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回禮
“抱歉啊,千尋。”
餐廳的布局本就寬敞, 這會兒又是沒什麽客流量的時間段, 周圍都沒坐什麽人,水落時江胳膊肘挨着桌面, 下巴抵在交叉的十指上, “那會兒就說這件事後請你吃個飯, 結果一直拖到了現在。”
她自己當時愁破了頭,剛緩過來就又是正趕上情人節這種微妙的時間點, 單獨約一個男生——至少她知道是男生——出來總不太好。
“不不,”這位外人眼中的軟妹子語氣緊張拘謹, “我能幫到學姐就很高興了。”
他彎起眼, 露出的笑容很柔軟。
“這個,”他指的當然是他們眼下坐的餐廳和馬上要端上來的菜肴,“有沒有都沒關系的。”
話音未落, 不二咲千尋就看到坐在對面的前輩默默擡手捂住臉。
不二咲:“……诶?”
“太刺眼了, ”水落時江誇張地搖了搖頭, “——天使翅膀太刺眼了。”
“好人過頭了啊千尋。”
她抿了口檸檬水, “有付出就得有回報才行,有個人就一直在幫我,可我找不到什麽能做的, 總感覺越欠越多——哎總之是這麽個意思,單方面讓你幫忙我也會良心不安的。”
“回報……”
身量比她還矮些的不二咲千尋低頭想了一會兒,“問題可以嗎?”
“可以啊,”時江沒多遲疑就點了點頭, “随便問。”
不二咲頓住。
“學姐……”
他緩過一口氣,這才平定下緊張的情緒,“早就知道我其實是男生吧?”
水落時江将玻璃杯放回桌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沒說話,不二咲千尋自然從這默認似的沉默中察覺出了端倪。
“果然啊。”
他頭低了些。
“一開始就有注意到學姐在和我保持距離——雖然我也——但在學姐的角度,如果把我當成女生就不會這麽做吧?”
那是。
時江的視線游弋。
毛利蘭也好七海千秋也好,畢竟是同性,剛認識的時候都會比對不二咲千尋不設防得多。
“差不多算是,”她當然不能說是某臺日後始于對方之手的ai告訴她的,“猜出了一點。”
不二咲信了她的說法。不知是因為這位程序員在這上很單純,還是說他現在動搖得厲害,明顯是滿滿的忐忑。
“果然……很奇怪吧,明明是男生卻和女生一樣穿着裙子,一般人都會覺得是異類之類的。”
水落時江聞言糾結地蹙起眉,“唔”了聲。
“……但是,”她說,“穿什麽衣服是千尋君的自由啊。”
看着桌子對面比起少年更像是少女的不二咲,她笑笑。
“在意別人看法幹什麽,我是不會奇怪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有我的千尋君有千尋君的,生拉硬套別人的才會糟糕得一塌糊塗。”
不二咲看上去稍微松了口氣,神色卻依舊苦惱。
“我……太弱了。”
他垂着眼。
“只想用這樣來逃避,不敢去面對真正的自己,一直想着做點什麽又鼓不起勇氣去改變——”
“千尋君,”她平靜地打斷了他,“不是誰生下來就都是有多堅強的。”
“學姐不是嗎?”
時江被這話問得一愣,就聽不二咲千尋接着說道:“遇到那樣的事情還能堅持追查背後的真相,一點都沒有退縮這一點就比很多人強了。”
“你說我——”水落時江沒忍住,邊笑邊連連擺手,“別別別,那是你沒見過我剛升高中的時候,受着點挫折就想着放棄攝影。明明只不過一個名額一次比賽,當時還感覺跟天塌了一樣,現在再回頭看,多大點事啊。”
“诶,”沒想到她還有這麽段經歷,不二咲怔住,“那後來是怎麽……”
“這個啊……”
想起自家一本丸的刀劍,時江眼神更溫暖了些,“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改變需要時間,”她笑道,“如果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那就保持原樣好了。人生苦短當然是怎麽高興怎麽來,而且,堅不堅強看的不是外表,是心——啊,這話是不是有點太文藝了?”
“不,不會。”
不二咲笑了起來,“如果我有一天能做到就好了。”
“可以的吧,畢竟你在計算機這條路上就已經很堅強了。”時江“啊”了聲,“說起來,我認識一個跟千尋君有點像的人,要是有合适的時機讓你們認識一下也好。”
雖然只是在打扮這方面,但亂應該會樂意的。
“我很期待。”不二咲千尋遲疑了下,“這麽一說,我也有想介紹給學姐的人,改天——這個月快過完了啊,那就下個月,我把他帶過來。”
事實上,他口中的人是誰,水落時江心裏是有底的。
“恭喜您,”等走出餐廳,諾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就要見到初代了。”
“果然是他嗎?”
時江搖搖頭,“我也沒想到千尋這麽信任我啊——還以為我和初代有交集是在很久以後呢。”
“是啊,”ai調侃,“您終于也從讓部長頭疼的學妹成為可靠的前輩了。”
“可不是——慢着,”正想順勢誇一下自己,水落時江忽然反應過來上半句的不對勁,“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都有?”
“風好大我沒聽清,給你五秒的時間把上一句話撤回。”
人工智能可恥地屈服了。
“沒有沒有,”他忍着笑道,“我剛才沒說話。”
時江哼了聲,“這還差不多。”
“就這裏吧。”
她停下腳步,看看四周,“看樣子沒什麽人,離站臺也近,一會兒直接坐電車就能回去了。”
雖然本丸裏的短刀們看上去是孩子的模樣,平時也愛笑愛鬧,可一旦有個什麽事就都一個比一個懂事貼心——當然,這句話放在別的刀劍上也是一樣适用的——如果一定要給這排一個一二三四五,那前田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絕對在前列。
一個是在剛到來時就宣誓說“長長久久,侍奉于您”,另一個則承諾“無論何方,我都會伴您左右”,這對粟田口家雙子在這方面也是如此相像。
“好,這樣就完成了。”
審神者笑着從三腳架上取下相機,“配合拍攝辛苦了。”
“不不,主君才是。”前田溫和道。
比起總是帶着淺笑的兄弟,沒什麽表情的平野偶爾會給人些疏離感,但這偶爾當然不包括現在——他一樣謙和地低頭,“主君辛苦了。”
——這一個兩個怎麽都這麽小天使的?!
他們倆的表現反倒讓正琢磨着怎麽套話的水落時江有了一點的良心隐隐作痛。
……一丁點。
該問的還是得問。
“說起來,最近,”她假裝不經意地說,“大家都很忙啊。”
假如換成那幾振平安刀八成就會裝傻或是輕描淡寫地帶過話題,要說短刀都還是更耿直點——比如現在,并排站在她面前的前田和平野聞言就肩膀齊齊一震。
“不不,”前田笑得僵硬,“也沒有特別忙啦主君。”
“是嗎?”
時江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點點下巴,“就說最近時政沒派這麽多任務過來啊,怎麽成天不見幾個人影的,上次亂當近侍,休息了半個小時過來身上就一股奶油香——”
她眼珠一轉。
“面包?蛋糕?糖?……餅幹?”一邊一一說過去,審神者一邊打量着短刀雙子的神情,“果然是在做點心啊。”
前田:“……”
平野:“……”
他們都還沒說話呢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點心和三月,”時江靈光一閃,“難不成,白色——”
她話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兩只手齊齊捂住了嘴,條件反射下的前田和平野尴尬對視一眼,心虛地松開了手。
前田有些懊惱,“……為什麽主君這回還會猜到啊。”
平野也一樣壓低了聲音,“我們還以為這次能瞞到月中的,結果——”
三人餘光不約而同地瞄了眼牆上的日歷。
得,別說三月月中的白色情人節了,連二月都沒瞞過。
“人太多啊集體搞什麽活動就容易露餡,”水落時江笑眯眯道,“想背着我真是想太多了。”
更別提她還有亂給的提示。
“原來如此。”
聽短刀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完來龍去脈,審神者訝然,“想在白色情人節給我回禮?”
“你們啊,”她失笑,“義理巧克力是用不着回禮的。”
“是,我們查到了。”
正坐在她面前,平野難得有些窘迫地撓撓臉頰,“但大家都說上次的巧克力是主君親手做的,所以也想幫主君做點什麽……商量來商量去還是這麽幹了。”
“我們是刀劍,”前田笑道,“可以不那麽守人類的規矩——這種借口在這樣的時候就非常好用了。”
水落時江提醒他們,“但我現在提前知道了,有沒有借口都差別不大吧。”
短刀們:“……”
是哦。
“不過,”她話鋒一轉,“在三月十四號之前我都可以假裝不知情,你們也別跟他們說,只是有一點記得隐晦地轉告一下。”
“別做太多,”時江難言地沉默了幾秒,“我怕吃不完。”
六七十份回禮,她自認會吃不消。
不過,她想,也不一定就她一人吃嘛,到時候搞個活動什麽的也挺好的。
前田和平野都是很聽主君的話的,應了她後就并肩出了門。他們倆拍好的照片還留在相機的內存卡上,背靠背的短刀雙子面容相似,雖是一個帶着淺笑一個看着嚴肅,望向鏡頭的眼神都一樣柔和。
前田的棕發柔順地掃過臉頰,他閉起一只眼,向着這邊微笑。印着六曜紋的鬥篷因為他的動作而在身側蕩出一個小小的斜度,短短的軍服包裹着身軀,短褲下露出線條筆直的兩腿。
另一邊的平野看上去有些拘束地壓着軍帽,平整的齊劉海下是一雙安靜的下垂眼。軍帽和手臂的陰影擋了些他的瞳孔,胸前顏色漸變的藤花結倒是完整地露了出來,仔細瞧瞧,也一樣能從他嘴角看出淺淡的弧度。
【天使!!!這都是天使!!!!!!】
【他們為什麽那麽可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賭局開盤,請問這是什麽刀(x】
【還用問嗎粟田口的短刀!!合照放在那裏!!!啊不過粟田口派短刀少說兩百把……】
【可愛得昏古七,身份什麽的以後再慢慢去翻典籍了!!我先表演一個暴風哭泣為敬!!!】
【諸君!我發現一個秘密,粟田口派短刀們的腿怎麽都那麽——那麽——】
【短刀們的腿是世界上的瑰寶(深沉】
好了。
水落時江慢悠悠地收起手機,準備去連放下一枚炸|彈。
該去集合一下長船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