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床頭, 長方形的臺燈發出昏暗的光芒。
安妮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夏洛克半趴着,沉重的身體壓住了她一只胳膊。隔着單薄的襯衣, 他身上的溫度一點一點蔓延到她身上。
安妮又靜靜地等了一會兒,他閉着眼,像是已經睡着了。
四下找了找, 在床下的地板上找到了那條被丢在角落裏的薄被。
又看了一眼身邊像是睡得很沉的男人, 安妮輕輕動了動, 想把胳膊慢慢抽出來。
皮膚不停的摩擦他的襯衣,那些穿透而過的溫度變得更明顯了。安妮的臉一點一點紅起來。
正有點不知所措, 一道低沉的嗓音鑽入耳朵。
“別動。”
安妮瞬間僵住, 一擡頭,對上一雙灰綠色的眼睛。
他醒了?
然後安妮又想起來,現在的夏洛克, 睜着眼也不是日常的清醒狀态。
“我吵醒你了嗎?”安妮盡量鎮定又輕柔地問道。
夏洛克看着她,不說話。
他直接又專注的目光讓安妮有些發慌。
“你、你壓到我的胳膊了。”
夏洛克輕輕擡了一下身體,安妮立刻把胳膊抽出來。
“你為什麽在我床上?”他視線還鎖在她臉上。
安妮幾乎被這個問題問懵了。
“你……”安妮實在說不出, 是你抱我上來的這句話。
她手臂一撐, 就想先從床上下去。
但沒得到答案的夏洛克不答應。
他一只胳膊蠻橫地伸過來, 輕輕松松把她拖回去。然後那只胳膊還整個環住她。
這樣的姿勢, 安妮幾乎整個被他圈在懷裏。她甚至能夠感覺到,她的臉頰正輕輕貼着他下巴上溫熱細滑的皮膚。
安妮簡直瘋了。他到底清醒沒清醒啊!
“你要引誘我。”福爾摩斯先生自己下了定論, 聲音還帶着些輕快地得意。
安妮整個人都燒紅了, 臉埋在他懷裏小聲反駁:“我沒有。”
明明是他一直在引誘她。
房間裏幽暗寂靜。
安妮不敢動, 祈禱他能像之前一樣重新睡過去。
良久,就在安妮以為他已經再次睡着的時候,她耳朵上突然傳來一陣溫軟的觸覺。
那是……
安妮狠狠一顫,本能地開始掙紮。
但是兩只有力的胳膊緊緊地勒住她,讓她掙不脫。
“夏洛克……”
“嗯。”一聲低啞地回應。
那抹溫軟濕潤的觸感還在輕輕移動,帶着灼人的熱氣印在她纖細的脖頸上。再往下,是細弱的,美好的鎖骨。
他的嘴唇像是有些輕顫,滾燙的鼻息掃過她的皮膚,緩慢的,又用力地,不停摩挲。
安妮閉着眼,幾乎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他卻又開始順着脖子,慢慢向上。然後是下巴,臉頰。
親到她臉頰的時候,還模糊咕哝了一句:“不準讓別人親!”
安妮的思維幾乎已經凝滞了:她什麽時候讓別人親了?
他如山脊一般挺拔的鼻尖在她臉上輕輕滑過,急躁的雙唇在尋找着什麽。
安妮的手腳都軟了。
他是夏洛克……可是……不行。
“夏洛克!……夏洛克!……”
安妮焦急地叫他。可是聽在他的耳中卻變成了某種甜美的催促。
他的鼻尖已經輕輕擦過她的唇角,馬上要……
安妮終于在最後一絲理智淹沒前,緊緊扯住他的襯衣,将身前的人推開了些。
“夏洛克!……”
他不滿地擡了擡眼皮:“什麽?”
說完,又低頭湊過來。她身上有很好聞的味道,像在尼日斐花園那天晚上,她遞給他的那塊甜膩的蛋糕。
讓人,很想咬一口。
“夏洛克……”安妮用力推着他,讓他看到自己的眼睛,輕聲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即便是這種不甚清醒的狀态,福爾摩斯先生也本能的嘲諷反駁:“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
他的嗓音比平時更加低沉,雖然是在不耐煩的發脾氣,卻帶着一絲低啞,在幽靜的夜晚尤其聽得人心頭發軟。
安妮輕顫着微笑,但是還是執着的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一個焦躁的聲音答:“……安妮.德波爾。”
一團溫熱終于壓下來,堵住她所有擾人的打斷。
“嗯!”
安妮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一聲輕嘆,像在沙漠中疾行數日的迷路人,終于找到清涼甜美的綠洲,迫不及待的撲進去,要澆熄全部焦灼的幹渴……
他身上的氣息是安妮熟悉的,可是仿佛又帶着些陌生。
安妮完全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也聽不到他的。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兩人相貼的雙唇上。灼熱的,柔軟的,急切的……
他高大的身軀覆蓋在她身上,緊緊抱着她的雙臂那麽用力,而且真實……
只要想到現在對她做這一切的是誰,安妮就止不住的顫抖。
可是,他還是并沒有完全清醒的吧。
他抱着她親吻了很久,直到雙唇慢慢離開,移到她耳畔邊,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安妮。”
然後,臉埋在她頸窩裏,不動了。
他又睡着了……
安妮睜着眼睛,注視着那些映照在窗簾上的光影,看了很久。
最後,她搖頭輕笑,展開細細的胳膊,抱住他,也閉上了眼睛。
徹底睡過去之前,安妮最後一個意識是,她感冒了,會不會傳染給他?……
安妮是被熱醒的。
她睜開眼。床上只有她一個人,這很正常。可是看到身側另一邊淩亂的床單,某些記憶開始一點一點複蘇。
她,是在夏洛克的卧室裏。
而且是,床上……
安妮覺得臉有點燒,頭也很暈。
她伸手摸摸額頭,一層薄汗。還有一點發熱。
她每次感冒都是這樣,沒有太難捱的症狀,就是持續發燒,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安妮又在床上坐着發了一會兒呆。起身穿鞋的時候才想起來,她昨天被夏洛克摔到床上,根本沒來得及脫鞋,後來他們又……她應該沒有脫鞋。
那是……
她的思緒被突然打開的卧室門打斷。
夏洛克穿着襯衣西褲站在門口,他又恢複了平時清傲淡然的樣子。
安妮擡頭看着他,呼吸立刻變得不穩起來。
夏洛克平靜地看了她幾秒鐘,然後走到床前,溫暖的大掌落到她的額頭上。
安妮眨了眨眼,視線向上,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薄唇也有些不滿的抿起。
夏洛克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還很不舒服嗎?”
安妮搖搖頭:“好很多了。”只是沒什麽力氣。
她這樣坐着,他筆直的站在面前,安妮正好到他腰那麽高。
他今天穿了白色的襯衣,襯衣下擺一絲不茍的塞在筆挺的西褲裏,顯得腰身非常勁瘦迷人。
怎麽辦?好想伸手抱一抱。
他是不是已經忘記昨晚的事情了?
但相比這個,安妮更想問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不想讓這個問題梗在兩人中間,于是仰頭看着他,輕輕開口:“夏洛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他聲音低沉,帶着些冷淡的慵懶。
“昨天晚上,你看着我的時候,叫了‘那個女人’的名字。為什麽?”安妮很認真地看着他。
夏洛克一言不發地盯了她幾秒鐘,最後沉聲說:“關于昨晚,你想問的就是這個問題?”
安妮相信,她确實從他的嗓音中聽出了懊惱地不滿,還有……某種暗示。
這讓她本就發燒暈沉的頭腦,更加暈沉了。
卧室的窗簾還沒有拉開,明亮天光被遮擋在外面,只有床頭一點細微光亮,在他深邃眉眼間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那麽好看。
安妮低頭,無意識地踢了踢自己光裸的腳尖:“這個問題,不重要嗎?”
夏洛克随着她的視線垂眸看過去,對上那抹瑩白,目光閃了閃,再開口時,低沉的嗓音顯出些異常的緊繃:“如果你恰好有普通人正常的觀察力,就應該發現,昨天你借給‘那個女人’的外套她已經還回去了。”
這表示,“那個女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接觸過安妮一次。福爾摩斯先生不悅地皺了皺眉。
聽到夏洛克的提醒,安妮這才想起來。她的手機本來也在那件外套口袋裏,她甚至接電話的時候都沒有意識到外套被還回來了。
所以,是因為這個原因……
安妮低着頭,輕輕勾了一抹笑。
夏洛克沉沉的目光在她金黃色的腦瓜頂打量片刻,低聲說了一句,“無法讓人理解的思維。”但清淡的嗓音已經變得柔和,“如果你的問題結束了,德波爾小姐,我們可以去吃早餐了嗎?”
安妮點頭。
走出房門的時候,安妮突然反應過來,他連昨天晚上她穿的哪件外套都記得,那其他的……肯定也都記得吧?
跟在夏洛克身後走出卧室。但下一秒,安妮就恨不得立刻返身回去。
華生和哈德森太太都在二樓客廳裏,甚至連麥考夫都在。
她一出現,三人灼灼的目光都齊齊落到她身上,一臉“啊,別害羞,我們都知道你經歷了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這很正常,我們保證不會亂說,只是正常的好奇一下”的精彩表情。
安妮停在卧室門口,進退兩難。
夏洛克瞥她一眼,看出來她大概還要害羞一會兒,直接邁過她,走到餐桌前坐下。一臉淡定從容的從桌子上拿起一份報紙,跟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安妮盡量忽略衆人的目光和神情,穩了穩心神,靜靜走過去。
麥考夫握着他的黑色長傘,姿态優雅地站在客廳裏。
剛才夏洛克去卧室之前,他們正在讨論艾琳.艾德勒。他親愛的弟弟難得遇到挫折,而且是在一個女人手上。
昨天雷斯垂德錄下的視頻,麥考夫也看了。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的夏洛克實在令人印象深刻,麥考夫覺得他完全可以拿這個視頻嘲笑他的傻弟弟一整年。
但事實上,整段視頻裏,最讓麥考夫記憶猶新的,卻是對面剛剛走出來的那個瘦弱的女孩的名字。她在夏洛克混亂的話語中出現了67次。
67次……
這可真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就在剛剛,他們的讨論還沒有結束,夏洛克突然起身,向卧室走去。
麥考夫不得不驚訝了一下,要知道,很難有什麽能把夏洛克的注意力從案子上移開,除非——
果然,沒多久,那位年輕的女士就和夏洛克一起從卧室出來了。
麥考夫當然看出安妮和夏洛克之間其實什麽都沒有發生,但他還是笑着調侃道:“我應該恭喜你終于擺脫了‘大英第一處男’的稱號嗎,我親愛的弟弟?”
安妮一口茶嗆在鼻腔裏,壓着嗓子輕咳。
夏洛克冷靜淡然的神色毫無變化,只是抖了抖手裏的報紙,頭也不擡地說:“看來你的洞察力又退步了,麥考夫。你的智商是被體重壓低了嗎?”
麥考夫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我的體重和智商都很好,你需要憂心的是你自己。”
夏洛克輕哼一聲,不予理睬。
哈德森太太把早餐放到安妮面前的桌子上,這才近距離注意到她的臉色。
“我的天,安妮!你看起來累壞了!”哈德森太太喊道,譴責的目光就跳過安妮,落到夏洛克身上,“夏洛克,你明知道安妮身體不好,太不知道節制了!”
安妮頭更暈了,她試圖解釋:“不是的,哈德森太太。我只是感冒了……”
“夏洛克!”哈德森太太看起來更生氣了,“安妮都感冒了你還……上帝啊!”然後可愛的房東太太又一臉嚴肅地看向安妮,“我早就說過,你事事順着他,會把他寵壞的,安妮。你得學會拒絕,知道嗎?”
聽到這一句,夏洛克從報紙上擡起頭,非常介意地問:“她為什麽要拒絕我?”
安妮立刻下意識回答:“我沒有要拒絕你……”
哈德森太太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安妮!”
安妮抱歉地笑了笑。
哈德森太太還在不滿的訓斥:“聽到你感冒,他甚至不知道送你去醫院……”
夏洛克從報紙上擡起眼睛,看了安妮一眼,理所當然說:“她不喜歡醫院。約翰就是醫生,他可以治好她。”
安妮停住。她是說過不喜歡醫院,還是那次他中槍為了讓他乖乖住院。
原來,他都記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