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五月槐花香
剛進入五月,村子裏的楊樹柳樹都開始吐絮了,漫天飄舞着的白絮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周琳每次出門都要眯着眼睛,同時還要小心口鼻,不然飄進去眼裏或者吸入口鼻就要難受半天了。
為了解決這個困擾,周琳把口罩蘇了出來,給家裏每個人都做了一個,可惜自家人雖然給面子接受了她的心意,出門的時候并不怎麽戴。而且村子裏人見她戴着出去了幾次,并沒有多少人跟風,反而有點異樣的眼光,這原因一是鄉下人皮實,并沒有周琳那麽嬌氣,二是一般人家都比較愛惜布,舍不得拿來做這種沒有大用的東西。
周琳此時非常羨慕那些穿越後,虎軀一震,八方拜服,随便蘇點什麽東西出來,就風行全國,各種被模仿,從不被超越的前輩。連受打擊,她終于接受自己無法成為一個成功穿越者的事實了。
她還沒為自己傷懷三秒,趙氏就打斷了她難得的傷春悲秋,“家裏都忙着籌備石頭的婚事,你還有心思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趕緊把你的喜服做好,回頭好拿給梅子繡點花樣上去。”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梅子八月裏出嫁,眼看沒有多少時間了,還惦記着自家閨女的嫁衣,她自己倒不上心。趙氏深深地覺得,攤上這麽個不省心的孩子,當娘的真是操不夠的心。
周琳聞言拉上趙氏的衣袖搖了搖,睜大圓圓的杏眼,讨好地看着她娘,“知道啦,娘,我這就去。”被她這和自己一摸一樣的大眼睛一看,趙氏不由得軟下了心腸,沒有再說什麽了。
嫁衣周琳前幾天已經裁好了,就差縫上了,家裏來來去去忙着置辦喜事用的東西,她為了不礙事,就抱着衣服去梅子家了,剛好做好後直接就放在她那裏,讓梅子繡點花樣再拿回來,再省事不過了。
到了梅子家,周琳發現她又在做繡活,頓時生氣了,“你後娘這是又給你找活兒幹了?”
梅子一聽就知道好友誤會了,抿嘴笑了笑,“沒有的事,你氣什麽。我不過是習慣了,出去也沒什麽事做,還不如繡點東西,這是我的愛好,也能順便換點錢,攢點私房。”
周琳松了一口氣,是梅子自己願意做的還好,諒許氏也不敢再磋磨梅子了。據說見信大伯現在對許氏也沒那麽熱乎了,越來越寡言了,對着梅子說話也總有幾分讨好,一把年紀的人了,看得人覺得可憐又可悲。
兩個人一邊說着閑話一邊各自幹着活,周琳總覺得有種清甜的香味萦繞在鼻尖,使勁聞了幾下,發現源頭在窗外。她打開半掩的窗戶,正看到一枝濃綠的槐樹枝伸到了頭頂上方,清風吹過,或開或攏的雪白花朵就散發出陣陣帶着甜意的香味。
“槐花已經開了啊!”周琳感嘆,這可是個好東西,又好看又好吃。
梅子看着好友的垂涎的眼神有點好笑,“走吧,看你也坐不住了,咱們找我爹幫忙摘槐花去吧。”
“這怎麽好意思?”周琳嘴裏說着客氣話,心裏卻在想,槐花什麽的,最喜歡了,腳下毫不猶豫地跟了梅子出去。
“聽說咱們卧牛鎮的槐花開得算晚了呢,別的地方四月裏就開得差不多了。我們家這棵樹有點小,不過還是夠你吃的。”梅子邊走邊說。
周見信正在後院劈柴,聽自己閨女說要吃槐花,高興得不行,難得有機會為閨女做點什麽,他趕緊放下斧子,拿了鐮刀和竹竿出來,“你們小女孩家的,就不要沾手了,等我給你們收拾好了就行。”
梅子唔了一聲沒有說話,氣氛有點不對,周琳只覺得自己尴尬症都犯了,趕緊主動接話,“阿伯,您給我們削幾枝下來就行,我們自己把槐花擇下來就行。”
周見信有點失落地走向院牆邊上的槐樹,把鐮刀用草繩綁到竹竿上。綁好後他就舉着竿子刷刷削了好幾根樹枝,每枝上邊都挂着一串又一串半開的槐花,沒多大一會兒這棵不足碗口大的槐樹就只剩下了主幹。
眼看周見信還要往上削,周琳趕緊制止,“阿伯,夠了,這些就夠吃了。”這棵可憐的小槐樹都已經成了光杆司令,總不能再禿了頭。
周見信地頭看了看地下的一堆槐樹枝,覺得都是葉子,這些花也不知道夠不夠吃,怕閨女嫌少,他拎着竿子躍躍欲試,“這還沒多少,要不我把樹頭砍下來?樹頂還有不少花子。
梅子看他爹這樣,有點心酸,小時候這個爹在她心裏一直是偉岸不可超越的,身影永遠那麽高大,現在看來,他老了不少,也更瘦了,佝偻着背,遠沒有記憶中那麽高壯,忍不住說了一句,“不少了,吃一頓嘗個鮮就行了,又不準備多吃。”真要不夠,槐樹的嫩葉也是可以吃的,一并擇下來就是了。
周見信這才放棄給這棵小槐樹剃光頭的想法,周琳也松了一口氣,吃個槐花而已,也不能斷了人家的頭啊。
接下來梅子搬了兩個小木凳出來,兩個人坐在樹下擇槐花。這是個需要細心的活兒,因為槐樹枝上有一種黑刺,紮到手特別疼。擔心不夠吃,兩個人把枝頭新發的微紅的嫩葉也擇下來了,這個也很好吃。
擇了不到兩刻鐘,裝槐花的簸箕就滿了,“還以為不夠吃,沒想到看着不顯,擇下來倒挺多的。這下能讓你吃個夠了。”梅子笑着回身去竈房拿了陶盆出來,留了一盆自家吃,剩下的都讓周琳帶回去了。
回到家,周琳把槐花泡了一會兒水,洗了兩遭後瀝幹水放着。因為槐花比較多,她就分了一大一小兩份,一份做槐花麥飯,另一份做槐花米粥。
把米洗淨煮上,周琳取了大份的槐花,淋上一點油,撒了鹽拌勻,這樣蒸好的槐花就不容易粘成一團,而是粒粒分明,好看又好吃。然後按2:1的比例放入麥粉和苞米粉攪拌均勻,上鍋蒸一刻,悶上一會兒,就可以出鍋了。
去年的蒜頭已經沒了,周琳用的是蒜地裏挑出來的瘦小的蒜株,剁下根部還沒長成的蒜頭搗碎,拌進槐花麥飯裏,又撒了切碎的蔥姜和青紅椒,青紅白黃相間,色彩鮮明,這時香氣撲鼻的槐花麥飯就完成了。
周琳靜靜欣賞了自己的作品一分鐘,為自己點了32個贊。看到那邊米已經開花了。她趕緊把另一份洗淨的槐花放進粥裏,重新煮沸後就盛出來了。感覺菜有點少,她炒了一大碗春筍端上桌,然後就招呼家人出來吃飯。
周奶奶很喜歡槐花米粥,也許年紀大了更喜歡軟爛一點的食物,她看着碗裏微綠的粥水夾雜着潔白的槐花,一口喝下去,舌尖還萦繞着一股微微的甜意,不住誇自己孫女廚藝有天分,誇得周琳都差點要以為自己是當世易牙了。
“還別說,二丫弄的飯吃着就有春天的味道,特別是這個蒸槐花,比你伯娘蒸的好吃多了,她那槐花蒸出來一坨一坨的,樣子不好看不說,吃着也一般。”大伯周德山更喜歡槐花麥飯,邊吃邊誇,卻沒留意自家婆娘黑了的臉。
自己大伯娘可是素來喜歡掐尖要強的,大伯這樣踩着她誇自己,周琳有點坐不住了,趕緊解釋,“我做得也一般,不過是放的東西多點罷了,只要舍得好東西,誰還能做不好。”
李氏不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她也覺得自己只不過是節儉一點,“我蒸槐花也不過放了點雜面,拌點蒜就難得了,哪比得上二丫這又是白面又是油的。就像二丫說的只要舍得下好東西,素菜也能做出肉味來。”
不過李氏話鋒一轉,說起了周琳,“也就咱們家能禁得起你折騰,來年嫁了蔣家可不能這樣了,你們分了家可是就一窮二白了,過日子要知道儉省,半年吃了一年的糧,下半年還過不過?”
周琳暗自叫苦,戰火還是蔓延到自己身上了,自己現在不是還吃得起米面嘛,吃不起的時候再說呗,再說了,她不相信成婚以後會一直過苦日子,她相信蔣福生,更相信自己。
直到晚上睡下,趙氏忍不住跟丈夫說,“我現在都有點後悔把二丫許給蔣家了,當時還是太輕率了。這二丫過慣了家裏的好日子,嫁了人卻要吃苦,我總覺得不忍心。”
周德山何嘗不心疼女兒,只是“不管怎麽說,婚事已經定下了,不是不得已還是不能退的,總不能讓別人說我們周家嫌貧愛富,那樣囡囡的名聲也好不到哪兒去,退了婚也找不到好人家。”
看妻子還有點郁郁,周德山又接着勸她,“我看福生也是個能幹的,囡囡也點子多,這兩個人湊一起,就是艱難也是暫時的。咱們家能吃飽飯也不過幾年,也就聽了閨女的主意開了雜貨鋪才能隔三差五吃上一回肉?你要相信自己閨女,我看她對福生也是上心的,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就別操那麽多心了。”
大晚上不睡,正賣力做木雕的蔣福生并不知道,就在這一會兒的功夫,他的媳婦差點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