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輕不重,這般狀似很随意的一句話,卻讓安婧芫的臉色霎時變成了翠紅色,就如那新鮮的,鮮嫩欲滴的已經熟透了的瓜果桃李,讓人忍不住想要輕啜一口。
看着那殷紅的小嘴唇一張一合,就是未能發出半點聲音。
衛煦挑眉,“表妹怎麽不說話了,還是正在回憶那夢境?”
安婧芫藏在桌下的手下意識的往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她怎麽就這麽傻,才這麽快就自己拆穿了自己的謊言。
她憨憨的笑着,眉眼彎彎似月牙,“表哥,我……其實我就是中午閑得無聊,出去了一會兒,就那麽一小會兒。”安婧芫還用小手指比劃了一下,證明真的只有那麽一小會兒的時間。
“那你口中的秦公子又是?”衛煦也沒說相信還是不相信她,忽的又轉移了話題。
“秦公子,哦,我不知道,我也不認識他,他說他是尚書府家的三公子。”安婧芫繼續說着。
“那你之前可有見過他?”
“沒有。”安婧芫搖頭。
衛煦被她那一本正經的像是學生在聽夫子講課時一問一答的模樣給逗樂了,他擡手掩了掩唇,輕咳一聲,厲色開口,“你既沒有見過他,怎能他說他是誰,你就稀裏糊塗的相信了,那我現在也說我是大晟朝的太子殿下,你覺得會有人相信嗎?”
“你本來就是啊。”安婧芫垂下眼睑,小聲嘟囔着。
“你知道,可是別人不知道。”衛煦忽的加重了絲絲音量,面上也添了幾分怒氣。
看着她那受了驚的小眼神,衛煦緩了緩情緒,才又繼續道,“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很危險,不是你所想象的那麽簡單。”
“你能确定他就是秦越嗎?”大概是沒想過衛煦會這麽生氣,安婧芫這會兒大氣也不敢出,可看着她一句話也不說,衛煦心裏一股無名的火無處發洩,憋在心頭都快要噴出來。
“我不确定,你也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我怎麽會知道是不是真的秦越。”安婧芫搖了搖頭,愣了愣,她又道,“可他認識我。”
衛煦有些無語的看着她,她是安家的小姐,以前總愛跟着安容宣和他那一幫朋友們四處去瞎鬧游玩,認識她的人那可不是多了去了嗎。
不過,轉念一想,衛煦到是有些相信了她之前說的她所在的那幾個世界沒有戰争,世界和平,生活美好,所以才會有她這種大大咧咧,毫無半點對陌生人的戒心吧。
“表哥,你也認識他嗎?我覺着他長得一表人才,應該不像是壞人吧,可他沒讓我同他一起搭乘馬車,應該也不算太熟識吧。”久不見衛煦開口,安婧芫回憶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壞人臉上難道會寫着壞人兩個字嗎?”衛煦一個白眼飄過來。“你們是在哪裏遇到的,你跟他在一起待了多久?”
“沒多久啊,就是在城外一個岔路的地方遇到的,我當時是先在那裏乘涼,沒多久之後他秦越和他一個下屬便騎着馬車過來了,我們就這麽撞上了,話到是沒說幾句。之後進了城裏,我在一個攤販前買一些小玩意兒,他忽然又出現在了我的身後,嗯……”
安婧芫撓了撓頭發,似乎是在回想,“那時候好像也沒有跟他說上幾句話吧,我當時主要是在跟那個賣東西的大爺說話,那個大爺他不肯把我看上的東西賣給我,我就跟他多說了兩句。”
安婧芫一股腦的說了這麽多之後,才後知後覺的問向衛煦,“不是,表哥,你問這些做什麽啊?這怎麽了嗎?”
“你知道什麽叫言多必失嗎?”衛煦真想把這個傻妞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面都裝了些啥。
“知道……的吧。”安婧芫見着衛煦的臉色有些不對勁,竟連話都說得吞吞吐吐的了。
“呵。”衛煦冷哼一聲,顯然有些不太滿意安婧芫此刻的樣子。
“表哥,怎麽了嗎?你到是要把話說完啊,你這說一半留一半的,我也不懂啊。”安婧芫忽然伸手抓起衛煦搭在桌上的左手袖子處,輕輕的晃了晃。
衛煦瞥了瞥她,無奈的搖了搖頭,而後将他所知道的那些,那些她成天想盡一切辦法,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秦越身後的事情告訴了她。
她以前喜歡穿男裝,居然是因為秦越?只因為他對她說過不喜歡太嬌滴滴的女孩子,不喜歡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
安婧芫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她成天跟在他身邊,他應該算是比較了解她的吧,那些不一樣的地方用失憶還能解釋的通嗎?而且聽衛煦說,秦越他很聰明,那他會不會也跟衛煦一樣,發現了些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安婧芫呆滞的坐在那裏,足足愣了許久,直到大堂裏只剩下幾個拼酒的壯漢,直到外頭的夜色越來越黑,蕭瑟的微風從開着的窗戶裏狠狠的灌了進來,她一個激靈,整個人才回過神來,茫然的擡起頭,身邊卻不見衛煦的身影。
她四下看着,就見衛煦在吧臺前,不知正與那掌櫃的說着些什麽話,只見那掌櫃的頻頻搖頭。
瞧着衛煦蹙緊了眉頭,又與那掌櫃的說了兩句話,掌櫃還是一如既往的一邊陪着笑臉,一邊搖着頭。
“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天的确是有客人退了房,可是在你過來之前的二十多分鐘,最後剩下的一間房才被新來的客人給定了。”
安婧芫走近時,就聽到那掌櫃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安婧芫臉上的表情霎時又多了幾分顏色,沒有房間了?
那豈不是……
不容她多想,衛煦轉過身,正準備去看向安婧芫的方向。
他不知道安婧芫早已來到了她的身後,所以一只腳剛轉過去,忽的就踩在了她的繡花鞋上。
“啊……”
衛煦忽的就看到了身後的人,可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舉動,眼前的女孩兒卻是已經驚叫出聲。
安婧芫下意識的想往後退去,可衛煦的腳還沒有從她的腳上拿開,所以她一動,整個人稍不注意就會往後仰去。
衛煦看着安婧芫即将倒下去,他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去勾住了她的腰,而後輕輕一帶,就把她帶入了自己的懷裏。
電光火石間,一切都是那麽的剛剛好。
四目相對。
女孩兒的臉因為緊張而發紅,在被他攬入懷中的時候,眼裏又溢出了幾分驚喜,撲靈撲靈的。
心上某一處忽然之間跳得特別的快,咚咚咚的,如同下一秒就會蹦出來一般。
衛煦下意識的錯開眼,抱着安婧芫原地轉了一個圈之後,才将她穩穩當當的落在了地,待她站穩之後,他急忙松開了環在他腰間處的手。
不等安婧芫開口說些什麽,衛煦已經踏上了上樓的樓梯,一步一步踩在上面,只留給安婧芫一個背影,和他踩過樓梯的聲音。
當安婧芫回到房間的時候,就看到衛煦已經在房間裏鋪了一個地鋪。
見到安婧芫進來,衛煦開口,“店裏沒有多餘的房間了,今天先這樣将就一下,明天我們就啓程回京了。”
“哦,好,那還是走路嗎?”安婧芫問得小心翼翼。
“來的時候什麽樣,回去當然也就是什麽樣了。”衛煦微笑着看着安婧芫。
可這一次安婧芫聽了還走路之後,卻是沒再說什麽反駁的話,而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哦,我知道了。”
衛煦見她如此,也不再說話,轉過身背對着她的方向,盤腿坐在他的地鋪上,埋頭将放在腰間處的紙條拿了出來,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盯着紙條上的字看着,心裏有些猶豫要不要問她,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即使問了她,她大概也不會說真話。
安婧芫坐在床上有些不太自然,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規規矩矩的坐在那裏,好一會兒都不曾挪動過半分,姿勢也沒有變過一下。
她呆呆的看着衛煦的背影,腦海裏不停閃現着的是剛才在樓下衛煦抱住她的時候,看向她的眼神。
那麽認真,在燭光的映照下,他的眼裏像是淬滿了星子,星星點點的,一閃一閃,讓她淪陷在那星光般的眼睛裏。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門外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把兩人的思緒各自拉了回來。
“誰?”衛煦坐在地上的動作沒有動,他下意識的先轉身往後看了看,給了安婧芫一個安心的眼神,也就是這時,他才注意到安婧芫到現在竟還是那般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
“公子,是我。”店小二的聲音傳來進來,安婧芫像是松了一口氣,長籲了一聲。
聽出是店小二的聲音,衛煦起身走向門口,輕輕将門打開了一條縫,“有事?”
“是這樣的,公子,之前打掃房間看到姑娘把這件衣服扔在地上,就順手把它拿下去洗了,這會兒洗好了就給你們送上來了。”店小二說着,把衣服遞給了衛煦。
衛煦瞧着這是安婧芫昨天穿的衣服,道過謝之後,便收起衣服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