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如意的目光在衆人的身上轉了一圈之後,最後又落在了她身旁的杜璇身上。
蘇如意看了看杜璇,然後她悄悄的在桌下伸出手去扯了扯杜璇的袖子。
杜璇一回頭,就看到蘇如意正在張着嘴,用唇形說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了啊?”
杜璇搖了搖頭,又用眼神指了指老太太的方向,什麽也沒有說,又轉過頭去了。
好吧,蘇如意撇了撇嘴,不說就不說呗,反正等等也就知道了,于是她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的,也不再去看別人,只是低着頭,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麽。
“人都來齊了沒?”
約摸過了兩三分鐘,安靜的房間裏忽然響起老太太有些沙啞哽咽的聲音。
蘇如意剛擡起頭,就聽到坐在老太太身旁的男人說道,“娘,還差一個杜珏沒過來。”
“阿珏?”老太太的目光在一群人的身上轉了轉了,最後,又看到了角落裏的杜琉。
她側過身,“阿琉,你也來了。”
蘇如意還在想着那個叫杜珏的人是誰,就聽見老太太在問杜琉,于是她也朝着杜琉的方向看了過去。
杜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大概是杜琉來了,老太太的眼眶又紅了,可是她卻是忽然笑了起來,對着衆人說道,“今天叫你們過來,是因為什麽原因,我想你們也都大概知道了吧?”
啊?
蘇如意一臉懵逼,她不知道啊,她什麽都不知道?
他看了看其他的人,就發現這桌上的人好像除了她,還有旁邊那對兄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其餘的人好像都是知道的。
“我沐縣娘家那裏還有一套老房子沒有人住,房子雖然破舊,卻也還算寬敞,也能夠住的下我們這一大家子人,所有人都收拾一下,我們下午就出發。”蘇如意正疑惑着,又聽老太太說道。
“啊?奶奶?我們為什麽要走啊,我不想走,我就想在這裏。”旁邊十六七歲的少年忽然站了起來,說道。
“阿琰,別鬧。”他的父親瞪了他一眼。
“爹,我沒有鬧,我們明明在這裏住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走啊?”少年依舊不依不饒。
“琰兒,坐下。”杜琰的母親李若蘭扯了扯自己的兒子,硬是将他拉得坐了下去,然後她才對着老太太說道,“娘,這件事明明也就是大哥的錯,跟我們一家也沒有多大的關系,之前您一直說想一家人都在一起,一直不分家,我們也就一直住在這裏。
可是現在兒媳不得不再提一提這件事了,我們不如趁着現在就分開了,我和起章帶着琰兒和瑢兒先回我的娘家那邊住一些日子,娘您就先跟着大嫂和這幾個孩子去沐縣老房子那裏吧,等我們這邊重新安頓好了,我就和起章去接您過來。
以後您就一邊住一段時間,您看可以嗎?”
李若蘭說話的時候,杜起章一直在讓她別說,但她就是不理他,直到她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之後,她才瞪了杜起章一眼。
“起章,你也是這樣想的嗎?”聽完了李若蘭的話,老太太并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直接看向身旁的杜起章問道。
“啊?”杜起章懵了一下,不過當他感覺到自己腿上隐隐一股疼痛的感覺是,他便猛地點了幾下頭,“嗯,嗯。”
聽到了兒子的答案,老太太不再說話,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然後閉上了雙眼。
聽了好一會兒的蘇如意,到是稍稍從他們的話語裏拼湊出了一些信息。
大概是杜琉的父親做了什麽事,害得他們不得不搬家。
還要搬去老太太娘家以前的老房子裏,難道是家裏沒有錢了?
“秀玲,你覺得呢?”幾分鐘過後,老太太忽然睜開眼,問向林秀玲。
林秀玲的一雙眼也是又紅又腫,她哽咽着,“娘,我聽您的,您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此刻蘇如意的腦子裏想的全是,杜家破産了,她的公公不見了,婆婆應該也靠不住,老公更是不用指望了,可是這一大家子人要怎麽辦?
上面有老人,下面有兩個妹妹,老公也靠不住,難道這照顧一家人的重任就落在她身上了嗎?
可是她能做什麽啊?
她會做什麽啊?
這裏可是一個對她而言無比陌生的地方啊,她要怎麽辦?她應該怎麽辦?
她可以離婚嗎?
她現在離婚還來得及嗎?
最後,老太太到底是怎麽決定的,蘇如意也沒有聽到,她呆呆的坐在那裏,腦子裏一片混亂,想的全都是之後應該怎麽辦的事情。
直到老太太最先離開,然後其他人也都跟着起身,杜璇才拉了拉坐在那裏傻掉了蘇如意。
“大嫂,大嫂,走了。”
杜璇推了推蘇如意。
蘇如意回過神來時,就看到其他的人都已經走了,而杜璇站在她的身後,也是正要朝着門外走了,只有杜琉還坐在角落裏,還是剛才那副姿勢,一動不動的,他整個人安靜的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蘇如意看着他,心裏忽然就生出幾分心疼,他的眼睛看不見,他的世界裏全是黑暗,他應該很難受,也很難過吧。
于是蘇如意對着杜璇揮了揮手,又指了指杜琉的方向,示意杜璇先走,她會跟杜琉一起走。
杜琉看着她的動作,疑惑了幾分,大嫂自從一開始的時候會接近大哥,可是每次大哥都是那麽冷冷淡淡的,幾次之後,大嫂也終于不會再主動去親近大哥了。
兩人雖然說是夫妻,可是那關系,又跟陌生人有什麽區別。
而這一刻,大嫂明明也知道了家裏的事,可她還是願意親近大哥,杜璇心裏忽然生出各種情緒。
她這個大嫂,真的是太好了。
***
等到杜璇走後,蘇如意又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也看了對面的杜琉好一會兒,她才站起身,踮起腳尖,輕手輕腳的走到了杜琉的身邊。
聞到一陣淡淡的清香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杜琉感覺到身邊有人越靠越近,他剛想起身離開,可是身邊那人卻不說話,也沒有什麽動作,鼻尖還萦繞着香香的味道,杜琉便又耐住性子坐在那裏。
蘇如意站在那裏,杜琉靜靜的坐着。
遠遠的看過去,兩人的氣氛特別的好。
可是只有蘇如意自己才知到她此刻的心情,她在緊張,說不出來為什麽會緊張,可她就是覺得緊張。
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麽。
此刻,她完全忘記了剛才老太太說的要搬家的事,也忘記了自己剛才想的要離婚,也忘記了自己剛才想的之後要怎麽生活的事情。
這一瞬間,她只是特別心疼面前的這個人。
她很明顯的能夠感覺到杜琉非常的抗拒和排斥別人,他不想說話,更不想與別人觸碰。
“你還不走啊?打算坐到天黑?”
許久之後,蘇如意終于開口,她用了一種很輕松的語氣說道。
原本也并不抱着希望杜琉會回答她,蘇如意正在想着下一句又說些什麽呢。
就聽到一陣沉悶的聲音傳進了耳朵裏,“走了。”然後又看到杜琉站了起來。
開口之後,也不等蘇如意說話,他便慢慢的挪動着步子往前走着。
蘇如意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後。
蘇如意一直走在杜琉身後半米遠的距離裏,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安安靜靜的,只是偶爾遇到臺階或是需要轉彎什麽的,蘇如意便會在後面輕輕的提醒他。
很奇怪,對于杜琉而言,自從他眼睛看不見以後,他一直抗拒與別人相處,他不想從別人的語氣裏,聽到對他的可惜。
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那些很久之前的事,他也不怎麽記得了,雖然過去的那些日子裏,他因為眼睛看不見而摔了很多次,身上也受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傷,可是大概是因為那些經歷過那些傷,所以他現在已經能夠特別熟練的走到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也從來沒有過別人像蘇如意這樣,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跟着他,什麽話也不說,只是偶爾會出聲提醒他哪裏有什麽,哪裏不能走。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奇妙。
可是他明明記得蘇如意一開始才嫁進來的時候,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的,她那個時候,總是想要扶着他,他不喜歡,總是冷着臉對她,漸漸的,後來她也就不再靠近他。
想到這些,杜琉又忽然想到她身上的那種淡淡的清香,這個味道很獨特,可是之前她的身上好像也是沒有的。
又或者是他之前并沒有注意過?
可是現在怎麽又注意到了呢?
大概是因為想的太入迷,走到某一處,蘇如意在身後小心的提醒他要右轉的時候,他并沒有聽到,而導致他撞到了前面的牆壁上。
額頭撞到木頭牆壁上,咚的一聲,一前一後的兩個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