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瘋老頭神神秘秘
靳承乾今個罷了早朝, 領着靳蒙逆在北辰閣殿裏殿外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眼看着已是走走停停了一個時辰,太陽馬上就要升到正當空了,可靳蒙逆仍是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慢悠悠背着手踱着,從頭至尾連句話都沒說過。
靳承乾擡頭看了看時辰, 皺了皺眉。
他心裏惦記着路菀菀的身體,想着早點回去陪陪她。可看着靳蒙逆這沒完沒了還要再轉一圈的樣子, 不由有些着急。
想了又想, 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句,“叔父,這…如何了?”
“風水不錯,擺設也不錯。”
靳蒙逆一手撫着窗棂,一手摸着胡子, 贊許地點點頭。
“就是少了些活氣, 多種些花花草草, 那就更好了。”
“…”
靳承乾的眉心跳了跳,壓下想一拳揍過去的沖動, 耐着性子又解釋了遍。
“侄兒不是問風水, 是問這巫術可解了?”
“你自己不知?”
靳蒙逆挑挑眉, 背着手轉過身,二人四目相對。
“這些日子,你的小嬌妻可有任何中了巫蠱之術的跡象?是不是仍舊是日日喜笑顏開,活蹦亂跳?”
聞言, 靳承乾眯了眯眼,“叔父這是何意?”
“天子所居,陽氣極盛,陰邪不得近身。”
靳蒙逆笑笑,“你身上的陽氣,比你父皇和皇爺爺還要重得多。有你在,那種不入流的小玩意,哪能傷得到你的心上人。連這點自信都沒有,怎麽配做人家的丈夫,做大祁的國君?你…”
“閉嘴。”
靳承乾撫了撫額角,別過臉不再看靳蒙逆。他這個小叔,真是十幾年如一日的唠唠叨叨讨人厭。可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地回過頭,又問了句。
“你确定?朕當真有那樣大的威力?”
“就知道你定是會婆婆媽媽。”
靳蒙逆倒不在意他的出言不遜,捋了捋袖袍從裏面抽出張黃色的符紙,側了側身在靳承乾面前晃了一圈。
“瞧,叔父昨晚連着夜用我畢生絕學為你畫了這張符紙。赤金烈符,有了它,方圓五裏沒有鬼怪敢邁近這裏一步。”
靳承乾頓了頓,伸手接過符紙,細細看了看卻又是蹙起了眉。
“這東西…怎麽跟鬼畫符似的。”
“你懂什麽。”
靳蒙逆收回符紙,不悅地将嘴角往下彎了彎,“符無正行,以氣而靈。”
靳承乾的嘴唇抿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線,看着他的好叔父一臉忿懑的神色,心裏總覺着有哪塊不對勁。
可想想路菀菀的笑容和那只紮滿針的布偶,還是伸手接過了符紙。
“侄兒謝謝叔父了。”
“好小子。”靳蒙逆勾唇笑笑,卻是将符紙又收了回去。
“用得着就低眉順眼地自稱侄兒喚我叔父,用不着了就立馬甩臉子,你這臉變得可是夠快的。”
“叔父說笑了,侄兒向來敬重于您。”
靳承乾斂眉垂首,低聲應着,伸出去的手卻是沒收回來。
“想要?可以。”
看着靳承乾垂順的神情,靳蒙逆眼中精光一閃,嘴角的弧度愈發大了起來。
“符紙算你五百兩,再加上你昨日搬了我一百三十七盆花,不算大小,通通算你二十兩一盆。這加起來共是三千二百四十兩,湊個整,算你三千五百兩。謝絕還價,如何?”
靳蒙逆背着陽光站着,銀發白須閃閃發亮,潔白的衣衫被風悠悠地吹起,頗有幾分就欲乘風而去的仙氣。
可看着他背着手不帶一絲停頓地算着賬,還恬不知恥地說要湊個整,靳承乾是半點不覺得他仙風道骨。
靜靜地望着靳蒙逆白皙的近乎透明的俊臉上眉飛色舞的表情,靳承乾冷笑一聲。
“虧我大祁百姓還尊稱你一聲仙人,原來私下裏竟是幹着這江湖騙子的勾當。”
“話可不能這樣講。”
靳蒙逆優雅地撣了撣衣角,微風吹起發尾,旋出了個漂亮的弧度。
“虛空大師才是江湖騙子,叔父頂多算是騙子的恩師。”
“你認識虛空?”
聽了這話,靳承乾有些詫異。
“豈止是認識,我可是他的啓蒙人。”
靳蒙逆挑眉笑笑,“兩年前他垂死時躺在路邊,我路過便出手救了一把。沒想到他醒來後卻将我當成了下凡的神仙,哭着喊着要我教他長生不老之術。”
“我被他煩怕了,便随手抓了把小石子,告訴他将這些石子磨成粉便是傳聞中的七生散,有延年益壽之效,誰成想,他還真信了。”
靳蒙逆現在想起這事還是覺得有趣,不由搖頭輕笑。
“再後來,聽說他竟還将這事給發揚光大了。能将這坑蒙拐騙的生意做到馬宰相身上,還能讓那老狐貍心悅誠服,虛空也算是個人才了。”
“那七生散竟是出自您的手筆?”
憶起那日在廟會上落荒而逃的虛空大師,靳承乾也不由失笑。這世界兜兜回回的,還真是巧得很。
“七生散服食後雖有不适,但還不至于致命。但要是加了夾竹桃葉,就不一樣了。”
靳蒙逆摸摸鼻子,擡眼看了靳承乾一眼。
“侄兒,你若是想既全了你仁愛的好名聲,又想盡早除了那奸惡之人。單單将他幽禁在一處小院落等着他自己駕鶴西去,那可就有的等了。”
“夾竹桃?”
靳承乾默念了遍,擡起眼似笑非笑,“侄兒還以為叔父是出家之人,生性慈悲,沒想到竟還有這樣的一面。”
“誰說我出家了?會做飯的不一定都是廚子,鑽研玄學的也不全是道士。”
靳蒙逆斜睨了他一眼,擡步慢悠悠地往門口走去。
“我只是想用我的所學為蒼生做些好事,劫富濟貧做不到,懲惡揚善卻還在能力之中。對善人善,對惡人惡,也算是另一種慈悲吧。”
“難得見您正經。”
靳承乾輕笑兩聲,“您打算什麽時候走?”
“你趕我?”
靳蒙逆雙眼微眯,停住了步子,将黃符又拿了出來。
“這樣,叔父再送你句話,連着這符紙和花在一起算你五千兩,如何?”
“您缺錢?”見他三番兩次得提銀子,靳承乾有些不解。
靳蒙逆向來将錢財視為身外之物,今日卻一反常态。這可是出了什麽事?
“我不需要那麽多錢,但你未來的嬸嬸卻是需要的。”
想起前幾日那一卦,靳蒙逆眼中浮現出明顯的笑意。
“你孑然一身三十年的叔父,今年就要走桃花運了。”
看着靳蒙逆笑的蕩漾的側臉,靳承乾抽了抽嘴角。
“假道士,真騙子。”
“騙子?”
靳蒙逆斂了笑,上下打量了靳承乾一遍,低頭捏了捏手上的符紙。
“依我之見,你的靈魂生活在這世間的年齡,比你的肉身年齡,要長。”
靳承乾緩緩側過臉,看向靳蒙逆的眼睛,半晌,終是笑笑。
“叔父這是何意?”
“你心裏清楚。”
靳蒙逆細細觀察着靳承乾的表情,得意地吹了個口哨。
“看來,我算對了。不過,只要你還在這具身體裏,還是靳承乾的靈魂,那你就是我的侄兒。無論你究竟活了多少年,看盡了多少人生百态,都得乖乖叫我一聲叔父。”
“叔父不該吹口哨的,這行為實在是與您的相貌氣度有些違和。”
靳承乾低笑兩聲,垂下眸子。
“這你就別管了。”
靳蒙逆将符紙塞進他的懷裏,大步往門口走去。
“把我那五千兩早些送到山上去,還有玉碟一事也要盡快辦完。我去看看我的侄媳婦,你自己找個地涼快去。若是跟着我,可別怪我不客氣。”
“對了,我還欠了你一句話。”
正走着,靳蒙逆忽的又停住了腳,笑盈盈地轉身。
“叔父不信這世上有鬼神,但信天命。鬼不可怕,可怕的是居心叵測的人。那符紙與其說是震懾鬼魂,不如說是解了你的心魔。你便留着吧,做個紀念,想叔父了,就拿出來親一親看一看。”
話音落下,靳蒙逆便轉了身朗聲笑着出了殿門。
靳承乾擡眼看了看拐角處一閃而過的白色衣角,再低頭看看手中亂七八糟的符紙,額角的青筋蹦了蹦,卻又不禁搖搖頭笑出聲來。
“這個瘋老頭。”
晏寧宮內,路菀菀軟綿綿地靠在榻上,手裏抱着靠枕,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魚真說着話,昏昏欲睡。
“菀菀,你今個怎麽看起來這麽憔悴?”
魚真湊到她面前仔細瞧了瞧,“看,黑眼圈都出來了。”
“你是昨晚沒睡好,還是今早沒吃好?”
路菀菀張張嘴,剛要說話,卻被一道陌生又清潤的男聲給打斷了。
“好香的茉莉花啊。”
路菀菀和魚真俱是一驚,目瞪口呆地看着翩然走進來的靳蒙逆。
後宮之中戒備森嚴,這人卻如入無人之境般,一臉的神态自若。滿面的白須遮住了臉,只留下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眼睛在外面。
“只是這茉莉花精油有催情之效,慎用,慎用啊。”
“雲游仙人?”
路菀菀打量了來人一會,反應過來後忙跳下榻。福身行了一禮,請靳蒙逆入座。
“随那小子喚我叔父便好。”
靳蒙逆也不客氣,撩了袍子穩穩當當坐下,自己給自己斟了杯茶。
“菀菀怎麽這麽快便認出我了?”
看着靳蒙逆一派反客為主的動作,魚真頗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本欲去拿茶壺的手讪讪垂下。
聽了這話,路菀菀也不由抽了抽嘴角。
您這白發白髯,白面白衣的形象。亮的好像在晚上都能發光一樣,誰人見了您一面還能忘得了?
“叔父救命之恩,菀菀怎敢忘記。”
“緣分罷了。”靳蒙逆笑着擺擺手。
“菀菀小時便是個美人坯子,現在大了,更是美得不似凡人,我那侄兒好福氣。”
“是菀菀的福氣。”
見靳蒙逆的茶水喝了一半,路菀菀忙提壺給他倒上七分滿。
“叔父也如十幾年前一般無二,依舊是那副容貌。”
還有那自來熟的氣質…
“菀菀最近可要當心些。”
靳蒙逆細細瞧着路菀菀的眉眼,半晌,垂首悠悠抿了口茶。
“你今年有一命劫。”
“仙人,這話可不能亂講的。”
魚真急了。什麽仙人,就是個騙子,誰和你很熟是怎樣,張口就咒人。定是和那個什麽虛空大師組團來騙人的。
路菀菀頓了頓,想起來小時靳蒙逆給算她的那一卦,心裏有些疑慮。別又是不準的吧?
“騙人我就是豬。”
見兩人明顯不信的神情,靳蒙逆眉峰微挑,指尖敲了敲桌面。
“…”
路菀菀和魚真對視一眼,看着靳蒙逆面色嚴肅地說出這句類似小孩子賭氣一樣的話,竟是有些無言以對。
“我知道十幾年前的那一卦出了些纰漏,但這一次,定是準的。”
路菀菀斂了眉,沉思半晌,輕聲問道,“那這是什麽劫,怎麽破?”
“不可說,不能破。”
見路菀菀終于有些要信了的意思,靳蒙逆也恢複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眉目舒展地捋了捋胡須。
“命劫源于天道,避無可避。就算僥幸逃過,還是會被加倍地報回來。人的一生福祉就那麽多,劫難也是那麽多。用福祉去抵劫難,只會讓福祉減少,可劫難卻仍在。”
路菀菀被靳蒙逆的一通說教弄得頭都大了,卻還是雲裏霧裏。
只得搖頭嘆了口氣,無奈笑笑,“叔父說的是。”
“不過你也別擔心,照星象來看,大祁國運昌盛,這兩百年呈長盛不衰之勢。大祁的安好是因為帝王的安好,而承乾的安好,則是因為你的安好。可懂?”
靳蒙逆晃晃茶杯,看着裏面一圈圈蕩漾着的水波有些出神。
只能提點到這了,再多,就真的洩了天機了。信與不信,随緣吧。
路菀菀垂首,心中将信将疑,但還是溫聲應了句。
“菀菀知曉了。”
編,你繼續編。
魚真暗自翻了個白眼,江湖騙子,說的再天花亂墜,長得再道貌岸然也是個騙子。
敢咒我們家菀菀,祝你上山時磕破腿,喝水時塞到牙,胡子和頭發纏到一起打成個死結解也解不開。
“小姑娘靈氣充裕,頗有慧根,不如跟我上山?我收你為關門弟子。”
擡眼看着魚真咬牙切齒的碎碎念,靳蒙逆不怒反笑。
這個小姑娘很有意思,比靳承乾還要有意思。她的靈魂年齡,竟是比肉身年齡要短。
“謝謝仙人了,只是魚真沒那麽高遠的志向。”
魚真牽強地扯出抹笑意,福身行了一禮。
靳蒙逆朗聲大笑,“罷了罷了,只是你孩子滿月酒時可得邀請我,我給你家娃娃包個大紅封。”
“…”
魚真冷哼了一聲,騙子,就知道你是騙子。先抛開這層宮女的身份不提,姑奶奶的男人可是個太監!哪來的小娃娃。
靳蒙逆卻沒再解釋,慢悠悠飲盡最後一口茶,站起身撣撣袍子上的褶皺,擡步便往外走。
“時候不早了,到山上正好用晚膳。我識得路,便不必送了。”
“叔父慢走。”
聽了這話,路菀菀咽下到了舌尖的挽留之詞,走去門邊目送着靳蒙逆離開。
魚真撇撇嘴。這位仙人,還真是來去如風啊。
忽的又想起什麽,忙一拍腦門跑回屋內取出那盒胭脂追了出去。
看他将自己吹的天花亂墜的,說不定還真知道些什麽?
魚真的腳才踏出門檻,還沒來得及喊一句仙人留步,靳蒙逆的聲音便從不遠處悠悠傳來。
“那玩意女子還是離遠些的好,麝香味太重。”
“麝香?”
魚真一驚,忙将盒子扔在了地上。思索了下又捏着鼻子撿了起來,望着靳蒙逆愈行愈遠的背影皺了皺眉。
難不成這仙人騙子還真有幾分本事?不說別的,這鼻子可真是靈的很。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是叔父的主場【笑哭】
讓想看皇帝和菀菀恩恩愛愛的小天使失望了。。
這麽長的一章竟然一直圍繞着那個假道士轉來轉去…
不過算是。。輕微劇透?
哈哈哈放心放心絕對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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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日更的吐血…終于趕完了榜單,,
下一章在周六發,這周實驗考試有丢丢忙,,
鞠躬給等待的小天使們賠不是了
小生失禮了,請各位先生原諒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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