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意
裏面的施不語出來了。
“……你好。”藺苌率先打破了微妙的寂靜。
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施不語的裝扮和造型着實有些雷人。頭上頂了一個刺猬……不不,是黃色爆炸頭,穿着無袖白色背心,手腕上還有左青龍右白虎的刺青。
但是任她怎麽看,去掉這些殺馬特的殼子,施不語分明還是個半大的少年。
施不語好奇地看了看她們倆,呵呵一笑,還有些腼腆:“啊,早說你們是這麽好看的人,我肯定二話不說就出來了。”
段翎沒理會這句話,直白地問道:“記得你的名字嗎?”
藺苌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
施不語一臉懵逼,轉而笑道:“當然了,我叫施不語啊,我自然記得咯!怎、怎麽這麽問,是電影看多了嗎?這位好看的大姐姐,我教教你,那句原話是‘我已不記得你的名字,卻還記得喜歡你’,哎呀,這部電影真不錯啊……”
藺苌默默聽完施不語一大堆廢話,得出兩個結論:一,這人是個話唠,二,他記得自己的名字。
段翎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也沒有在意施不語偏離了重點,進而追問:“除了名字以外,其他事記得嗎?”
藺苌分了點神聽着這邊,一邊把目光投向施不語的房間。同樣是普通的單人房間,從門打開的有限角度裏,她看見了如同批發一般的床、被褥、挂鐘、燈、窗簾。
施不語沒有注意到藺苌這邊,有些疑惑地說:“什麽意思啊,其他事指的是什麽?難道說,大姐姐你對我很好奇,想了解我的一切?哎呀,現在的人可太直白了……姐姐,你放心,別看我這樣,我是妥妥的小奶狗,嗷嗚!”
這人可真能掰……
藺苌扯了扯嘴角,給段翎做了個眼神示意,表明自己要進去看看,段翎明了,繼續用言語分開施不語的注意力:“嗯,說說你自己吧。”
施不語眼睛一亮,他就知道,總有人能透過他別具一格的外表,看出他赤誠的內心與純潔的靈魂!
“啊,愛情,你悄悄地來了,就不要悄悄地走了,我……”
段翎揉揉額角,有些不耐:“說重點。”
藺苌忍笑,貓着步子從施不語的身後滑進了房間裏。
她先是走到床邊,把枕頭拿了起來,發現下面沒有別的東西,只有幾根黃色的細絲,應該是施不語的頭發。
藺苌又摸到挂鐘旁,三兩下把中間的鐘盒拉了出來,發現裏面的布谷鳥還在。她記得沒錯的話,自己的房間裏,這個布谷鳥是沒有的。
施不語有記憶,只有段翎和她是失去記憶的。
她的房間裏沒有布谷鳥,施不語的房間裏有布谷鳥,那麽……
藺苌的腦中浮現了一個想法。
要實施它,她得找個機會甩開所有人,尤其是那個人。
藺苌把布谷鳥又戳又掰,翻來覆去半天,确認沒有藏東西後,她把挂鐘複原,蹑着腳走向了衛生間。
然而,施不語又給了她一個新的驚喜。
這衛生間臭的實在是,難以描述。
明明水龍頭也沒壞啊,為什麽能臭成這樣?
藺苌壓下惡心感,捏着鼻子,終于在看到洗漱臺下面的時候,明白了臭氣熏天的原因——一盆混在一起的各色襪子,還不洗,能不臭嗎?!
也不知道是攢了幾周的臭襪子了……嗯?藺苌思及此,忽地瞪大眼睛,轉而更加奇怪。
為了确認這個想法,她翻了翻房間裏所有的垃圾桶,包括廁所與床邊的。但讓她不解的是,所有垃圾桶裏,都沒有任何食物的痕跡!
外賣袋、方便面桶、餅幹袋……一個和吃的能扯上關系的垃圾都沒有!
藺苌站在原地,緊鎖眉頭。
施不語明顯在這裏生活的時間不短了,為什麽沒有任何食物的痕跡?他是怎麽在這個房間裏活下來的?
應該是出去吃的飯?否則,根本說不通……那假如說,施不語真的在這裏生活很久了,那她自己呢?段翎呢?她們也是嗎?
她們到底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藺苌陡然驚起一身冷汗。
她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迅速鎮定下來。
陰謀越大,疑點就越多。自她清醒後才多久,就發現了這麽多端倪,難道還不能查出幕後黑手麽?
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藺苌緩和了情緒後,繼續輕輕敲打着房間的每一寸可以看見的地方,然後确認,并沒有和那個信箋一樣的線索。
果然,施不語的房間沒有太多異樣。
看樣子,她之前那個想法必須要實施一下了。
藺苌輕手輕腳地回到門口,發現施不語這貨還在和段翎侃侃而談,渾然不知她做了什麽:“……我二嬸就說,哎呀你出去闖闖試試看,年輕人別怕跌跟鬥。我一想,是這個理,于是我就出去開始幹事業。最開始,我沒錢又沒學歷,只能去打工。關鍵是,許多公司的人都嫌棄我學歷低,我沒辦法,就去跑銷售。”
段翎見她出來,與她對了對眼神。
施不語抖抖一頭黃毛,頗為驕傲地繼續說:“哎,事實證明,銷售這行,确實是一個很了不得的行業,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魚、魚跳什麽門……”
藺苌提醒道:“鯉魚跳龍門。”
施不語一拍大腿,轉頭就想再拍拍藺苌的肩膀,藺苌一想到他那襪子,躲得更遠了。施不語也不尴尬,呵呵一笑,接着道:“只要肯跑單,肯去磨客戶,這不就能簽下客戶。後來,我大賺了一筆,本來下個月就要簽管理層了,不知道怎麽就到了這個破地方……”
重點來了!
藺苌趕忙問:“你怎麽來的這裏?還有,你來了多久?”
施不語摳了摳手上的刺青。
剛才吹水半天,任他再遲鈍,也知道這兩位好看的女人對他其實不感興趣。
但不要緊,做朋友也可以嘛!
他回憶了半天,老實回答了朋友的問題:“嗯……這事兒我真沒印象了。”
藺苌反問:“沒印象?怎麽會沒印象?失憶了?”
施不語這次沉思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嗯,剛才你問的這兩個問題,我确實無法回答你。打個比方啊,我記性很好的,從小就好,其他事兒都記得清清楚楚,但就是來到這兒的原因、時間,像是被一把刀給切了……”
段翎沉吟片刻,高度概括:“記憶斷層?”
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大部分人只能想起某個片段或者幾個細節,無法回憶起全部,是為記憶斷層。
施不語靠在牆上,思考了一會,然後含糊地說:“我不太明白這個詞兒的意思,不過看字面意思,大概就是這樣。”
藺苌皺眉,覺得施不語這種情況不算記憶斷層。他分明只記得來了這裏,怎麽來的,什麽時候來的,來了之後做了什麽,一概不知。
這根本是有選擇的失憶好嗎?
藺苌想了想,又問:“那,你什麽時候有了清楚的意識?就是,能回憶起來發生了什麽事的最後一天。”
這次施不語很篤定:“今天。準确時間我剛好看了挂鐘,下午六點整。”
藺苌倒吸一口涼氣。
她醒來的時間,也是下午六點。
太巧合了。
藺苌又望向段翎,還沒來得及說話,段翎就像知道她的疑問一般,主動回答:“我也是六點醒來,然後在這個房間的正上方房間裏待了十分鐘。六點十分時,他們來敲我的門,簡單和我交流了一下,讓我去敲你們的門,他們繼續尋找出去的方法。”
藺苌眼睛微眯,暗自記下關鍵信息。
施不語聽到這些,驚嘆一聲:“wow!好像我看過的電影啊,一群主人公被困在了一個島上,然後開始挨個死,最後發現,他們中藏了一個兇手,為了當年的事,要報複每一個人。哇,太刺激了吧。”
說完他又想起一本早年看過的書,“對了對了,還有一本書,火車上的謀殺案,所有人都被困在火車上,然後有人死掉了,最後發現兇手竟然是火車上的一群人,啧啧啧,那本書可精彩了,可惜我英文不好不能看原作……”
藺苌扶額,為這位殺馬特少年沒心沒肺的程度感到驚嘆:“那你反應過來了嗎,我們就是主角!”
施不語大驚,好像才意識到這點,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嗚嗚嗚嗚,我上有老,下有小,沒幹過虧心事……嗚嗚嗚也不是,我曾經偷了奶奶的錢買了個溜溜球,這不會也算吧嗚嗚嗚……”
藺苌:“……”
MDZZ。
她往走廊深處探了探頭,發現沒有房間了,對段翎說:“這層樓的人都找完了,我們先回去和其他人彙合吧。另外,你剛才說的出去,我們是被困在了這裏嗎?”
段翎嗯了一聲:“具體不好形容,你等下去看了就知道。”
“那走吧。”
“嗯。”
兩個人迅速達成一致,段翎走在前面帶路,藺苌緊跟其上,理也不理那個爆哭的小黃毛。
施不語委屈了半晌,發現兩個人都走遠了,心裏後怕得很,連忙一邊哭一邊跟着追。
真是好不可憐。
走廊的反方向盡頭,是一個緊急出口。而旁邊的兩個電梯,停在11樓,一直沒有動。
出口旁标有一個“12F”字樣,代表這層樓是12樓。
這證明了,她之前的高層猜測果然沒有錯。
“電梯不能用麽?”看段翎毫不猶豫地往緊急出口的人工扶梯走,藺苌指了指兩個停在11樓的電梯。
段翎停下邁開的腿,解釋道:“嗯,從我過來的時候,它們就停在11,一直沒動。”
段翎在13樓,她這層樓是12樓,段翎下來找他們,顯然還沒來得及去11樓看看電梯的情況。
藺苌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她蹲下來,用手擋着兩人的視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勾了勾系好的鞋帶,帶子便松開了。
她裝作重新系鞋帶的模樣,慢條斯理地動作,聲音有些飄忽:“等下在哪裏集合?”
段翎察覺到藺苌沒跟上來,回了頭:“六樓。”
“哎……”藺苌慢悠悠地站起來,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痛得臉色發白。
她捂着肚子,叫住了施不語和段翎,“我肚子好疼,似乎是來那個了……我先回我房間去拿東西,可能比較久,你們在六樓等我吧?”
這一變故把旁邊的施不語吓了一跳,他走到藺苌身邊,關切地問:“小姐姐,你沒事吧?要不我們跟你一塊兒過去,在門口等你?”
藺苌歉疚地搖頭:“不用,你們先下去吧……”她臉上浮現一抹豔色,似有羞赧,“這種事怪不好意思的,你們別等我啦。這樣吧,我知道你們也是好心,你們先去11樓看看電梯出什麽情況了,我解決好就下來和你們一塊彙合,好吧?”
施不語一聽,還要再勸,段翎卻忽然開口:“這樣也不耽誤時間,可以。”
藺苌擡頭,段翎神色淡淡的,還對她點了點頭,表明了同為女性,十分理解的意思,藺苌這才把提起的心緩緩放下,勾了個淺淺的笑容。
兩個有主見的人都表達了意向,施不語只好放棄,對藺苌揮揮手:“等下你快點下來哦,這邊情況不明,一個人很危險的,有情況就大聲喊,我們那麽近,能聽到的。”
“謝謝了。”藺苌捂着肚子,勉強答了謝。
這個人雖然啰嗦,人倒也不壞,她暗自想。
“不客氣,你快去吧。”
施不語示意她別目送了,随着前面的段翎,消失在了樓梯的轉角。
見他們走遠,藺苌松了口氣,故意在原地踩踏了好幾聲,做出腳步聲漸遠的樣子,然後屏息聽了幾秒。
下面兩個人雜亂的腳步聲先是清晰,後漸漸模糊,最終歸于無聲。
藺苌默數六十秒,然後往下看了看,确認無人後,踮着腳尖幾下跨上樓梯。
目标,13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