵硬的臉抽了抽!你能不能說話不這麽大喘氣,這顆心,跟過山車似得,哪裏還經得起你這麽折騰!

茵陳這才算放下心來,長籲了一口氣。沒看到就好,不然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茵陳的目光又是一掃,落在了木藍通紅的臉頰上,微微有些腫。

“她打你了?”茵陳驚怒問道。

木藍捂着臉默然點了點頭,閃閃的淚花掩住了憤恨的目光。

“她們下手也太狠了,臉都腫成這樣了,不過就是一封信麽!”茵陳緊咬着牙,恨不能咬的是周氏的皮肉!表面上裝得柔善可欺,背後裏這麽陰!

“也不止因為信,陸家堅持退婚,還把夫人羞辱了一通,她還不得嘴,沒地出氣拿我撒氣罷了!”

哼,就知道不會成功,自讨沒趣,他陸家豈是你能去的,沒把你直接趕出來就算便宜你了,還有臉貼上門提親!不自量力!

“木藍,你休息去吧。怕她們尋不得借口對付我,便拿你出氣,這幾天不用照顧我了,好生養着,躲一躲她們。”

茵陳囑咐過了,便回到自己的房間,這一天下來,心累得很,可周遭卻是跟什麽都沒法生過一樣。提親不成,送信不成,看來還要想辦法見上一見這陸川柏了。

茵陳覺得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陸川柏可不這麽認為,周氏這一個親提得,像是把他點燃了一般,他像個炮仗似得,在陸炸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說我是聽One Time - Marian Hill 和 Geraldines Routine - Tape Five 這兩首歌寫下的這《人間中毒》,你們會聽嗎?

☆、虞美人(十一)

“我一定要娶鲮鯉!”陸川柏梗着脖子嘶吼道。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我已經為你尋了門親,懷寧公家的外孫女,懷寧公自不必提了,兩朝元老。這姑娘父親如今是中書省三品侍郎,在朝頗有作為,極受皇帝青睐,想必日後定是前途無量。原中書令本就位缺一人,這官位豈不是他囊中之物?貼書我已下了,這兩天……”

“我不要什麽懷寧公家小姐!我只要鲮鯉!”陸川柏打斷了父親的話,氣得陸貫仲是胡須直顫。

“胡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輪不到你說願意不願意!”

“父母之命?哼!”陸川柏冷笑了一聲,“我和鲮鯉不是父母之命嗎?”

“那是過去的事了,如今你二人已沒有婚約,你也不許在去見她!”

陸貫仲剪手側對着陸川柏,他不想和兒子對視.

“過去了?誰說過去了?蘇府今日已來提親,名正言順,可父親你卻将人趕了出去,你這不是背信棄義是什麽!”陸川柏是一絲一毫都不會放棄!

陸貫仲猛然轉身,伸出手指,點着陸川柏的鼻子道:

“好一個背信棄義,你就是這麽評價父親的麽?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子忤逆父親?”

“這件事情就是父親你有錯在先!世伯過世,蘇家落魄,你瞧着無利可圖便要退婚,這不是背信棄義是什麽?您就不怕旁人恥笑嗎?”

“哥哥!哪裏有這樣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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