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缪打開生鏽斑駁的黑色鐵門。
門外的院子裏種着一堆參差不齊跟雜草似的植物,整個院子像極了末日後被遺棄的廢土。
陸缪從門口拎起一輛破舊的連腳撐都沒有的自行車,将手裏的大旗子插在自行車後座。
踩着積着水的水泥地走到院子門口,打開積着厚灰的鐵栅欄。
陸缪優哉游哉的騎着車,進入一座破舊的小區後門,門旁牆壁上一排掉漆的字體:
第九區N6小區。
單元樓樓下的草地旁,四個老太太正搓着麻将。
“下了這麽久的陰雨,總算晴了,翅膀案的殺人狂魔也終于被抓住了。”
“網上鋪天蓋地都在讨論這件事,不知道抓住兇手的好心人是誰?”
“死者家屬出那麽多錢找恩人都沒人認,想必他一定是個很厲害的大人物,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
一道身影乘着陽光遠遠移過來,孫老太太頓時眼睛一亮。
“小陸!快過來,今天的早餐是雞蛋灌餅,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個!”
陸缪停下車,漂亮的臉晃了其他三個老太太的眼睛。
“喲,這小夥子長得可真俊,老婆子我活了這麽久,今天算開眼界了”
“孫奶奶,這孩子是誰?你哪來這麽漂亮的孫子?!”
孫老太太笑的牙不見眼:“我家哪能有這麽漂亮的孩子。”
陸缪是她兩周前夜裏在小區後門口撿到的無家可歸的少年。
當時,他像初生小貓一樣懵懵懂懂,什麽也不認識不了解,一問三不知。
孫老太太猜他是不是從偏僻的山裏來到城市迷了路,心生憐惜的将他帶回家。
第二天,陸缪就離開了。
孫奶奶知道他不想添麻煩,畢竟第九區住的都是九龍市最窮的人。
老太太們看了眼陸缪斜靠在樹幹上的自行車。
這年頭再窮的人也能開輛小汽車,也不知道這孩子從哪裏撿來的自行車,破成這樣。
又見他身材瘦小的惹人憐惜,小小年紀一個人孤苦伶仃,心疼得紛紛拿出零食水果給他。
“小陸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翅膀案的變态兇手被抓到了!新聞說那兇手經常在第九區犯案,原本奶奶還擔心你一個人住後面工廠倉庫那麽荒涼的地方,要是遇到了這個變态怎麽辦!這下終于能放點心了。”
陸缪黑曜石一樣的眼珠子在她們臉上停留了下。
她們真誠的欣喜和感激,使她們的靈魂都泛起了光。
這樣的情緒讓陸缪微微有些在意,原來一個壞人被抓住這件事,會讓她們産生這樣大的能量。
“那就好。”
雖然不能體會這樣的欣喜,她們的情緒卻讓陸缪漸漸翹起了嘴角。
淡淡的笑容出現在他不常露出表情的臉上,一瞬間,春光都燦爛了起來。
一個老太太臨時有事離開,孫奶奶牌瘾沒過,趕緊拉住吃完早飯的陸缪。
“小陸,我們這三缺一,來陪奶奶們搓兩把?”
“我不會。”陸缪乖得不行,看得兩個老太太心都要融化了,“不打緊,奶奶們教你。”
陸缪眨了眨眼睛,老太太們忽悠的更加起勁。
“奶奶們打了幾十年的牌,不知道拿了多少屆九龍市小區麻将賽冠軍,輸給奶奶不丢人,別怕,奶奶們不騙人,很簡單的,包教包會……”
一場麻将後,老太太們開始懷疑人生。
一圈麻将後,老太太們臉色扭曲。
兩圈麻将後,老太太們看了眼手上空蕩蕩的籌碼沉默了許久。
“小陸,不是說第一次打麻将嗎?”
老太太們咬牙切齒,十八羅漢這種概率都難算出來的牌是怎麽打出來的?!這孩子也太天賦異禀了吧!
陸缪的面前堆滿了籌碼,眨了眨眼睛,“是第一次打啊。”
孫老太太們被激起了熊熊戰鬥欲,挽起袖子,“我們打了幾十年牌了,還沒這樣輸過,小陸你瞧好了,這一場我們一定贏你!”
“好。”陸缪點頭,乖得人心都要融化。
過了會,他摸到一張牌放好,攤開手上的所有牌,一色四同順,傳說中最難成的麻将牌。
陸缪淡淡說:“贏了。”
老太太們:……
陸缪感到有點無趣:“你們果然沒騙我,是挺簡單的。”
老太太們:……
幾個老太太們捂住胸口,她們可算看出來了,這一是一場注定要輸掉棺材本的未來。
陸缪不肯收她們的錢,老太太們自覺包了陸缪一個月夥食,将牌一推,忽然覺得讓她們沉迷幾十年的麻将沒了樂趣。
“小陸,一會去哪裏?”
陸缪指了指自行車上的旗子,老太太們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看清楚旗子上的字後集體沉默。
——玄宗招收修仙門徒。
孫老太太下意識多問了一句:“玄宗……?是什麽?”
陸缪:“我建立的門派,我是掌門。”
孫老太太後悔:我不該多嘴問……
修仙……門徒……
這孩子是電視劇看多了嗎???
孫老太太看了眼他漂亮的小臉,皺了皺眉。
“小陸啊,你長得比那些明星都漂亮不知多少倍,當明星也比做神棍好啊。”
“現代科學這麽發達,咱們這時代沒人信這個的,奶奶是為你好。”
陸缪沒有解釋,目光微微凝視在孫老太太的眉心,絲絲縷縷的青氣萦繞,替代了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充盈的黑氣。
孫老太太見陸缪将手伸到腰間的小包裏,拿出了幾顆巧克力豆遞給她們,笑着接過。
“小陸又給我吃巧克力豆啊?我就愛吃你給的巧克力,不甜,好吃。”
幾個老太太聽說不甜也準備嘗嘗。
陸缪:“不是巧克力,是我親手煉的用來修仙的丹藥。”
孫老太太臉一黑,又是修仙……
幾個老太太立刻将丹藥放進手帕裏,幹巴巴的笑了幾句:“挺好的,我們回去再吃。”
孫老太太見陸缪騎上自行車要去街上收門徒,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孩子看了什麽玄幻劇和小說,把腦子看壞了,非要整什麽修仙這麽不科學的事兒,愁死個人啊……”
孫老太太回到家後,被兒媳以她一個月沒檢查身體為緣由,拖到了九龍市遠近聞名的符醫生診所。
“您說您有絕症???”
符醫生拿到檢查結果,一臉你驢我的懷疑。
“可是儀器顯示,您比普通人還健康,是一級精神力者。”
“怎麽可能?!”孫老太太和兒媳瞠目結舌。
擁有精神力非同小可,像他們這樣的窮人,一旦家裏有精神力者,整個家族都跳出底層。
可科學顯示:十八歲成年後是不可能進化出精神力。
七十歲的老太太進化出精神力,這要是上了新聞,比七十歲老太太懷孕生子還震撼。
忽然,孫老太太靈光一閃,想起陸缪一直說的修仙和丹藥!
她又驚又悔,難道小陸說的都是真的?
他是來恩賜他們家時來運轉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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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區酒吧一條街最大的酒吧內。
“喲!蕭封蕭隊長~好久不見~今天怎麽想起我了?”符越道,他是三瞳社團的副社長。
聯邦法律規定,只有精神力者可從事治安局、科研所、軍隊、內閣等行政部門工作。
這變相的歧視,卻是人類基因優化劣汰的必經之路
——普通人根本無法在高級領域與精神力者競争。
九龍市所在的星球位置最偏僻資源最少,精神力者罕見,聯邦派遣人員不足。
治安局與市政府管理困難,使這裏成為聯邦犯罪率最高的星球。
從此,沒人記得這顆星叫什麽,全聯邦将這顆星球稱為——沉淪。
這個詞,在古華國語裏代表了犯罪和死亡,在沉淪星,也代表了堕落和被遺棄。
之後,更滋生出三大社團,瓜分了市內九個區域。
三瞳社團掌管第八區、第九區,是其中勢力最小的社團。
“符社長,我有點事情問你。”蕭封語氣十分嚴肅,“你們第九區有沒有出現過什麽高手,或者發生什麽特別的情況?”
符越吩咐人将其他幾個喝通宵的醉鬼送樓上房間睡覺并加倍記賬,沒當回事:“高手?多高?”
蕭封竟然沉默了下,“精神力最少九級或以上。”
符越手倏忽一松,手上拎着的醉鬼“撲通”一聲趴在地上。
“九級!以上?蕭隊您開玩笑呢吧!”符越瞪大了眼睛,吓得臉色一白。
“九級只有皇太子啊?不會吧!皇太子在我這破地方?!”
“沒有,我只是随便問問。”許是注意到他被吓得不輕,蕭封改了口,“我想在第九區查點事。”
“成啊,沒問題,您來肯定是辦正事,我和兄弟們說一聲,全力配合你。”
等蕭封切斷光腦連接,符越一口氣才算舒出來。
“精神力九級?蕭隊查事情就查事情,編什麽理由嘛。”
“皇位之争已進入白熱化,誰能獲得民衆最高支持率,就看皇太子和二皇子誰能成功解凍第一位“老祖宗”,完成這一歷史性事件……”
牆上的小電視正在播新聞,一旁的酒保感慨。
“要真有個活的老祖宗,那會在整個聯邦掀起多大轟動啊,只怕兩位皇子搶人就要搶瘋了。”
符越浮想翩翩,他要是老祖宗就好了,被皇室争搶,內閣供着,上流社會捧着,榮華富貴地位真是要什麽有什麽。
但作為一個小人物只能想想,皇室和上流社會畢竟離他太遠太遠太遠了。
符越拿起車鑰匙去下個場子收賬。
一輛跑車要超符越的車,姿态充滿了挑釁。
“喲吼,超老子的車?”
符越眉頭一挑,猛地一踩油門像個亡命之路在馬路上奔馳,“吃你的尾氣吧!”
符越從後車鏡裏看,見對方被甩得遠遠的放棄追趕,得意的不行。
很快,符越笑容僵在嘴角。
“卧槽,卧槽!”
竟然有一輛自行車迎面朝他騎過來,即将與他的車相撞。
“卧槽,居然有自行車?!找死嗎?!快閃開!”
符越來不及剎車,對着自行車怎麽罵都無濟于事,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車撞到對方。
“砰”!!!
兩車相撞,劇烈的響聲讓符越心猛地一沉。
這下完了,他速度這麽快,這人不死也殘廢,他要賠死了!
不等他細想,出乎意料,符越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一股巨大的沖擊力竟将他的車往後撞飛了出去,差點和後面的車追尾!
如果不是現代科技發達,汽車內部保護系統可達到99%無損傷,只怕他早已命喪當場。
符越一陣眩暈,穩了穩才緩過神,他的餘光注意到前窗玻璃外,慢慢擡起頭。
疑惑、不确定、懵逼、驚恐,一系列的複雜神色扭曲在他臉上。
他揉了揉眼睛。
迎面的自行車穩穩當當的停在原地,毫發無傷。
符越:……
這特麽不符合科學吧……?!
他就是個學渣也知道,按照現代科學、正常理論、常規邏輯——能将他的車撞飛出去的,怎麽也應當是個體積超過他車三倍的大型車輛吧?
反正、無論如何、絕對、不可能是眼前這一輛……
一輛.....自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