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霧茫茫,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大片的粉紅,春風撫過,一片一片的花瓣從樹上飄落,懸在半空中轉圈轉圈再轉圈,最後零零散散落下來。
“外公,外婆,你們快來呀,這裏好漂亮啊……”
在這桃花紛飛的景致裏,一個紮着羊角辮的小女孩兒在這林間歡快的跳來跳去,頭頂的兩個小辮子也跟随者她的動作一搖一晃,像兩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芫芫,你慢點跑。”身後兩個老人不停的對着孫女招手。
“嘿嘿嘿……”
“外公,外婆,這裏還有漂亮的蝴蝶……”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一陣陣狂風掃過,地上的枯草樹葉時而被吹走,時而又被吹回原地,年輕的女孩一身黑色套裝,淩亂的長發上布滿各種枝葉,她站在狂風中,即使被風吹得搖搖晃晃,腳下的步子也不曾挪動半分。
眼角的淚水一直順着臉頰流淌下來,落在手中的花束上,一層層水霧蒙住的雙眼一眨不眨,緊緊的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慈眉善目,微笑的看着她,忽而,她隐約看到照片上的人眼睛動了動,緊接着耳邊傳來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芫芫,你要好好的……”
聲音喑啞無力,卻久久的回響在她的耳邊。
……
*****
“外婆,外婆……”
“外婆,是你嗎外婆?”
“外婆,你在哪裏啊?芫芫好想你啊……”
……
窗外電閃雷鳴,狂風把門窗吹得滋滋作響,屋裏僅剩的一絲燭光也被吹熄了,床上的安婧芫嘴裏不停的喊着“外婆”,身上也不停的冒着冷汗。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醒醒……”
綠荷蹲在床邊,手裏拿着溫熱的濕帕子不停的給安婧芫擦拭着。
雷聲剛響起的時候,綠荷就來到了安婧芫的床邊,她是睡在安婧芫房裏的一個小側房內,所以來得很快。
她家小姐從小到大什麽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打雷,所以每次只要一打雷,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必需要有人陪在她的身邊。
綠荷從七歲開始就跟在安婧芫的身邊,如此,她便早就養成了一聽到雷聲響起,就立馬奔向安婧芫身邊的習慣,似是習慣,也似是本能反應。
只是,今天的安婧芫跟往日裏抓着被子躲在床角瑟瑟發抖的她大不一樣。
綠荷過來的時候,燭光還亮着,她一靠近,就看到安婧芫臉色慘白,嘴唇發青,臉上的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已潤濕了枕邊,嘴裏哆哆嗦嗦不停的念叨着什麽,當時綠荷被吓到了,也根本沒去在意安婧芫在說些什麽,她立即去倒了一盆溫水過來,而後拿了帕子替安婧芫輕輕擦拭着。
過了片刻,雷聲漸小,豆大的雨滴開始落下,安婧芫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綠荷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她,一直守在她的床邊。
果真,夜更深之後,安婧芫的情況一直反反複複,她一會兒全身發冷,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一會兒卻又像個沒事人一般安安靜靜躺在床上。
就這樣斷斷續續一直到了五更天,安婧芫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麽,她像是受了驚吓般倏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小姐,你怎麽了?”
綠荷睡得迷迷糊糊,卻忽然被安婧芫的動作給震醒了。
安婧芫仿佛沒有聽見綠荷的聲音,她盯着眼前的環境愣了片刻,随後才回想起昨天自己穿越到這裏的事情。
夜裏的夢境還在記憶猶新,外公外婆親切的念着她的名字,那飛舞的桃花,還有那墓圓裏的狂風,一切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安婧芫忽然就捂着臉哭了起來。
那裏可是她的家啊,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雖然親人都不在了,但她至少還可以用那些過去的照片來懷念和陪伴。
可是她現在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縱然有着那麽多所謂的家人,可她還是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外公外婆,她不在那裏了,那以後還有誰會去給他們掃墓呢?
“小、小姐,你怎麽了……”
綠荷被安婧芫這突然的舉動給吓懵了,這麽多年,綠荷還未曾見安婧芫哭過,就連她十歲那年,被安夫人用藤條抽打的時候,也不見她掉過一滴眼淚。
可是現在,安婧芫竟然哭了,綠荷驚訝之餘,才急忙拿過一旁的衣服搭在她的背上。
安婧芫這會兒才注意到身旁的人,她淚眼婆娑的看着綠荷,然後轉過身抱住了她,“嗚嗚嗚,我想回家,想回家。”
“沒事,沒事,小姐不要怕,那就是夢,就是個夢而已。”安婧芫嗚嗚咽咽的聲音,綠荷聽得不太清楚,她以為安婧芫這樣是因為昨夜做了噩夢的原因。
話說出口,安婧芫才意識到不太對,她好像說錯話了,于是她偷偷瞥了瞥綠荷,發現對方并沒有什麽異樣。
長舒一口氣,安婧芫心裏竊喜着還好自己沒有因為思緒太混亂而說了不該說的話,還好綠荷剛剛沒有聽清,安婧芫急忙放開了抱着綠荷的手,她胡亂的用手背抹了抹臉,便讓綠荷替她梳洗穿衣。
安婧芫從房間裏一排排的衣架上的灰黑色衣服堆裏挑了一件青草色的寬袖長裙換上,便坐到了梳妝臺上等待着綠荷替她梳頭發。
安婧芫一坐下,就看到了銅鏡裏那個面若桃紅的她,長到及腰的頭發就這麽随意的披散着,她不由自主的對着鏡子笑了笑,溫婉而美好,一動一靜都那麽美。
安婧芫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臉,看着鏡子裏和她一模一樣的動作,她心下感嘆着,這安小姐長得可真好看,就連她一個女孩子看了,心都要砰砰跳個不停。
聽到身後綠荷的腳步聲走近,安婧芫急忙放下了手,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綠荷走過來,喚了一聲小姐之後,就自顧的梳理着她那長長的頭發。
安婧芫看着鏡子,卻看不太清綠荷到底給她梳了一個什麽樣的發型,直到綠荷弄完之後,安婧芫才側着身子,來回打量着鏡子裏面的自己。
“綠荷啊,你梳的這是什麽發型啊,怎麽這麽……”像個男孩子啊?而且再配着她這張如花似玉的臉,其實有些不男不女,娘娘腔的感覺。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只是盯着綠荷,顯然有些無語。
“怎麽了嗎?小姐,您之前不是每天都讓我這樣給您梳的嗎?”綠荷哭喪着臉。
“你不覺得這發型跟我身上這件衣服有些不搭嗎?”安婧芫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子。
被她這麽一說,綠荷盯着她看了幾秒,随後恍然大悟,“哎呀,小姐,你看我,我差點給忘記了,主要是您今天突然穿了裙子,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綠荷扶着安婧芫,讓她重新坐在銅鏡前,“我這就重新給您梳一個發髻。”
“算了算了,還是不那麽麻煩了,”安婧芫這會兒整個人清醒了不少,她也大概知道了綠荷會給她梳一個什麽樣的發型,大概就會像昨天安夫人替她梳的那個差不多。
安夫人?哦,對,是她娘。
安婧芫有些不習慣,卻還是努力糾正着自己,就怕待會兒出去之後讓別人看出什麽來。雖然有失憶的借口,但她覺得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天知道她昨天一動不動的坐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她母親才把她的頭發給弄好。
“那……”綠荷手裏的動作猶豫着,她擔心着安婧芫說算了是打算不梳頭發了,就這樣就出門。
“這樣,你看好我的動作,我教你怎麽弄,你學會了再這樣給我梳頭發。”
“好的,小姐。”綠荷點着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安婧芫手裏的動作。
綠荷很聰明,沒多長時間,就學會了安婧芫教她的動作,她試着在安婧芫的頭上撥弄着,不過兩次,就把安婧芫的頭發編成了她想要的那種蜈蚣辮的辮子。
“嗯,好了,就是這樣。”安婧芫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她很是喜歡她現在的這身打扮,“謝謝你啊,綠荷。”
“小姐,這是我應該做的。”綠荷總覺得今天的安婧芫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