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蘇晏和葉熙以最快的速度到了F市醫院,葉老爺子還沒有出重症監護室,門前只有老管家和一直跟在身邊的保安在等候。
昏暗的燈光照在老管家花白的頭發,和臉上似帶着愁緒的皺紋上,葉熙緊張的盯着管家的臉,“爺爺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管家做了一個安靜的動作,示意葉熙不要着急,“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不過還要再觀察兩天,确定生命體征穩定才能出來。進一步檢查之後發現不是肺癌晚期,還是中期。”
葉熙有很多話想問,為什麽一發現就是中期?平時體檢的報告都是誰在看?是不是你剛才着急說錯了?根本就不是肺癌?其實只是一個小病?
然而,葉熙只是沉默的坐在了管家身邊,轉頭固執的看着門的方向。
管家早就做好了被盤問的準備,拿起地上的水喝了一口,讓幹澀到生疼的嗓子稍微緩解些,“其實去年就查出來了,當時醫生說馬上手術,雖然董事長年紀太大風險也比較大,卻也有痊愈的希望,只是...”只是葉老爺子自己不願意。
不僅不願意手術,還要求所有知情人保密,要不是這次突然病情惡化,可能直到葉老爺子大限将至,他的病情才會被家人知道。
葉熙一邊盯着管家的話,一邊回想一年前發生的事。
原來不知不覺他已經在這個世界醒來一年多了,“是去年五月份查出來的嗎?”
管家猝不及防的被葉熙打斷,等了一會才道,“是。”
葉熙緊緊握住蘇晏的手,去年五月,是葉老爺子突然決定要去國外游玩的時候,葉熙也是那個時候被迫住進了蘇晏的家。
葉老爺子醒過來的時候,葉家的小輩基本都圍在葉老爺子床邊,老爺子本人依舊像平常一樣淡定。
環視一周,在蘇晏的臉上微不可見的停了一秒,然後對着葉大伯道,“他們是誰?我不認識,讓他們出去!”
衆人順着葉老爺子擡起的手臂看去,陳夢和她的一雙兒女正一臉懇求的站在葉四叔身邊。
葉四叔被衆人看的也有些尴尬,特別是來自葉洋和劉芳華的眼神,更讓他覺得惱怒,憑什麽同樣是他的兒女,葉洋直接拿走了四房財産的三分之二,比他這個老子拿的都多。
他另外的兩個孩子,未來卻只有三分之一能夠分。
葉昊走到陳夢兩步遠的地方,不冷不熱的開口,“這位女士,我們有些家務事要談,能麻煩您帶着您的兒女先出去嗎?”
葉四叔勃然大怒,什麽叫陳夢的兒女?那也是他的兒女!有資格參與任何葉家的家務事!
可惜還沒等葉四叔發怒,就被葉熙從後面抱住轉身,不知拿什麽狠狠的堵住了嘴,因為葉熙用勁太狠,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
但葉四叔畢竟是一個成年男人,掙紮起來難免讓葉熙有些力不從心。
“爸,你怎麽突然哭了?爺爺已經醒了,快把眼淚擦一擦。”葉洋從另一邊走過來,架住葉四叔。本來快要掙脫的葉四叔瞬間被架的穩穩當當。
陳夢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一幕,之前關于正式進入葉家的計劃她既贏了也輸了,雖然葉四叔成功離婚,卻失去了三分之二的財産。
陳夢倒不是心疼那些財産,畢竟以她對劉芳華的了解,要不在葉老爺子在世的時候,讓她的一雙兒女過了明路,恐怕葉家四房的財産最後和她一點關系都不會有。
葉老爺子一直不肯讓她的兒女磕頭改姓才是她心裏懸着的大石,雖然葉四叔現在外面沒有別的兒女,對于分走他手上大半財産的葉洋也恨得牙癢癢,不過誰能保證以後呢?
所以一得到葉老爺子病危的消息,陳夢就帶着一雙兒女巴巴的跟了過來,心中祈禱葉老爺子千萬撐住,讓她的兒女磕上頭才走。
沒想到葉老爺子撐住了沒錯,卻還是不願意認她的一雙兒女,還容忍小輩自己在他的病房對葉四叔動了手,整個葉家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眼見那兩個一臉冷漠的貴婦人也慢慢靠近,陳夢勉強笑了一下,還有些不甘心,“那...我就在門外等你們,他們...”
葉昊轉頭看葉老爺子,葉老爺子冷漠的閉上雙眼。
陳夢不甘的咬唇,視線在蘇晏身上停留了許久,蘇晏只當時看不見,兀自站在葉熙身後。
“陳女士?”葉昊不耐的催促,在病房動手實在是太過難看,何況真動起手來他媽和他二嬸也未必能贏,難道還讓他們這些男人對着女人孩子動手?恐怕老爺子要直接氣過去了。
劉芳華沉默的看着陳夢帶着她一雙兒女走了出去,眼中既不見快意也不見難過,腳下微不可見的動了一下,如果可以,此時她也想走。
葉四叔掙紮久了見沒人理他,也安靜了下來,病房又恢複了葉老爺子還沒有醒過來時的安靜。
許久後,葉老爺子開口,“行了,我這起碼還有一年好活,你們喪着張臉給誰看?”
“爸!”、“爺爺!”
葉老爺子皺眉,有些不耐煩的擺手,“去給我辦轉院手續,我死也要死在A市,你們別在我面前礙眼,讓小昊他們四個留在這就行。”
最後,只有葉昊、葉洋、葉熙和蘇晏留了下來,蘇晏和葉老爺子說了會兒話就找借口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自家人。
蘇晏走到走廊盡頭,翻遍全身才找到一根煙,剛點上就聽見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轉頭看去,葉熙和葉洋正面無表情的站在病房門口,大眼瞪小眼。
和對方實在是沒有什麽好說的,等了兩分鐘葉熙就準備直接轉身,卻被葉洋叫住,“去抽根煙嗎?”
葉熙猶豫了一下,看葉洋已經向另一邊走去,感覺到葉洋也許是有話要和自己說,回頭朝蘇晏擺擺手,慢吞吞的跟了過去。
拒絕了葉洋遞過來的煙,葉熙順着窗戶看着外面毫無遮擋的夕陽,想起葉老爺子蒼白的臉,突然鼻子一酸,“你還吸嗎?”
葉洋打火的動作一頓,無趣的把煙別在耳後,和葉熙并肩看着外面的夕陽。
如果是以前聽到葉熙如此誤會他的話,他一定要好好強調他根本就對吸毒沒興趣,上次完全是被被人暗算。還要确定葉熙已經相信了他,保證以後不再懷疑才行。
可是現在,他們都已經回不去了,“我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麽你不肯原諒我,你已經不是我哥了。”
也許是葉老爺子的事給了葉熙太多打擊,也許是現在已經有人給了葉熙勇氣,葉洋的話竟然沒有葉熙想象中的刺耳。
确定對方的情緒很平和,不存在任何賭氣的行為,葉熙突然有些好奇,“為什麽這麽說?”
葉洋有些惆悵的看着夕陽邊飄過的白雲,突然覺得很難過,“我哥永運都不會自作主張的對長輩動手,雖然你做的很對。”
也不會因為生氣對我像是陌生人一樣。
側身看着葉熙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葉洋突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唯一一次被葉熙打,是因為自己把爺爺的花瓶打壞了,誣賴是葉熙幹的,葉熙也沒有辯解,被爺爺罰站了五個小時。
然後葉洋的屁股就不幸開了花,被一向溫和的葉熙拿鞋底抽了二十多下。
小葉洋被突然變臉的葉熙吓的不行,居然沒敢和任何人告狀,單方面冷戰了葉熙兩個小時,後來在看見葉熙手裏的傷藥後,又屁颠屁颠的奔入了葉熙的懷抱。
葉熙:“所以?”
回憶就像一個填滿細沙的氣球,一旦破了洞,裏面的東西就全都漏了出來。
眼淚猝不及防落下,葉洋像個小孩一樣抱住自己的頭蹲在地上,哽咽道,“我把我哥弄丢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低頭看着哭的壓抑又傷心的葉洋,葉熙也有些心酸,猶豫的把手放在葉洋頭頂許久,還是默默移開。
葉洋說的沒錯,他哥确實再也找不回來。
只是葉熙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葉洋有一天會自己認識到這個事實。
蘇晏一直遠遠的看着另一側窗邊的兩個人,前天葉熙朝他敞開心扉的時候,也說過原本葉熙的事情,蘇晏既對于原本葉熙堪稱可笑的死亡原因覺得遺憾,心裏也生出了濃濃的疑惑。
畢竟他和葉熙這個半路出家的現代人不一樣,輕易就能看出這件事的疑點。葉洋和他媽做了一個看似精明,卻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的局,就算一時成功,按照劉嘉悅的性格也遲早變成‘醜聞’。
況且以葉老爺子眼裏容不下沙子的性格,又怎麽會如此輕易的繞過葉洋?
低頭看了眼收到的微信信息,一一删除,給葉熙發了一個自己去買飯的消息,蘇晏轉身下樓。
最初的原因已經不再重要了,對于葉熙這并不是真正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對葉洋現在無論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蘇晏開始絞盡腦汁的想對于原主的印象,雖然朋友圈并不重疊,但他也不是對于原來的葉熙一無所知,只不過那時候不關心罷了。
好像曾經一次聚會,有人說過,不要輕易去看葉熙的眼睛,他的眼睛看似清澈見底卻什麽都看不見,你的眼中的一切都會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韓助理猛的打了個噴嚏,疑惑了看了眼空調,等身上這股冷勁過去了,才開始删除各種聊天記錄。
最後拿起桌上的一疊A4紙去粉碎,看來蘇總想要跟董事長,和一家人作親戚的想法注定落空了,人家葉洋雖然也長得精致卻是個純純的異性戀。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葉洋線,前文已經修過
後面可能有番外,一個好心辦壞事的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