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夜。
寂靜漆黑的深夜裏,天空中忽的雷聲大作,轟隆轟隆一下響了好多聲。
緊接着便是傾盆大雨宣洩而來,如同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全部雨水都在順勢往下流。
安婧芫被雷聲吵得無法安睡,她睜開了眼,聽着外頭的雨聲,看着呼嘯而過的閃電在眼前一閃一亮的,身體的動作卻沒有半分移動過,就那麽平整的躺在床上,盯着窗戶看着。
“小姐,小姐,您沒事吧。”綠荷跑過來的時候看到安婧芫這副呆呆的樣子,還以為她是吓傻了,急忙拍了拍她的胸口,緊張的喚着她。
“綠荷,你在幹嘛?”安婧芫莫名其妙的被拍了幾下,側過頭忽的看到綠荷在自己眼前,她吓了一跳,倏的一下從床上坐起,抓着被子就奔向了床的另一邊,雙目緊緊的瞪着她。
“小姐,對不起,綠荷聽到打雷就過來了,您沒事吧?”綠荷站在床邊,有些疑惑,怎麽小姐不怕這震天響的雷聲了嗎?
“哦,”安婧芫冷靜了下來,瞧着她這般緊張的模樣,大概是以前的安婧芫很怕打雷吧。
外頭的雷聲還是一如既往的響亮,閃電也還是忽的一下,那慘白的亮光印在綠荷的臉上,瞧得安婧芫有幾分滲人的感覺,讓她感覺比那雷聲還滲人,她急忙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快去睡吧,我沒事。”
“可是,小姐……”綠荷有些不敢離開,她遲疑着站在原地腳下的步子沒有挪動半分,“小姐,不如綠荷在您旁邊打個地鋪陪着您吧?”
“不用了,你回去睡吧。”安婧芫還是堅持着,這又沒什麽好怕的,怕得那個人已不是她,而且這會兒雷聲已經漸漸減小了些,只有外頭的雨水打在房檐上的聲音還一直響在耳邊。
“那小姐,綠荷真的走了……”綠荷還是不放心的回頭看着安婧芫。
安婧芫已經不想說話,白了她一眼,而後直接躺在了床上,将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頭。
見此,綠荷不再多說,也不再逗留,轉身出了安婧芫的卧房。
夜裏的雨一直連着下個不停,約莫到了日更天才漸漸停了下來,一直到了清早,天還是那個天,日頭還是在雲層之中慢慢的冒出了橙黃的光,而後緊跟着,那一輪明日也從雲層裏鑽了出來。
烈日還是那個烈日,不過許是因為下了一夜的雨,今日的空氣甚是清爽,暫時還感覺不到如往日裏那般的悶熱。
在府裏用過早飯之後,安婧芫自己一個人出了府門,說是要去街上溜達溜達。
綠荷想要跟着她去,安夫人也說讓綠荷陪着她去,或者再找兩個仆人跟着一起,畢竟很多地方她找不到,也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頭闖禍什麽的。
可安婧芫偏偏不願意,她好說歹說才勸住了那兩人,讓她們答應她只想一個人去。于是換上了一身看起來比較樸素的衣服,簡單的紮了一個馬尾,就出了門。
安婧芫确實很不熟悉這裏的路線,雖說之前跟着安容宣出過一次門,可她現在哪裏還會記得啊。
這會兒只有她一個人,她只好順着路胡亂的走着。穿過一條條的大道小巷,安婧芫便來到了熱鬧非凡的那條街。
街道兩旁各種各樣的店前,都擠擠攘攘的堆滿了人。
安婧芫還是個那麽喜歡湊熱鬧的人,一路看着周邊人多的地方也都會去看看,只是這一次她不再往裏擠了,就站在外頭看一下,免得再一次被人當成小偷,還無從說起。
“姑娘,要不要買個花燈,也可以自己做一個。”安婧芫走過某一處攤前,正盯着那攤位上的東西看個不停時,攤前的大叔忽的出聲問她。
“花燈?”安婧芫頓時來了興致,她駐足在那裏,因為大叔的攤子是擺在地上的,所以她蹲下了身,往大叔的面前湊近了些,盯,拿起地上的花燈看了看。
花燈的花瓣有白的,有粉的,看似很單調,可安婧芫也清楚,當點燃裏面的蠟燭,一排排排在水裏面的時候,那畫面該是有多漂亮啊。
“對啊,花燈,七夕那天晚上大家都會在護城河邊上放花燈,你可以把你的願望寫在上面,如果花燈漂到了下游,還沒滅的話,你的願望就會實現,當然,你也可以寫上意中人的名字。”大叔笑了笑,憨厚的臉上笑容無比真誠。
七夕嗎?
安婧芫愣了愣,原來這裏竟也有七夕節了呀,她如今沒有什麽時間觀念,只知道最近天熱得不行,大概是在盛夏,具體是哪月,她就不清楚了。
“那大叔,七夕是在哪一天啊?”安婧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發,問這個問題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尴尬。
“就是後天了,小姑娘這是還沒有意中人吶,若是有了心上人,這些日子怕是記得比誰都清楚的。”大叔說着又笑了笑,手上折着花燈的動作也沒停下。
能夠一邊跟安婧芫說着話,還能一邊認認真真的折出漂亮的花燈,安婧芫感嘆着,這師傅的手藝還真是不簡單,讓她也有了興趣,便跟大叔說想自己親手折一個。
“自己折的啊就比買的意義要大一些哦。”大叔笑着從身後取出一根折疊的矮凳,讓安婧芫坐在他的旁邊,跟着他學。
安婧芫點了點頭,便坐了下來,接過大叔遞過來的材料,盯着大叔手裏的動作一步一步的跟着學。
也不知過了多久,中途還來了幾個客人各自買了些折好的花燈離開,安婧芫還是坐在那裏,姿勢都不曾走過變化。
在她折了好幾個失敗品之後,終于折出了一個比較成功的花燈。
“姑娘第一次學,這麽快就能有這水品已經很不錯了。”大叔沒有收安婧芫的錢,還把自己做示範折給她看的那個花燈也一并送給了她。
并祝福她早日尋得如意郎君。
安婧芫萬分尴尬,道謝之後便拿着花燈離開了此處,想着後天晚上的時候,一定要出來玩一會兒,湊湊熱鬧,順便将她的花燈放出去,也不知那些傳聞是否是真的,她的願望又是否能實現。
安婧芫走後不過兩三分鐘,她離開的地方卻是站着兩個人,正盯着她的背影瞧着。
“三少爺,您這是?”秦齊看着秦越,有些不太明白他是在做何。
剛才他們在遠處看到安小姐一個人在此處跟着這攤販學做花燈,他家少爺就在那裏一直盯着她看着,她在這裏學了多久,弄了多久,他家少爺就在那邊看了多久。
這會兒安小姐起身離開,他家少爺卻是又來到了安婧芫剛才離開的地方,還一直看着她遠去的方向。
秦越實在有些想不明白,雖然主子的事不是他一個下人能過問的,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問,畢竟少爺之前明明一直很不喜歡這個安小姐的,而且他家老爺也說過,他的兒子們娶妻,哪家的姑娘都可以考慮,就是不能考慮他安珅家的女兒。
不過也好在,他的兒子們都對那個安婧芫瞧不上眼,對比秦尚書也是萬分的放心。
可如今,秦齊覺着他家三少爺自從上次從旻縣回來之後,對這個安婧芫開始上心了。
秦齊有些擔心,擔心少爺若是對安婧芫有了別的感情,那麽尚書大人那裏,定是不好交代的。
可是他擔心歸擔心,讓他阻止秦越那更是不可能的,只得跟在他身邊,偶爾出聲提醒一下他。
“秦齊。”在秦齊想着那些的時候,秦越忽的出聲喚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起威嚴,似有有些微怒。
還不等秦齊應聲,又聽秦越繼續道,“你這是在質疑我?”
“沒有,沒有,少爺,屬下不敢,不敢。”秦齊急忙辯解。
“我知道你是我父親身邊的人,可你也知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回去。”秦越話落,也沒去看秦齊,徑自朝着前方,安婧芫走過的地方走了去。
*****
“安小姐,好巧。”
安婧芫一直走一直走,順着大街小巷繞了又繞,最後,她來到了一處人流量大,底層的,上層的人都會來的一家花樓前。
她在路上就聽人說了,這家名為“滿景意”的花樓是全京城最大的花樓。
“滿景意”它雖被稱為花樓,可它又不全是花樓,它上上下下一共七層樓。
第一樓是供人們喝茶的地方。
第二樓則增加了唱戲曲的。
第三樓則有了陪玩的姑娘。
四樓以上可以聽姑娘們彈琴,作畫。
五樓及以上都是保密性極好的,來的官人們全然不用擔心自己的行蹤被人知道。
每一層的隔離也都做得極其的好,你給了多少錢,能在哪一層,就只能在哪一層,妄想偷偷去到上一層。
安婧芫駐足在“滿景意”的門口,猶豫着要不要進去,這裏各色的人們都有,她想要打聽的消息說不定在這裏還真能夠打聽得到。
可她又有些猶豫,這畢竟是一家花樓,她真的要進去嗎?
正當她在外頭猶豫不絕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略微有些熟悉的聲音。
安婧芫下意識的轉頭看去,就見秦越正一臉笑意的看着她,他的身後還有一臉不待見她的秦齊。
“原來是秦公子啊。”安婧芫仿若沒看見秦齊一般,她對着秦越輕輕的笑了下,心下卻是疑惑和不解,怎麽她總愛遇到這個人,在外面縣城裏遇到也就算了,回來京城的第二天,剛出了門,竟又遇到了他。
安婧芫面上雖然笑着心裏卻想說的是,一點兒也不巧好吧,我真的不想跟你巧遇啊。
“既然這麽巧遇到,那安小姐能否賞光讓在下請姑娘吃一頓飯呢?”秦越說着,手往“滿景意”的方向指了指。
這是要去這裏邊吃飯的意思嗎?
可她根本不想與他同坐一桌,也不想與他說話啊。
可是,跟他一起進去總比自己一個人進去好吧。心下糾結着,安婧芫思索了兩秒,随即點了點頭,“那行啊,本小姐就賞你這個面子。”
“呀,秦公子好久沒來了呀,還是老位子嗎?”三人剛走進去,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臉上塗抹的紅豔豔的婦人就甩着帕子朝着他們走了過來。
她還未走近,安婧芫就聞到一大股嗆鼻的脂粉味,她皺了皺眉,就見秦越輕輕點了點頭,而後那婦人就招呼了身邊的小二,領着三人上了樓。
安婧芫跟在身後,一言不發,餘光随時注意着四周的環境和周遭的人們,也注意着那小二是帶着他們一直上到了四樓。
待她們坐下之後,很快的就有人過來上了茶水,而後緊跟着進來了幾個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
秦越瞧着來人,皺着眉頭擺了擺手,秦齊立即就将那幾個姑娘趕了出去,而他自己也留在了門外。
此刻,房間裏便只剩下安婧芫和秦越兩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