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無安婧芫多說話的時間,她只好安靜的坐在馬車裏,盯着那一籃顏色豔麗的花兒發着呆。
可是這越看越覺得腦門兒疼,越看越是想不明白這衛煦和那李少辰各自都在想些什麽,為何今日都會那般的莫名其妙。
馬車平穩的行駛在路上,也不知是過了多久,聽着周遭熱鬧的聲音漸行漸遠,安婧芫才下意識的撩開馬車右邊上的簾子,往外頭看了一眼,原來他們竟都已經出了縣城了嗎?
“表哥,我們還是從石頭村那個方向,然後走之前那片樹林嗎?那會不會又迷路了啊?”安婧芫往前探着身,對着外頭的衛煦喊着。
她到也不是怕迷路,就是怕那林間裏的猛獸。
“不了,那邊馬車不好走。”衛煦的聲音伴随着風聲傳進來,安婧芫輕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細碎的陽光透過那被風吹起的簾子縫隙間溢了進來,灑在軟綿綿的墊子上和馬車邊緣的木板上,安婧芫把手放在陽光下,那光影跟着馬車前進的方向一搖一晃的,安婧芫很是無聊,在那裏抓着光影玩着。
又過了好一會兒,滲進來的光影越來越多,安婧芫也開始感覺到了一大股的熱氣湧進車廂裏,她把馬車兩邊和前面的簾子都撩了起來,還打了一個結,不讓它掉下來,讓行駛途中的風可以大力的灌進來。
還不到正午,可頭頂上的日頭已經愈來愈烈,衛煦坐在前頭,一手揮着馬鞭,一手擦了擦汗。
安婧芫瞧着他的背影,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麽,可愣了愣,還是沒有說出口,她回身往車裏鑽了鑽,把兩個包袱拿起翻找了一下。
随即,她從衛煦的包袱裏頭翻出來一個水壺,正欲打開水壺,卻發現水壺有些輕,輕晃了兩下,裏頭沒有半分聲響。
不會是沒水吧?
安婧芫頓時迅速的打開了水壺的蓋子,然後将水壺拿起,倒了倒,好一會兒都沒能翻出來一滴水。
“表哥,你之前是不是忘記裝水了啊?”安婧芫拿着空的水壺晃了晃。
“啊?什麽?”衛煦放慢了些速度,往後看了一眼,見到安婧芫手裏的水壺,瞬間就明白了過來,“你是要喝水嗎?”
安婧芫往前鑽了去,坐到了衛煦的旁邊,衛煦不動聲色的看着她的動作,又将速度放得更慢了一些,“怎麽了?”他詢問着她。
“沒事,我就是想着這麽熱的天,看到你好像挺熱的,就想拿水給你喝點,這才看到根本沒有水。”安婧芫兩手抓着身下的車柱子,雙腿垂在車前,輕輕的來回晃悠着,好一幅悠哉的模樣。
“不礙事,我們到前邊,看到人家去打一壺水就好。”衛煦瞧見她的動作,嘴角微微上揚。
“嗯,好。”安婧芫的視線一直落在馬路兩邊沿途的風景上,聽到衛煦的話,她頭也沒回的點頭應着。
沒過多久,熱氣襲來,安婧芫有些坐不住,索性鑽到馬車裏去睡覺了。
*****
待安婧芫再次醒來的時候,周遭安靜的不像話,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似乎連馬車也是停了的,額頭的汗水早已幹透,此刻她似乎是處在一個涼爽的地方。
揉了揉眼睛,她先撩開手邊的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柳葉彎彎,溪水澄淨,外加一片青青草地,斑駁的光影落在溪流的水平面上,閃閃亮亮,如同澄澈的水晶石。
在看得遠一些,遠遠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前邊一棵柳樹下坐着的衛煦,可他身邊怎麽還有兩個人,他們是誰?
安婧芫眯着眼睛,再仔細的朝着那兩人看了去,竟覺得其中一人有些像秦越,而另一人,則自然是他的随從了。
又這麽巧的遇上了嗎?
安婧芫搖了搖頭,沒再多想,想着之前衛煦告知過她的那些事,她決定待會兒堅決不要再跟那秦越多說話了。
免得多說多錯,就像衛煦所說的,言多必失。
視線再次轉回面前的清澈見底的溪流,安婧芫心想這可真是一個避暑的好地方啊,可惜最多也只能在這裏待上一小半會兒吧,她把腦袋卡在那個小窗前,閉上雙眼,用力的呼吸了一口這清涼的空氣,而後才理了理衣服,緩步下了馬車。
衛煦三人坐的地方距離安婧芫的馬車還是有些距離,只是馬車的方向剛好對着三人,所以她一下來,那三人立即就可以看到她。
可她一下來,就連半眼都沒往他們的方向看去,輕埋着頭,迅速的轉身,朝着小溪邊歡快的跑了過去。
之前遠遠的看着就覺得這片溪流很是澄淨,這會兒走近了才發現它是真的澄淨無比,小溪不算太深,她甚至還能夠清楚的看到它底下的石頭,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形狀,滿滿的鋪滿在小溪的底下。
這清涼無比的水,隐隐約約還将安婧芫此刻的樣子倒映了下來,看着自己因為睡了一覺而有些亂糟糟的頭發,她笑了笑,然後伸手胡亂的抓了抓。
片刻後,她才先洗淨雙手,而後捧起一大捧水,心滿意足的喝了個夠,接着她又洗了一把臉,讓自己也更加清醒了不少。
“安小姐這是昨天夜裏沒睡好嗎?”
待安婧芫正蹲在溪邊,舒舒服服的将手泡在水裏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秦越的聲音。
聽到他的聲音,安婧芫愣了愣,她從水中的倒影裏看了看,看到身後好像只有他一個人。
雙手繼續在水中停留了片刻,安婧芫這才站起身,而後狀似很随意的甩着手上的水珠,卻是全都甩到了一旁秦越的臉上和身上去了。
甩了幾下,手上差不多的水都去到了秦越的身上,安婧芫這才把手往身後一背,而後笑眯眯的看着他,“哎呀,對不起啊,秦公子,我沒注意到你在這裏,我可不是故意把水往你身上甩的?”
“無事,反正這天氣這般顏色,安小姐讓我涼快一下,我不感謝你就算了,怎麽還會怪你呢?”秦越并沒有生氣,臉上帶着笑,就那麽盯着安婧芫。
“哦,那秦公子想必是過來涼快的吧,那您自己在這兒涼快吧,我先走了。”安婧芫說罷,便快速的跑向了衛煦的方向,不想再過多的與秦越說些什麽。
“表哥,我睡了很久嗎?我們是不是要走了?”安婧芫一口氣跑到了衛煦的身邊,在他身側坐了下來,輕緩了口氣,便問道他。
衛煦瞥了瞥她,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在車裏睡着的,但看來她在這一路上是睡得極其安穩啊,就連一路搖晃的感覺都未曾感知道。
“你剛睡醒,不想再多歇息一會兒嗎?”衛煦看向安婧芫,聲音很輕,下一秒,他像是看到了什麽,忽得擡起手往她的額頭處伸了過來。
他這是要幹嘛?
是想要摸她的臉嗎?
安婧芫頓時大氣也不敢出,就靜靜的看着他,而他的眼睛也不知是在看着哪裏,目光裏夾着溫柔。
當衛煦的手快要觸及到她的額頭時,她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的顫動着,體現出了她此刻的緊張。
可安婧芫閉着雙眼等了片刻,也未曾感覺到有異樣的觸感觸及到她的臉頰,慢慢的睜開雙眼,剛好看到衛煦的手臂從她的頭頂上繞過,而後落了下來,指尖還捏着一片細小的綠葉。
見此,安婧芫瞬時明白了過來,原來她剛剛不過是自作多情了一番嗎?
可她為什麽要這樣自作多情?
為什麽又要期待他的大手覆上她的臉頰?
這樣奇怪的念頭占據了安婧芫的思緒,她只覺臉頰發燙,整個人如坐針氈,低埋着頭,緊岷着唇。
“殿下,歇了十分鐘,咱們也該啓程了吧,快些趕路,還能在日落之前回到京城,要是慢了,咱們就得趕夜路了。”那邊秦越還是挂着那千年不變的未達心底的笑容,說話間,那目光卻是一直瞥向衛煦身旁低埋着頭的安婧芫。
他也不太明白,明明以前很是不喜這個小尾巴,甚至根本都不想見到她。
可在前天見到她之後,她身上那些與過去大不相同的性格,或者說她不再認識他,不再纏着他,竟讓他覺得有些不習慣,也讓他愈發的對此時的安婧芫心生了幾分好奇,他甚至覺得她身上該是有着些什麽與衆不同的秘密,正等待着人去探尋。
“行,那就出發吧。”衛煦點了點頭,随後站起身,起身之後又瞥到一旁的安婧芫還坐在地上沒有半分動作,他二話不說直接抓起了她的手臂,“表妹,我們該走了。”
安婧芫茫茫然的被衛煦一路拉着到了馬車前,才反應過來,而後自顧的上了馬車。
之後,四個人兩輛馬車開始行駛在路上,秦越他們的馬車在前,而衛煦跟在後面。
衛煦不會告訴別人,其實他對于這片路不是很熟,再加上他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即使兜裏揣着一張地圖,他還是能将路給走錯,所以在半路上遇到了秦越等人,對方主動開口一起回京,他便什麽也沒說,就默認着應下了。
午後的空氣稍微涼爽了一些,剩下的路程,他們加快了速度,終于在日落之前回到了京城。
一進了城裏,秦越就跟衛煦告了別,還邀請了安婧芫改日去他家府上做客,安婧芫沒答應也沒拒絕,只說到時再說。
“你是回安府?還是跟我回宮裏?”待秦越的馬車走遠了之後,衛煦才回頭問向安婧芫。
“回家吧,我都好些天沒回去了,表哥,你替我跟皇姨說一聲吧,我過些日子再去看她。”安婧芫一想到謝皇後夢游的事情,心裏就有些犯怵,也不知道她近來怎麽樣了。
可能能将她交代的事情完成,她還是有些不敢去見她的,只想着能拖一天就一天吧。至于那兩幅藥,就托人送進宮裏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