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
牆上的複古式挂鐘滴滴答答地轉着,時間的流逝在這裏仿佛分外緩慢。
時針剛指向六點時,鐘的上方小木窗彈出一個小格子,格子上本該屹立一只報時的布谷鳥,不知為何,空空如也。
只是挂鐘本身的動靜也不小,足夠打破這一室的寂靜。
這個暗無天日的小房間裏,忽然傳出床板嘎吱嘎吱的響聲。
與此同時,單人床上的被子裏拱起一個人形物體。這個人才醒,還有些惺忪,鑽了好幾下,才從被子裏露出一個腦袋。
是個很年輕的女人。
女人的頭發很柔順,即使亂得跟頂了個狗窩似的,依然能看得出來她底子很好,垂在肩後的部分光滑的如同一匹綢緞。
女人卻沒什麽自覺,随意抓了抓頭發,搓揉了一會兒自己潮紅的臉頰,然後用了一分鐘來使自己清醒過來。
心裏默數到第六十秒時,她眼神清明,已經完全醒了過來。清醒意味着可以思考,她看着屋內漆黑一片,迷茫了一瞬。
然後,她準确無誤地把腳伸進了床下的拖鞋裏,徑直地走向西北方向的牆處,摁開了電燈開關。
“啪嗒。”
剛出現、還有些刺眼的亮光驅逐了黑暗。
女人不适應地閉了閉眼。
在習慣光明的期間,繼對自己默數六十秒的行徑感到困惑後,她又産生了一個新的疑問:先前那麽黑,按照常人的視物特點來說,多少會有些受制,她卻好像完全不受影響?
是自己對這裏太熟悉,還是夜視能力極佳?女人眯眼思忖其中的可能性。
為了取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摁滅了燈。
室內複又黑暗。
單人床、薄被、枕頭,拉得緊緊的窗簾、挂鐘、頭上的吸頂燈……統統一覽無餘。
看樣子,她的夜視能力的确很好。
女人迅速判斷出了這個結果,冷靜到仿佛不是在分析自己的能力,而是在探究一個完全不了解的神秘事物。
“我得找個東西。”她用修長的手打開開關,如是說道。
話一出口,女人又蹙了蹙眉。
這清澈又嬌軟的聲音……是她的?
女人歪歪頭,不再磨蹭,拐去了房間裏的廁所小間。
房間本身面積很小,所以廁所占地也不大,僅僅只有一個蹲坑和一個洗漱臺,洗澡用的花灑挂在沖水按鈕的上方。
女人想象了一下,要是想洗澡,要麽兩腿跨在坑的兩邊,要麽靠在邊牆。
與能夠舒适地淋浴和躺在大浴缸裏泡澡的人相比,顯然說不上富裕。
女人把目光投向了剛才起就想尋找的東西——洗漱臺上方,能夠映照人面容的鏡子。
反光的圓圈裏,浮現一個披散着栗色長發,五官精致、皮膚白皙如同象牙一般的年輕女人。雖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身上穿的卻不是睡衣,而是松松垮垮的短袖體恤與淺色的七分褲,很簡單大方的搭配。
不是睡衣,內衣也有好好地穿着。
她一哂。
說實話,女人也不想這樣厚顏無恥地誇贊“自己”,只是她對鏡子裏的人,第一眼就是這樣的印象。
她仔細端詳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容貌,情不自禁地撫上鏡子,問了一句:“你是誰?”
鏡子裏的人當然也和她一樣,嘴唇上下開阖,做出了同樣的嘴型。
于是,問題順理成章地變為了:我是誰?
顯而易見,女人自清醒後有這一系列的舉動,都代表着她完全不認識自己了。這不是變傻,只是記憶裏空空蕩蕩,像是被格式化的電腦,除了基本的系統,也就是常識,其它半分不剩。
她是誰?
她為何出現在這裏?
她是怎樣的人,她叫什麽名字,她的父母是誰,她是不是穿越到別人的身體裏了?
女人的反射弧比較慢,一系列問題思考無果,怎麽都想不起來自己的事情後,才有些後知後覺地恐懼起來。而在她茫然無措的時候,她往四周随意一瞟,看到鏡子右邊的牆體,貼着一張有些奇怪的東西。
女人伸出手按着邊角,把那個薄如紙片的東西從牆上小心地揭了下來。
那是一張被刻意塗成牆紙顏色的信箋,貼得很緊,乍一看,都不會發現那是一張薄薄的信箋,而是會把其錯認為是牆體的一部分。
她的觀察力也不錯。
女人聳聳肩,毫無自傲地想着,把信箋翻了個面。
上面的幾排字映入眼簾,最上面一排的是七個方方正正的現代簡體中文:【和她一起活下去。】
這字跡……有些熟悉。
她霎時閉上眼,拿手在紙上虛勾。半晌後,她睜開眼,把剛才想象中的字與這七個字相合,果然……挑勾的方式一模一樣,活字下面的口都會出一小點。
逼仄的空間裏,女人喃喃自語:“這是我寫的。”
世上沒有一模一樣的指紋,也沒有完全相同的字跡。就算是技藝高超的模仿大師,最多寫出以假亂真的字跡,騙騙別人可以,卻絕對不可能欺騙字跡真正的主人。
女人很确定,這是她寫的,而且字跡比現在潦草,似乎是在心情急迫的情況下寫的。
“和她一起活下去”?
她為什麽會寫這個?
是專門留下來告訴自己的嗎,還是……要告誡別人呢?假如是前者,難道說,她預示到了自己的失憶?
而這個“她”,又是誰呢?
女人摸着下巴,看向了下一排字。
【活下來】
為什麽是同樣的內容?
女人費解。
她摩挲着早已幹涸的字跡,迅速判斷出第二排字不是她寫的,而是另有其人。
拿開右手,右下角一個後綴露了出來:【段翎】
段翎?
這又是誰?
女人隐隐有種預感,這個名字并非是她的,而是別人的。但她的名字是什麽,她想不起來。
這感覺,就像是屬于她的一切記憶以及相關信息,都被橡皮擦塗掉了。她回想起一個經典的動漫,忍不住拍了拍腦袋,自嘲了一句:“我應該不是柯南吧。”
說完她又愣了愣,眼神迅速犀利起來。
動漫?她是什麽時候看的?
思考良久……自然也是無果的。
女人嘆息一聲,在鏡子裏看了又看自己的模樣,确認記住了,才把信箋揣進兜裏,開始翻查整個房間的每一寸。
從洗手間到床頭,包括窗簾、床下……連牆上的挂鐘、吸頂燈的燈罩裏面,她也沒有放過。
那張奇怪的信箋應該不只一張,她猜測。
然而,事與願違。
忙活半天的結果是蹭了一手的灰,也沒再找到新的線索。倒是窗簾外的窗子,打開之後,撲面而來一股涼風,吹得她一個哆嗦。
因為霧太大,她看不清外面有什麽,只能從風速與溫度簡單判斷出這個房間所在的高度很高,應該處于那種高樓中的某一樓層。
收獲也不是完全沒有。
枕頭下,有一把小刀。
那把小刀不同于平常使用的水果刀,刀身略長,邊緣有內凹的刺槽,靠近刀尖還有一段斜Z形的四段咬合,至于小刀的尖端,有微微的弧度,看上去鋒利非常。
這種造型絕非平日防身需要用。
因為,這把小刀,是軍用的。
女人來回摩挲了一會兒小刀,忽然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那就像是老獵手摸到自己慣用的槍管一樣,就算閉着眼睛,都能扣動扳機。
她定了定神,用手心握住安全柄,拇指與中指幾個翻轉,挽了個刀花,然後一個利落的甩刀。
刀背跌到手背,再往下滑入刀鞘裏,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流暢得很。
刀鞘是皮革制的,還有個吊環,她正要把軍用小刀別在腰際,忽然凝住視線,望向刀鞘鎖扣上的一葉裝飾。
那小葉子形狀的裝飾很不起眼,以至于她剛才完全忽略了它。
她把小皮葉翻到背面,上面寫有一個“DL”的字樣。字母旁有皮革被劃開的邊絮痕跡,還有顏色很深的黑垢,都證明了這是人為造成的,且時間還不短。
DL……署名嗎?
她所知的信息極少,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掏出兜裏的那張信箋,又看了看唯一出現過的名字。
段翎。
DL,是段翎的名字縮寫。
女人蹙眉。
只是這DL是字母,信箋上是中文,無從判斷這字母是否是寫下面那排字的人寫的。
唯一能确定的,這不是她本人刻的。
就在女人斂眉思索的當口。
“咚咚咚!”
三聲突兀的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