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欺負22下
秦幼音很乖, 此刻判斷力又弱, 聽到讓她覺得安全的聲音在提要求,就柔柔順順地軟聲叫:“……小炎哥。”
因為帶了鼻音,調子裏有甜幼的奶味兒。
顧承炎離她很近, 這三個字從耳朵鑽入心底, 攪出一路的驚濤駭浪。
他着了魔似的。
“秦幼音……”顧承炎撫着她的臉,胸口起伏,“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秦幼音眼簾沉重, 勉強半擡着, 老實點了下頭:“是小炎哥。”
顧承炎真要瘋了, 雖然清楚她還迷糊着,清醒過來很可能不會承認,但也管不了那麽多,直接把她的頭攬過來,熱燙嘴唇壓下, 吻在她的額頭, 細細碎碎的劉海上。
唇上着了火,激烈燃燒到身體裏每個細枝末節的角落。
他沉重呼吸。
……早晚叫她要了命。
許久後顧承炎才起身,給她把被子蓋嚴實,看她虛弱的睜不開眼, 想問的話全壓了回去:“再睡會兒,哥就在醫院裏不走, 別怕。”
秦幼音很快沒了聲息, 蒼白地陷在枕頭裏。
顧承炎心越疼, 拳頭攥得越緊,他輕聲走出病房,程嘉迎上來,眼眶通紅問:“是不是楚昕?說啥宿舍水管壞了,肯定是她搗的鬼!”
“你知道什麽,都告訴我。”
程嘉深吸口氣:“楚昕暗戀你,所以讨厭音音,但我感覺這個不是重點,我認真想過了,是從那天下午,她回來撞見我們視頻開始,才突然變本加厲的!”
“視頻?”
齊晶晶幫着程嘉,把那天跟秦宇微信視頻的過程複述。
顧承炎皺眉,正好陳年的消息也過來:“哥,打聽差不多了,那楚昕是個繡花枕頭,平常裝得白富美,實際沒錢,用的假大牌,背着好幾筆校園貸款,她還有個同學說,看到過她鬼鬼祟祟進一棟破居民樓,好像是回家,根本不是她平時說的豪宅。”
裝有錢,打腫臉充胖子,對秦宇避諱到需要沖他女兒發洩。
與其說讨厭,還不如說,她是怕有什麽東西會被秦幼音拆穿。
顧承炎有一萬種方式讓楚昕生不如死。
但他真正想要的,不是簡單的單方面屠戮,而是他的小姑娘能夠好起來。
顧承炎再次撥通王闖的電話:“我是秦幼音的同學,她被名叫楚昕的舍友弄傷住院了,我想問問,您認不認識這個人?”
王闖憋了半天,罵出一句髒話:“我現在過去!”
他是穿警服來的,風風火火一頭汗,二話不說就要往病房沖,被顧承炎攔住:“小孩兒睡了,不方便。”
王闖打量他兩眼,确定秦幼音沒有大礙,才去少有人走的步梯間裏點了根煙:“你跟閨女是啥關系?”
顧承炎直視他:“我昨天晚上陪她回宿舍,發現出事,闖進去把她送來了醫院,上次秦叔叔受傷,也是我跟她去的。”
一句話什麽都沒點明,但偏偏字字都透着無比暧昧。
王闖以刑警的眼光審視顧承炎,看出他雖然不是什麽善類,但對閨女倒赤誠真心,終是嘆了口氣:“……楚昕他爸是隊長以前的老搭檔,過命的交情,當年一起接了任務,對方是臭名昭著的犯罪團夥,抓捕當天,楚昕他爸以為勝券在握,沖動之下,不聽上級指揮,私自提前動了手。”
“不但他丢了命,還連累整個支隊都差點全軍覆沒,是隊長反應快,保住了大夥兒,把那頭目給抓了。”
“但是也因為這事兒,隊長被那幫餘孽報複,他受了重傷,嫂子……”王闖吸口煙,“嫂子沒了,他把才不大點兒的閨女送去了南方。”
既是獨自無法照料,更是害怕女兒被牽連。
顧承炎一動不動聽着。
王闖停了半天才說:“隊長最痛苦的時候,看着楚昕她媽來隊裏鬧,說孤兒寡母的沒法生活,她男人是為了國家犧牲,應該給補償。”
“其實哪是犧牲,是犯錯,上頭不追究都是照顧了,但是隊長受不了,想起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就私下裏拿錢,每月接濟她們娘倆。”
王闖說着,把煙撚滅在垃圾桶上,恨恨說:“誰他媽知道那是個白眼兒狼!楚昕她媽看隊長這麽殷勤,就硬說她男人是叫隊長害死的,說他失職,沒保護好搭檔,給錢肯定是心裏有愧!”
“隊長看孩子還小,天天吃不上穿不上,越瞅越像自己閨女在受苦,也不跟她計較,還是按月打錢,上回還說,等楚昕大學畢業就停,這可好!有啥媽就有啥孩子,壞心動到閨女頭上來了!”
顧承炎眉宇裏全是戾氣。
他點點頭:“我不管她是誰,動到秦幼音了就不行,她做了多少錯事,就得受多少懲罰。”
顧承炎回到病房的時候,秦幼音已經徹底醒了,坐起來靠着枕頭,被程嘉逗得有了笑痕。
然而一見到他進來,那點笑痕馬上消失,變成了忐忑不安的垂眸。
雖然不出意料,但顧承炎心裏還是挺難受的。
他就說吧……
小孩兒可沒良心呢,清醒以後根本不會對他負責。
程嘉和齊晶晶自動退出去關上門,秦幼音更局促,把被子抓得死緊。
她……她剛才做了特別過份的夢!
夢到她叫顧承炎小炎哥!還……還被他……用嘴唇碰了額頭!
秦幼音咬着唇,被顧承炎擡手撥開,低聲說:“有傷,別咬。”
這一碰,秦幼音險些彈起來,語無倫次地糯糯叫:“社長……你……”
顧承炎坐在床沿,雙手撐在她兩側,離她不足一臂遠,有點委屈地問:“怎麽,睡醒就翻臉,不是你的小炎哥了?”
秦幼音驚呆。
等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她臉上迅速爆紅,不敢置信地僵住。
不是夢?!那……那額頭上的觸感……
顧承炎不依不饒:“肉肉最乖了,叫聲小炎哥給我聽聽,叫完了,我給你講故事。”
她剛要反對,他又補充:“跟你爸爸秦宇,還有楚昕,有關的故事。”
秦幼音一窒,望着眼前棱角分明的臉,耳根逐漸湧上熱度,她掙紮了一會兒,弱弱的遂了他的心意:“……小炎哥,你快給我講。”
顧承炎耳朵都酥了,忍不住摸摸她的頭,聲線裏揉着沙:“真是好寶寶。”
故事說到尾聲時,病房門突然被急促敲響,程嘉擠進來,滿臉氣憤:“剛有系裏同學給我打電話,說楚昕在學校到處宣揚音音裝病!還在醫大的論壇貼吧裏發了各種帖子!現在全校都在傳音音的八卦——”
顧承炎擡眸:“什麽八卦?”
程嘉火大,忍了忍說:“故意裝柔弱,想拿個小玩笑陷害她,還勾搭……勾搭你……”
顧承炎冷笑。
秦幼音氣到坐直,嘴唇抿成一條線。
顧承炎安撫地攏過她發抖的手臂,語氣放到最柔:“肉肉,你看到了嗎?無恥的人還會反咬。”
“我想跟你說的是,如果你不願意出面,這件事我完全能代替你解決,沒人敢造謠,沒人敢說你半句壞話,楚昕這個人,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秦幼音全身緊繃。
顧承炎凝視她:“但是如果你想親自解決,那我就在你旁邊,一步都不會離開,我護着你,你可以說任何想說的話,罵任何人,發洩所有情緒。”
“你盡管去做,不用害怕,因為有我在。”
秦幼音怔怔跟他對視,心底那些堆滿了委屈和晦暗的空洞裏,因為他幾句話,攪起從未有過的狂瀾。
程嘉捂住嘴,幽魂似的飄出病房,一頭倒在齊晶晶身上:“完了我不行了我要死了,炎哥簡直在線取命,音音到底是咋能扛住不淪陷的!”
齊晶晶感慨:“要不怎麽說,別的女的貼都貼不上,只有咱音音才行呢!”
程嘉豎起大拇指:“回答滿分。”
齊晶晶還想說話,表情忽的一變,拽着程嘉去看走廊盡頭:“……好像是楚昕?!”
這層是價格昂貴的單人病房,閑雜人不多,所以一有生人出現就非常顯眼。
齊晶晶拍拍程嘉:“我靠真是!你快點去告訴炎哥,別讓她吓着音音!”
話音未落,楚昕踩着細高跟,直奔着病房的方向過來,離老遠就尖利地揚起聲:“秦幼音!你賴醫院裏想怎麽樣?!不就是吓唬一下,裝太過了吧!用不用我給你頒個獎?!”
她不止一個人,身後還跟了一群被叫來看熱鬧的,就想一舉把秦幼音逼到絕境。
在發現秦幼音是秦宇女兒的當天,她吓得要死,唯恐自己苦苦撐出的白富美人設倒塌,回家就跟她媽哭訴。
她媽抽她耳光:“廢物一個!就你這鬼樣,咋能找着有錢對象?!我都白教你了?!姓秦的欠咱家,給錢應該,那不叫資助!他閨女能有啥能耐,你不會想點招兒,讓她先混不下去?!”
“她要是退了學,誰還能知道你的事?”
時間有限,她想到了最快捷也可能是最有效的辦法,在宿舍裏布置鬼屋。
她偷看過秦幼音的藥物說明,挺嚴重的,說不定真能吓壞退學。
如今得知秦幼音竟然緩過來了,又聽說三個在宿舍的幫手都被顧承炎抓到,要面臨開除學籍的處分,她已經無路可退,幹脆破罐子破摔,到處宣揚,還趁顧承炎不在的機會,叫來一群人給秦幼音施壓,就不信她受得住!
反正到了這一步,她死也得拉上墊背的。
秦幼音憑什麽受人喜歡,何況是秦宇害她爸爸的,她反過來收拾他女兒有什麽錯!
齊晶晶看這群人來勢洶洶,勇敢站出來阻攔:“幹什麽!”
楚昕一把扯開她,踢門就要往病房沖。
然而門扉大開後,一道逆光站立的高大身影,兇神般立在她面前。
顧承炎慢條斯理挽了挽袖口,聲音很淡:“真他媽鬧人,污染醫院環境。”
他話音一落,陳年領着十多個壯漢,從外頭不起眼的角落彙聚,火速擠進來,輕松把這群烏合之衆全部制住,病房門随之砰的一關,根本就是一出早有準備的甕中捉鼈。
秦幼音還在床上,目瞪口呆看着這一幕。
楚昕臉色頃刻間灰白,總算明白過來,她所得知的顧承炎現在不在,是顧承炎專門讓她知道的,目的就是想讓她過來!
愛戀仰慕,在這時全變成懼怕。
“你……你什麽意思!我們可是——”
顧承炎嫌惡地眯眼:“堵上。”
陳年掏出兜裏兩個破口罩,團了團塞進楚昕嘴裏,好整以暇看着她露出驚恐。
只這一個動作,整個病房裏鴉雀無聲,所有跟來湊熱鬧的人腸子都要悔青,一眼也不敢再看顧承炎。
顧承炎冷聲:“還不錯,送上門兒了,正好我家小妹兒還不能出院,找你不方便。”
他回眸,眼神完全換了個人,柔軟望向屏住呼吸的秦幼音:“肉肉,能下床嗎?哥把人給你弄來了,要殺要剮,随你高興。”
秦幼音從楚昕進門起,心髒就蹦到喉嚨,此時此刻,更是要直接跳出來。
她早習慣了被欺淩,被壓迫,被不當人看待。
施暴者從來都高高在上,她才是那個被堵着嘴摁住的人。
但現在……
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顧承炎有無限耐心,他站在原地,克制着不去床邊抱她,堅持朝她伸出手:“乖,來哥這裏,站不穩的話,哥扶着你,過來看看這個欺負你的人渣。”
秦幼音心底的某根線掙到極限,死死按着床沿,血液仿佛凝固。
顧承炎笑了,雙手對她張開,聲音更低:“來,慢點走,不用着急,有我呢,怕什麽。”
秦幼音腦袋裏亂響。
她猶如被蠱惑,行動完全不受控制,真的掀開了被子,腳放進拖鞋,試探着站了起來。
顧承炎胸中不禁一顫,眼前閃現的是小姑娘手臂上的燙傷疤痕,心裏又疼又酸。
他無視在場所有人,只專注地盯着她,忍住不動,嗓子發啞:“肉肉真厲害,再走兩步,過來,把你受的委屈,生的氣,全都發洩出來。”
秦幼音咬住牙關,一雙手攥得全是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量和勇氣,一步步走到了顧承炎身邊,楚昕的面前。
顧承炎第一時間接住她,兩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守護神般立在她身後。
他揉了下她的頭頂,不舍得繼續逼她,她能走過來,他已經太知足了。
“別怕,要是不想說,那後面的哥替你說,你——”
秦幼音仰起頭看他,剔透杏眼裏有灼灼的水光在閃。
她小心翼翼拽了下他的衣擺。
顧承炎微怔。
她抖着嗓音,小小聲問:“我這樣是不是……狐假虎威?狗,狗仗人勢?”
顧承炎失笑,同時也意識到她的決定,激動地俯下身澄清:“小傻子,這叫撐腰。”
秦幼音猶豫片刻,認真點了點頭。
她抿着唇,手用力壓在瘋狂震動的胸脯上,看着楚昕扭曲的臉,她顫聲張口,綿綿說出一句自己認為超級嚴厲的話——
“楚昕,你,你真的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