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櫻吹雪
山姥切國廣本人直直地僵立在原地。
正要伸去敲門的手停在那裏,手指一寸寸地彎回來, 怔愣着不知該作何反應。
滿心的異樣掀成了大片火燒雲, 往上直燒得他昏了頭。山姥切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有一就有二, 他後背狠狠撞上牆角, 被單帶到了不知道被誰随手靠在這裏的掃帚。
“啪嗒”一聲, 掃帚把落了地。
執務室內一片寂靜。
“剛才……”
水落時江沉默了老半天,遲疑着開了口:“外面是不是有什麽聲音?”
“嗯?”諾亞茫然, “有嗎?”
“有啊。”審神者趴在桌子上滿心不安地嘀咕,她歪着腦袋往門的方向瞄去, 簡直像是在妄圖用視線把厚實的門板給鑽出個洞來, “我好像聽到動靜了,就是隐隐約約的說不準是不是真有人在。”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被聽見了也沒事啊,”ai沒鬧明白她在擔心什麽, “您說的又不是什麽壞話。”
“不是只有壞話才怕被人聽到的——”
時江脫口道, 自己反應過來連忙壓低了聲音, 生怕被門外人聽到似的用手遮掩着小聲說:“這種話我就私底下跟你說一說, 真被別人——被他們聽到會很不好意思的。不好意思——啊羞恥你懂嗎?”
諾亞:“羞恥?”
大約是人工智能天生不會有這樣的情緒,他反問的語氣比剛才還要迷茫。
“啊啊啊跟你講不通,”審神者猛地從桌後站起身, 椅子都被她的動作帶得原地打了個轉兒,“不管了我去看看。”
反省了下自己這樣會打草驚蛇,水落時江小心翼翼地把椅子又推回桌邊,蹑手蹑腳往門口靠近——她也不好說如果藏着偷聽的是警覺性奇高的短刀或者脅差, 自己這麽做有沒有效果。
好歹先試試。
一點點挪過去,她豎着耳朵聽了下外面的動靜,然後——用力一把拉開了門!
諾亞:“……”
水落時江:“……”
望着空蕩蕩的門前,她長長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時江如獲大赦,“幸好沒人聽到。”
“……真遺憾。”
哈???
“你是說遺憾了吧,絕對說了吧?”
“您聽錯了。”
“怎麽可能,所以果然是在裝傻啊剛才!”
“我——沒——有——”
壞了事的掃把正被人抓在手裏,一直到又拐過一個轉角,山姥切才慌忙剎住步伐。他背靠上牆面,攥着相機配件的那只胳膊向上擡着擋住了自己的臉。
“山姥切國廣是我的初始刀,我一直很慶幸這一點。”
審神者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回響,手背下的熱度燙得驚人。山姥切跑得氣都沒喘勻,更別提冷靜不冷靜的了,偏偏他還沒待夠幾分鐘,就聽着有人慢慢拖着步子踱了過來。
“好奇怪啊……”懶洋洋的關西腔,“我不是放那兒了嗎?”
“啊呀。”
等下一步邁到岔路口,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着頭發的明石|國行一側頭,也看見了眼熟的一大塊白布,“山姥切啊。”
完全把自己大半張臉都藏在被單下的山姥切國廣:“……嗯。”
“那山姥切你有沒有看到——”瞄見他手裏握着的掃帚把,明石聲音一頓,“什麽啊,在你那兒啊。”
他這句話一出,山姥切立時明白過來。
“是你把掃帚放主人門口的?”
“因為掃着掃着就累了啊,”也就整天嚷着沒幹勁的太刀能把這話說的理所當然,“我也不想大夏天幹這麽多活,明明沒幹勁才是我的賣點。”
他随意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來疏松筋骨。
“現在休息夠了,”明石伸手,“這個給我吧,螢丸遠征回來要是見我沒打掃完就該念叨了。”
山姥切:“……”
你們這個監護人和被監護人的關系真的沒反嗎?!
一邊準備從他這接過掃帚,明石|國行一邊随口問道:“不過,為什麽掃帚會到你手上?”
一句話穩準狠地戳中了山姥切的死穴,他手一抖,胡亂把掃帚塞到明石|國行懷裏。正懶散站着的太刀沒料到這一出,晃了兩下才手忙腳亂地接住掃把,連後面半句“算了太麻煩了還是不問了”都沒來得及說,就看着對方急忙扯着被單沖到了一邊。
明石在原地站了會兒,倒也沒往深裏去想。
他随便掃了掃,撥出一瓣什麽東西。
“這天這麽熱,”懷念着可以躺着享受的空調房,明石嘀咕,“哪來的櫻花啊。”
山姥切這回再沒敢多留,直接一路沖回了自己刀派的房間。
巧不巧趕上山伏國廣正從裏面出來,他收拾好了水垢離的那一身,這時換上內番服也沒系頭巾,看上去甚至很清爽。
“咔咔咔,兄弟,”他笑着問,“臉怎麽那麽紅?”
山姥切:“………………”
“我沒——”
他也覺得自己反駁的語氣有幾分狼狽,“——沒什麽。”
“……這個,”自覺一時半會兒不敢去見審神者,山姥切松開攥着的手,準備把那兩件陸奧守口中的長短臂交給山伏國廣,“兄弟你幫我給主人吧。”
“沒問題,”山伏國廣一口答應,“交給我就行。”
配件遞到山伏手上的前一秒,山姥切卻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他一把重新把它握回掌心,“不……算了,還是我之後再去還給主人……”
他還在支吾着借口,山伏國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咔咔咔咔!”
他用力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這不就對了嗎,兄弟!這個世界上可沒有能等來的東西,機會是得自己去争取的啊!”
山姥切一怔。
他不知道山伏國廣是什麽時候看出來的,但他知道他這個兄弟一向雖是看着大大咧咧的不拘一格,實則凡事看得透徹,心裏跟明鏡似的。
佛刀大抵如此,只是外在的表現不同罷了。
“我……”
他終于低低地說:“會試試。”
水落時江在晚飯桌上就沒少跟森下尚彌使眼色。
當然,是踩在優子發現的邊緣大鵬展翅——啊不是,瘋狂試探,好歹對方是會了意,然後趕忙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時江啊,”飯後,主動找過來的森下尚彌憂心忡忡道,“我那時候真怕你做過頭了眼睛抽筋。”
水落時江:“………………”
她才不會的好嗎!!
但現在是她有求于人,要做的當然是——
“爸爸,拜托了,”她雙手合十,“這是我一生只有一次的請求。”
森下尚彌揚眉。
“哦,說來聽聽?”
“你認識美術館或者文化館的人吧,”時江思量了下,“爸爸你知道我在做什麽——有把刀想讓你幫我查一下,畢竟歷史啊傳說啊,有的做不得準,萬一是傳着傳着哪裏傳錯了——”
森下尚彌擺擺手。
“小時江,這個可不好查啊。”
“而且,”他嚴肅地申明,“你這套對我沒用。”
……诶?
“說是一生只有一次,下回肯定說一生只有兩次,然後三次四次——等等別當着我面露出‘啊被發現了’的表情啊!”
“那我就把這個去掉,”時江嘆口氣,再次雙手合十誠懇道,“爸爸,求你了。”
“……去掉更沒用了!駁回!”
“求你了。”
“我……”森下尚彌卡住了殼,底線在傻爸爸的本質下碎得一塌糊塗,他硬撐着骨氣,“我就去幫你問一下。”
成功!
“多謝了啊,”時江笑着說,“爸爸。”
森下尚彌:“……就一下!”
“雖然只是第一步,”回到房間,時江打開臺燈在桌前坐下,“但是,至少是個好的開始啊。”
“啊,”諾亞笑道,“誰說不是呢。”
“話說回來。”
時江指尖轉着的筆倏地一停,“現在還有誰沒拍過啊?”
她一個個把本丸的刀劍數過去,七十來振刀多是多,算起來還是很快的。
“堀川君、騷速劍先生、長曾祢先生,”審神者用筆杆點點桌面,“他們三個人啊。”
“不止哦。”諾亞提醒,“還有日向正宗、籠手切江、南泉一文字……以及千代金丸。”
“……”
這都誰和誰和誰。
但想也知道是說時政還沒分配下來讓她去鍛或者怎麽樣拿到的刀,時江“唔”了聲,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想想又道。
“馬上四月了,”她說,“果然還是趁這機會多拍幾張合照好點……”
“那三個人呢?”
她忽然道。
“雖說平時沒怎麽看到過幾個人一起,龜甲先生一般一個人行動,太鼓鐘君是和燭臺切先生他們,物吉君跟後藤君和包丁相處得多一些,不過……”
果然還是問問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