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蘇如意又站在原地等了大概兩三分鐘,還是沒有等到杜琉再開口說話,她也不再什麽,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後便轉身離開了。
聽見蘇如意的腳步聲走遠,杜琉才擡起頭,面向她離開的方向,久久不曾有任何動作。
他原本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想過要與誰成家,當初娶了蘇如意,也只是因為母親和奶奶一直各種念叨又各種逼迫,他最後才終于妥協。
可是即使娶了她,他也只是想着就這樣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他以為這樣,至少在這裏,她的生活也能保證。
原本還以為能夠保證她一輩子的衣食無憂,卻沒想到她才嫁進來沒多久,家裏突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杜琉也只是覺得,不應該再讓她這樣跟着他。
近幾年裏,杜琉的父親杜起文閑來無事都愛去縣裏的茶館跟一些朋友喝茶,聽戲。
後來也不知怎麽的,一群人竟然開始頻繁的去賭坊裏,一開始也只是小賭一下,輸贏都是不值一提的那種。
可是,漸漸的,杜起文卻是沉迷進了這種賭博的感覺裏,輸了想贏,贏了就還想贏更多,慢慢的越來越覺得那些小打小鬧已經不能夠滿足他了。
等到家裏人發現他賭博的時候,也不停的勸過他,告訴他就算家裏再有錢,可也禁不住他每天這樣賭啊,可那時候的杜起文卻是已經入了迷的,每次家裏人跟他說的時候,他嘴上雖然不停的說着答應的話,可在轉身之後,卻還是就忘得一幹二淨,還是一如既往的在往賭坊裏去。
大概是前年,杜起文那時輸了一次,當時好像輸的挺多的,老太太當時就坐不住了,特別擔心這個兒子就這麽陷進去,然後再也出不來,于是她親自跟杜起文談了很久很久,在那之後,杜起文倒是安分了很長一段時間,以至于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真的不再去賭坊了。
可是直到昨天,那個賭坊裏的人來了杜家,在老太太面前拿出了一份房契,和一張杜起文親手寫的欠條和一張藥坊所有權的轉讓書,老太太這才懵了。
她立即吩咐家裏的下人去把杜起文找回來,可是下人去了很久,找了很多個地方,都沒有找到杜起文的身影。
這一刻老太太才是真的相信,她的兒子,那個她以為已經改過自新的兒子,竟然又去賭了,而且這一次竟然還将家裏的房契都偷偷的拿出去抵押了,還有家裏經營了好幾代的藥坊,居然這樣,都還有那麽一大筆的欠款。
他這到底是輸了多少啊?
老太太整個人氣得發抖,她又看了看欠條上面的日期,發現還款日期是一個月,而最後的期限便是明天。
可是他的兒子這一個月裏每天都像往常一樣,該出門時出門,在家裏的時候也表現的很平常,這麽一個月來,他就沒有表現得有一絲異常,卻在今天,這些人拿着這些東西找上門來時,他卻忽然就消失不見了。
找不到杜起文的人,老太太也沒有辦法,她只有讓林秀玲先從庫房裏拿出銀子來,将欠條上的欠款先還清。
那些人拿了錢之後,又告訴老太太,讓他們所有人都盡快搬離這裏。
而昨天的那個時候,杜琉正好從那個屋子的後面經過,所以也剛好就聽到了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而此刻的杜琉面無表情的面向着蘇如意離開的方向,腦海裏回憶起的便是這些。
而他給她休書,也只是不希望她的一輩子都困在他的身邊。
因為杜琉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眼疾是沒辦法治好的了,現在家裏又變成了這樣,他不想再拖着她,也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
蘇如意氣沖沖的沖出房間之後,剛好就看到一個年紀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正朝着她的方向走過來。
少年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袍子,他走得很快,俊秀的臉頰上有些微微的發紅,臉上滿是着急的神色。
這人是誰?
因為他是朝着蘇如意的方向走過來的,所以蘇如意便下意識的以為這個人是來找她的,于是她停在門口,看着少年朝她走來。
杜珏走近時,看到站在大哥房門口的蘇如意,他稍稍愣了一下,他記得在他走的時候,大哥不是從來都不會讓丫鬟進他的房間的嗎?
可是現在這個又是怎麽回事?而且看她的穿着也不太像是丫鬟的樣子,疑惑着,他又擡起頭看了一眼這房間的位置,确定這是大哥的房間沒錯,他才又問向蘇如意,“你是?”
“啊?你不認識我?”蘇如意張大了嘴。
“很奇怪嗎?”杜珏反問道,然後他的視線透過蘇如意看到了房間裏的擺設,嗯?這好像的卻不是大哥房間的樣子啊?
“你既然不認識我,那你幹嘛朝這裏過來,這裏是我的房間啊。”蘇如意又說。
“你的房間?”杜珏疑惑了,他撓了撓頭,原本還想着一回家就先來看看大哥的,卻沒想到大哥是換房間了嗎?可是這個女人又是哪裏來的?
算了,還是應該先去看看奶奶和母親的。
杜珏這麽想着,又對蘇如意說道,“抱歉,我許久不回家,都走錯方向了。”
許久不回家?
等到杜珏轉身之後,蘇如意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所以他也是這個家裏的人。
“嗨,你等等。”蘇如意遠遠的沖着他的背影喊道。
杜珏回頭,就聽蘇如意又說,“你是杜珏?”
雖然她是問着的,但語氣又是肯定的。
因為她忽然想起清早的時候,他們說的還有阿珏沒有來,所以應該就是他了。
就見杜珏果然點了點頭。
蘇如意又說道,“哦,那你是來找杜琉的吧,他在裏面。”蘇如意指了指房間裏面,說完也不等杜珏是什麽反應,她便拿着手上的碗朝着廚房的方向去了。
從廚房裏回來時,蘇如意遇到了杜璇,杜璇一看到蘇如意,就朝着她跑了過來。
“大嫂,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還有大哥的,你可要一起給收拾了啊,我們待會兒可就要出發了。”
蘇如意心想,收拾個屁,你大哥都要休了我我還給他收拾東西,他怎麽不做夢了他。
不過這些話,她也就只是在心裏說說而已,又聽杜璇說道,“大嫂,其實沐縣也挺好的,我記得我小的時候跟着奶奶去過一次,那時候,我可喜歡那裏了。”
蘇如意笑了笑,沒說什麽。
姑娘,你都說了那是小時候啊,現在可不一樣了,更何況這一次去了,那可不是去那裏玩耍的,什麽都不一樣了,心态又怎麽還會一樣呢。
兩人又聊了幾句之後,杜璇便催着蘇如意去收拾東西了。
杜璇走後,蘇如意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杜珏還在不在那裏,也不知道他這會兒過去了,杜琉還是不是像剛才那樣,又把那個休書給他。
如果是真這樣……
蘇如意這樣想着,便一步一步慢慢的朝着他們的房間走去。
走近時,她先在外面聽了聽,确定裏面是安安靜靜的,她才走了進去。
蘇如意走到屏風後面,就看到杜琉還是坐在床邊,不過他的身旁還放着一個小小的包裹。
“是杜珏幫你收拾好東西了嗎?”
杜琉聽見了蘇如意的腳步聲,他沒有說話,只是擡起頭,面向着她的方向,最後還是蘇如意先開口打破了這沉默。
杜琉還是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休書呢?”
你是啞巴嗎?蘇如意悶悶的,氣呼呼的說道。
杜琉還是不說話,搖了搖頭。
“你只是眼睛看不見,你又不是啞巴,你說句話是會怎樣?”
蘇如意見他一直是那副樣子,忽然就生氣了,她沖着他大聲吼道。
杜琉忽然站起了身,“我只是不想拖累你,我的情況,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即使你從這裏出去,你還是完整的你,還是可以找到好人家的,比跟着我要好太多。”
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卻又很認真。
蘇如意忽然就有些想哭,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裏,然後哽咽着說道,“可是,那些再好的人他們都不是你啊。”
有時候,或許只是他的一個眼神,或許只是他一個簡單的動作,又或者只是一句溫暖的話語,都能讓你突然的心動。
此刻的杜琉,還沒從蘇如意突如其來的舉動中反應過來,又忽然聽見她說了一樣一句話。
那一刻他仿佛感覺到自己的胸膛有一股溫熱的東西流過,又仿佛聽見自己的心撲通撲通的在跳個不停。
可是理智告訴他,此刻他應該用力推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