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
下午,陸晨曦開始門診。
而傅安愔的這臺手術也在準備就緒中進行。
揚帆給那個唐經理的暗示也在下午得到效果,患者家屬鬧到了他這邊,也在同時揚帆得知咯血病人的家屬竟然同意手術了。
醫院也是一個江湖,各種各樣的人都會在這裏風墨登場,手術室也許能暫時能隔絕外部一切幹擾,但是卻無法回避最終要面對的。
一臺加臺手術正在準備中。
“老李啊,這個歐文·莊三年前傅院長就請過他一次,來醫院講課三個月,人家連信都沒回。”仁合胸外的兩位醫生臨時接到主任通知來當手術助手“怎麽揚主任就能把他請來呢?這得給他多少錢啊?”
“要不說你們這些年輕大夫政治上不成熟。”李醫生年長“幹到他這個資歷的專家,算計的不是收入待遇,傅院長眼看着就要退休了,那下一任最有希望的是誰?傅院長心裏最中意又是誰啊?不用我多說了吧。”這是一場惡鬥啊。
“你說的我都明白。”不就是傅安愔和揚帆嘛“我們醫生這些骨幹都是傅院長一手帶起來的,而且現在也基本上是跟着傅主任腳步,揚主任感覺控制不住也是情有可原,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要培養自己的人嘛;可是這個莊恕,他憑什麽要聽揚主任的呢?而且真論技術,你說傅主任和這個莊恕到底誰更好?”
他們毫不避諱的在楚珺面前談論這些。
“這個等一下就知道了。”他們都和傅安愔搭檔做過手術,對于雖然年輕但是技術一流的傅安愔是無法可說的。
年輕醫生點頭,随後看向楚珺“小楚大夫,你認為呢?”
楚珺戴着口罩“你們說的我也聽不懂,不過這個病人我知道是陸大夫收進來的,卻不知道為什麽主刀的卻是莊大夫。”
莊恕從容走入“沒你們想的那麽複雜,大家好,我是莊恕。”立定在手術室內後便開始穿衣“我回來是因為個人的私事,我在美國工作的醫學院所有教授每五年可有一年公假,類似停薪留職,去嘗試自己感興趣的研究;而揚主任也希望鞏固仁合在肺移植方面的領先地位。”
“研究?”小楚不懂了“仁合有您在美國都沒法做的研究嗎?”
“當然。”莊恕已經穿戴好,走到主刀的位置“這裏的患流量是加州中心的五倍,就像我們旁邊手術室裏傅主任做的那個血管瘤,有更多的多樣性,社會經濟,飲食習慣等影響疾病發展和愈合的因素都不同,對完善研究有很大幫助,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推薦幾篇論文,特別是傅安愔主任關于胸外科手術後影響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發生的高危因素與治療等幾篇都很不錯。”擡頭“好,我們開始吧。”
胸外門診。
陸晨曦遇到一位挑剔難搞的病患,一場糾紛後人家立刻趾高氣昂的行使起她‘投訴’的權利。
揚帆再一次因為陸晨曦的投訴而來到普通門診,雖然護士長都替陸晨曦說話,但是揚帆卻不動聲色“問一下傅主任的手術還要多少時候結束。”今天是個很好的機會,只要傅安愔在手術室裏他就有把握将陸晨曦‘激’出胸外,然後他會再用莊恕‘激’傅安愔留在科裏,傅安愔并不以她的技術為倚仗,可是她就是偏袒陸晨曦,若不是為了護着陸晨曦以她的脾氣是不會威脅自己科主任的威信的,而現在傅安愔握着大半胸外和自己對着幹就是因為她需要力量替總是惹是生非的陸晨曦擦/屁/股,這點真的讓他很不滿;他要将陸晨曦這個害人精清除出胸外,只有這樣安愔才會更專心于自己的發展,自己也能更好的為了下一步打算——取代傅博文,讓安愔在他的庇護下心無雜念的做手術做研究,這對仁合也是好的,傅安愔越出色帶給仁合的好處就越大,醫院也會跟着越來越有名,名氣将會帶來更多的病人,病人則能在仁合得到更好的治療,一舉多得,各自雙贏。揚帆遠遠瞧着那投訴女子刁鑽的嘴臉:安愔你現在肯定會怪我,不過最終你還是會感謝我的。
……
手術室裏的手術仍在繼續。
咯血病人手術已經進入關胸的階段,莊恕看了一眼時間:兩小時二十七分。
助手醫生都忍不住開口“手術過程中才發現腫瘤,粘連還這麽嚴重,但是整個手術也沒超過兩個半小時。”
“肺部感染膿腫的患者存在腫瘤是有可能的,急診無法做全所有術前檢查,但術者必須考慮所有可能性和相應方案,這個術式分離的步驟和細節上有些技巧,例會上我會詳細講的。”莊恕倒也不藏。
“這個傅主任在例會上也有所涉及,我讓你們好好聽吧,當時你們只覺得她年輕又是剛回歸醫院的無國界醫生身份,份量不夠不肯聽。”老李醫生沉聲“現在人家講你也聽不到了吧。”
年輕醫生一轉眼,告饒“李醫生。”
李醫生不理會他,還是對莊恕說出實際問題“咱們院每天患流量這麽大,不要說是沒做全術前檢查的急診病人,就是擇期手術的住院病人能把所有的手術方案都考慮周全嗎?我看沒幾個。”
楚珺也在這種交流中傾聽學習。
“确實,誰也不可能做到萬全。”莊恕同意他的觀點“平時經驗越豐富意外出現時應對方式就越完善,而像仁合這種接診量大的醫院,諸位的經驗應該比我更加豐富,這也是我決定來貴院交流學習的原因之一。”
“我聽說傅主任帶學生的時候有需要手術的病人她就會讓學生們自己拿出手術方案,而且手術方案必須不一樣。”楚珺也發表了自己的想法“然後他們就在所有可以用的時間內讨論這些方案。”
“小楚大夫是羨慕還是嫉妒?”老李醫生帶着口罩卻也發出了一聲笑聲“的确,我們傅主任啊就像莊醫生所說的,因為接診量大所以經驗豐富,因為有了這些經驗了她的手術刀就用的更神了;她不挑病,大病小病到她手裏肯定是診熟診透,可是她挑剔啊,比起陸大夫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特別是進了她的手術室,你做不到就被剔了,別想求情,因為她會回答你‘人命只有一次,病人沒有機會給你重來’!她帶過的學生和進修醫生都說她是比撒旦更可怕的醫生。”
楚珺聽着“其實我本來挺想讓她帶的,沒想到她這期不帶組了。”
“這是傅院長的安排,雖說她現在也出普通門診,不過她的手術安排已經滿滿當當了。”這個他們都知道“就連內科黃主任的母親手術都得排在半個月之後,這還是人家和她交情不錯。”之所以這麽做,理由他們也都知道,這傅安愔仁合胸外第一把刀的位置傅院長是不會讓任何人撼動的。
“是啊,有些沖着院長來的手術現在也都是她主刀,是有幾個家屬覺得她太年輕了,可是……不服氣不行。”
莊恕不語,聽着他們交談,其實這個傅安愔他也有所知道,他在加州醫療中心時曾在另一外教授那裏看過一段她的手術錄像,那應該是她做無國界醫生時在一個簡陋醫療帳篷裏做的,患者不僅中槍更當胸被幾根鋼筋貫穿,手術中還能聽到槍聲,可就是那麽一個小丫頭在手術臺前面不改色鎮定自若,不僅自己有條不紊的手術更用短短幾個字就穩住了當時似乎有些亂的局面,
‘不許亂!我會救活他!’
在那樣的戰火紛飛中這得多大的自信和勇氣才能說出這種話,不過……剛才聽他們說傅博文的手術都變成她主刀了,這個恐怕有點不妙。
這時有護士來報“莊大夫,揚主任說開緊急會議,請你們幾位做完手術結束後去會議室。”
“好,知道了。”
另一邊,會議室。
陸晨曦瞧見了那個沒事找事非要懷疑自己有重病的找碴學生處處長,還有嘛她沒有給用吻合器的患者子女;當然在她看來這真的是小事,和等着自己診斷的病人比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到揚帆電話的傅博文匆匆趕回醫院,因為安愔正在做手術,她肯定沒法提晨曦圓回來,現在只能自己趕回來。
進入電梯後,他的心痛又有些犯了,電梯上到3樓停住他只能振作精神。
電梯門開,一位有些陌生又熟悉的醫生,莊恕,那位因為安愔的暫時離開他想請來卻未能請來的專家,而突然在電梯前的相遇讓傅博文既吃驚又戒備。
莊恕從容走入電梯。
電梯上行中,只有他們二人。
在到達八樓後,傅博文發現莊恕不緊不慢的跟着自己,不由停身,然後一翻談話中他知道了揚帆請他來的用意了。
莊恕發現傅博文沒有像剛才那般着急的走向會議室,而是快步去向反方向,然後找了一位護士悄聲對她叮囑了幾句。
傅博文說完,護士似乎是明白點頭離開。
莊恕清清楚楚的看見傅博文剛才長籲了一口,似乎沒剛才那般焦急了。
傅博文轉身,擡頭看見莊恕站在原地“莊醫生不是要去會議室開會嘛。”
莊恕不卑不亢“我對仁合還不熟悉,剛才以為院長也是要去會議室,可是突然看您往反方向走所以有些吃不準了。”
“會議室在那邊,我剛才就是想起有點事所以找人交待一下。”傅博文擡手“那裏。”
莊恕客套了一下,讓傅博文走在了自己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