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盛夏這模樣又慘又好笑。
簡檸嘴角崩的緊緊的,克制住自己幸災樂禍的笑容,雙手繞過筆記本屏幕抱拳:“恭送陛下!”
盛夏慘兮兮告辭,拎着手機一溜煙小跑回到辦公室,接通會議視頻,一邊聽着一邊看着不斷轉動的時鐘,心中焦急跑着小人。
俗話說越期盼着什麽就越會失望。
對面開着開着會開始吵了起來,看兩人臉紅脖子粗逐漸将周圍的人圈入戰局,距離此次結束遙遙無期。
盛夏頭痛的掐了掐鼻梁。
這得讓簡檸等到猴年馬月去。是他帶來的,加上簡檸還帶着傷,總不能随便滴滴一輛車把她送過去……社會新聞血紅的标題還猶在眼前呢!
正當盛夏為難的時候,簡檸的信息主動跳了進來。
簡檸:“我可以去找你嗎?[可憐巴巴][可憐巴巴]”
簡檸甚少示弱,盛夏緊張極了,瞧了眼對面争吵沒有立刻結束的征兆便“騰”的站起身,長腿邁步邁的很大,
會議室的門就近在眼前,半掩着,露着一條縫的光。
盛夏大踏步上前:“簡檸你腿疼嗎?我們馬上去醫院好不……啊——啊啾!”
會議室燈光通明,一室食物芬芳。調皮的鑽進他高挺的鼻子中,引得他肚子一陣咕嚕。簡檸笑吟吟看他挑了挑眉,面前放着色香味俱全的盤盤夜宵仿佛在招手:“來呀~來呀~”
盛夏臉上表情頓了頓最終放松下來無奈的笑起,走上前:“你啊……真是吓死我了。”
簡檸摸摸鼻尖,眼神往下閃:“我就想你到現在還工作肯定累了,那不能再餓着。”她可憐巴巴的将兩只手豎到盛夏面前,“我親自去拿的,轉輪椅輪子手都磨挫紅啦。你就看我手的份上吃兩口呗?”
“你……”盛夏蹲在她面前,心疼的嘆氣,“你怎麽不叫我去拿呢?”
“那你現在吃兩口?”簡檸去扒拉筷子,“或者你帶回辦公室一邊開會……哎他們看到你吃的香蹦蹦會不會把你踢出群聊?”
“不會不會,”盛夏伸手去掏手機,一掏,掏空了。
他一拍腦袋想起來。
剛剛沖出來的急忘記帶了。
簡檸見他這樣:“忘帶了?不然你把這些帶回去吃吧。”她動手把這些盒蓋子蓋上,給碼的整整齊齊要放進袋子裏給盛夏帶走。
“那你怎麽辦呢?”盛夏站起身,問,“一個人待這兒?”
簡檸看看空曠的會議室,遲疑:“嗯……你們這要熄燈?”
“這個不用,”盛夏帶着笑音,放輕了嗓音用氣音說道,“就是這啊,有個傳說……”
“每天晚上,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裏,一片靜悄悄當中會忽然的傳出一兩聲隐隐約約的啼哭的聲音,你聽……”盛夏眯起了眼睛,瞳仁漆黑,定定的瞧着簡檸,“它在喊什麽?”
簡檸:“……”
她咬了咬後牙根,胳膊上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盛夏手上拎着夜宵,笑眯眯的問她:“怎樣?”
簡檸吸一口氣,兩根手指捏着盛夏的衣擺晃了晃:“哥哥!帶我一起走吧!U Go!I Go Two!”
……
盛夏回了辦公室,對面的兩夥人還吵的天崩地裂。喇叭往外龇着音噼裏啪啦的。
簡檸外邊等:“你們商業機密我還想好好活着就不進去了。”她克制不住打了個哈欠,“我在外邊等你。”
盛夏看着她眼角沁出生理淚水,挂在下眼睑上,為難問:“我先送你回去,他們這還吵着……”
“別別別。”簡檸趕緊拒絕,“人家一會兒點名你不在可就尴尬了。我在外面等着,精神着呢。”
盛夏左右為難,只能一步三回頭:“我先去看一眼。”不行給添兩把柴讓他們再炒或着自己逮着機會蹿溜一會兒。
他心裏如此打算着。
簡檸待在外邊,注意力發散的厲害,眼睛一轉先瞧中了辦公室裏種着綠植,這裏不透風不見光,長的依舊旺盛。
風水真好。
怎麽會有鬼!
簡檸“呵呵”笑兩聲為自己壯膽。
她定定的瞅了一會兒,忽然又覺得包着石膏的腳好幾天沒拆開清洗,從心理到身體上都覺着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石膏包裹的腳上蔓延開來,好像是有點癢,好想撓撓!
她挪了挪屁股坐輪椅半邊,彎折腰去硌磨自己的腳脖子肘,輕輕的撓一下覺得不夠帶勁,輕梭梭又隔着石膏撓幾下。
“哐”
辦公室的門從裏面被撞開,吓得簡檸一抖,蹭着輪椅的椅子邊沒坐穩整個人往前栽去。
“我……”
簡檸還沒反應過來,腰上忽然一緊,整個人被撈起來轉過去按在了一個溫熱的胸膛上面。
有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你、你都這樣了,怎麽還不小心。”
天知道盛夏一出來看到簡檸搖搖欲墜時候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那天将簡檸從醫院送回家以後,他晚上閉上眼都在想象簡檸出事時候的慘烈模樣。成片的鮮血,骨頭受到撞擊碎裂的聲音,還有簡檸逐漸失去光彩的雙眼,這些場面每每想到都讓他感到心悸。
剛剛看到簡檸搖搖擺擺的,身體的本能壓過了一起。他沖上前将女人撈進懷裏,仿佛這樣才能填補心裏缺失的那一塊空洞。
他的心跳的很快。
簡檸能清楚的聽見。
周圍一片無聲寂靜。
緊緊箍着她的腰的臂膀蓬勃有力,緊張的繃着,将她按在胸膛。激烈如鼓的心跳聲,因為男人體溫較高而醇厚香水味,充斥着簡檸的眼睛、口鼻。
就在簡檸以為這個人會将她揉碎了按軟了吞吃下肚的時候,忽然周身一空。
簡檸看了看他的臉色,把那句“我只是想扣個腳”咽了回去,問道:“你想到什麽了?”
盛夏不言語,将她重新安頓好在輪椅上才說話:“我找着人把你送回去了。多年的老司機,擁有豐富接客經驗,保管靠譜!”
錢千謙收到盛夏電話的時候毫不猶豫:“我拒絕。”
“錢錢~”盛夏捂着話筒從半開的門裏偷看一眼,怕簡檸聽見,整個人從老板椅上往下滑了一半,“小謙謙~錢老板!求求你啦~”
錢千謙滿嗓子的不高興:“要送你送。”
他這大前天才埋怨過人家,今天就想要他屁颠屁颠的去送人,想都不要想!
“我也想啊!”盛夏委委屈屈的嗷一嗓子。
趁着剛好的月色,放一首撩人的小曲,溫柔體貼的将人送回家這能加多少印象分啊!
“可……這不是我這邊工作還沒結束嘛。”
大晚上的大家不能下班火氣實在是很大,已經從當下的議題擴展到了未來十年的發展規劃。他這區區總經理還不得陪着做低伏小,唯恐閃了人一個不留神被點名做拿被槍打的出頭鳥。
“那你就讓她等着。”錢千謙沒好氣的說道。
女人啊不能慣着!
“她讓你等了多少年,現在等個個把小時的算什麽?!”
盛夏默了默,可憐巴巴的哎呦起來:“哎我說錢千謙,你現在可真是狠心啊!人家一小姑娘又受着傷,平時兢兢業業為祖國的花朵燃燒着自己,今天連個早點回家休息的資格都沒有?哎呦,這慘的哦!太慘了……”
錢千謙:“……”
這怎麽說着說着就演上了?
“我不管你為什麽還要跟她糾糾纏纏到天涯,反正我錢小爺說不送就不送!就算你拿存款威脅我,我就算辭職,也絕對不會去送那個女人的……”
……真香!
錢千謙摸了摸自己不知道是吃肥的還是被打腫的胖臉站在簡檸面前。
他瞧着面前簡檸的模樣,一時恍惚。如果不是盛夏告訴他,那天确實是在那家醫院撿到了這個人,他真的沒有辦法把那天一身慘兮兮蹲在醫院門口的人跟面前這個即使臉上紅腫擦傷、腳上打着石膏也依舊從容精致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簡檸在看到他的時候甚至沒有一絲的驚訝和疑惑,語笑嫣然的精準叫出了他的名字:“是錢千謙吧?你跟以前差不多,都沒怎麽變呢!”
盛夏瞟了眼身邊明顯比高中時候滾了三圈的男人——
虛僞!
能被人記在腦子裏,錢千謙聽了自然很開心:“是、是嗎?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簡檸笑道:“你那逆天的數學成績朱老師當年天天在辦公室贊不絕口,大家都羨慕的很呢。”
“嘿、嘿嘿,也還好啦。”錢千謙伸出圓滾滾的手指撓了撓日漸稀疏的後腦勺。
這是他第一次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跟簡檸近距離的面對面。簡檸似乎比記憶中更加漂亮,比當年的她又多了一份時間帶來的沉澱的韻味。
盛夏按掐一把好友的粗腰,恨不得把他眼睛給蒙上。
沒出息!
真是太沒出息了!
簡檸爽快的接受了盛夏的安排,對錢千謙伸出手去:“那就麻煩你啦,錢同學。”
“不麻煩不麻煩,我……”他伸出想與簡檸握手,沒想到手伸到一半被盛夏握住了。
錢千謙:“……”
你幹嘛?
盛夏眼神要刀子:“錢同學。”他咬着牙,“就麻煩你了啊。”
錢千謙:“……”
就握個手也不行嗎?
盛夏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錢千謙撤回手:“……嘁。”
小氣。
夜晚的馬路空曠,枯枝褪去一身綠葉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在路上投影出一個個骨瘦嶙峋的身姿,一個個張牙舞爪,從車身上略過。
錢千謙一路上跟簡檸交談的心中舒暢,不由得懷疑之前的自己是不是對她的偏見過于深重。
他臉上帶着未褪的笑意将簡檸送回家。
站在門口,簡檸笑道:“今晚謝謝你了。”
“沒事兒,應該的。”錢千謙笑呵呵的,發自內心,“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挺驚喜的。”
簡檸挑了嘴角想了想,似真似假的打趣:“我本來以為你挺不願意過來的。”
錢千謙後背一緊
被發現了?!
“……沒有沒有沒有。”他擺着雙手。
簡檸就當他現在說的是真心話。
她想起電梯門打開時,錢千謙沖進門來時候的樣子着實稱得上氣勢洶洶。像是盛夏的家長來找他掏什麽公道。
既然簡檸已經被安全送到家,錢千謙告辭:“那您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轉身順着樓梯往下走了幾步,簡檸看着他的人影就要消失,剛要關上房門,只見那個人影又噸噸噸的跑了回來。
簡檸趕緊推開門問:“怎麽了?有什麽事兒嗎?”
錢千謙低着頭,手指互相絞着:“我……我是外人,也不應該說什麽。但是,”他鼓起勇氣擡頭快速看了簡檸一眼,簡檸臉色一如剛才那樣的親切,于是他垂下眼睛繼續說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也不知道您是怎麽想的?那小子畢竟還小,您、您……”
“我是怎麽想的?”簡檸輕聲重複了一遍,她臉上飄起虛無的笑容反問道,“那他又是怎麽想的呢?”
錢千謙一愣。
“是的他還小,我快三十了,跟你們不一樣。”
“不、不是,”錢千謙有些着急,“我不是說您老牛吃嫩草啊……呸……”
簡檸失笑搖搖頭,近乎長輩般的慈祥包容他的口誤:“沒事,你說的對,畢竟啊……”
“這麽多年過去了。”
室內其他的照明燈都關了,只留一盞起夜燈在角落裏孤單的往天花板上印出一片星空,熏香機将水壓成細密的霧氣噴到空氣之中,微澀的香氣沁人心脾,簡檸瞧了眼時間,給盛夏發了一條慰問的信息:
“下班了嗎?”
發完,她小心的在床上翻了個身,昏昏欲睡,人的感覺在似睡非睡的暧昧期被拉的又細又長。
似乎也只有一閉眼的時間,她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簡檸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先滑動接聽,連來電人的姓名都沒有看清:“喂?”
電話那頭的人聽見她鼻音明顯的聲音,頓了一下:“……你睡了?”
是盛夏。
通過話筒,她仿佛能感受到呼吸之間散在淩晨冰冷空氣之中的白霧。
“還沒。”她聲音軟軟活活的。
“我到家了。”盛夏似乎還在停車場裏,他的聲音帶着回音,“雖然可以發個信息,但是我覺得還是跟你打個電話。”
一天辛勞,工作上虛拟的刀光劍影讓他心內幹涸荒蕪。
直到下了車,他看見簡檸的信息。
仿佛看見了一片活潑鮮活的綠洲。
盛夏不由得撥打了電話。在聽到電話那頭帶着睡意的軟糯的聲音,一瞬間,他的心裏落下漫天細雨,龜裂大地得到滋潤。
電話那頭傳來悉悉索索被褥摩擦的聲音,簡檸坐了起來,她靠着軟乎乎的枕頭,勾着脖子往外面看去,星夜清晰而透明。
她輕聲問候一句:“辛苦啦。”
“嗯,晚安。”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錢千謙:人類的本質就是王境澤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明月還珠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糙米卷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