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見
過年後,我順利在陳彥和梓涵的幫助下在懷城安頓了下來。這裏是陳彥的大本營,子涵在這裏生活了四年,成功變成了地頭蛇。因為梓涵還要考研,我們在G大附近租了一個小公寓,兩室一廳,不過八十多平米,很适合我們兩人住。陳彥要給我們找更好的住處,我拒絕了,小忙可以幫,不能總麻煩人家,再多的人情就還不了了。我經過層層的篩選,挑選了G省有名的國旅。因為有過将近兩年的工作經驗,所以很順利的入了職。接下來的生活平靜簡單而又幸福,有團時帶帶團,沒團時就跟着梓涵滿懷城的亂跑尋美食,與傅雲臻相處的日子像夢一樣,而現在的生活才是真實的。
六月初,我返回上海做畢業答辯,拍了畢業照,結束了長達四年的大學生活。接着返回洛城陪同傅雲睿參加高考,考試很順利,我能夠從傅雲睿的表情看出來。一年多的相處,我已經把傅雲睿當做了我自己的弟弟,爸媽也已經把傅雲睿當做自己的孩子。即使我已經和傅雲臻不再聯系,這并不能改變我和傅雲睿的關系。為了獎勵傅雲睿一年多的辛苦學習,我帶着傅雲睿去法國玩了一趟,我們的旅行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逛普通游人去的地方,吃地道的法國美食,看不同于我們國家的美景。我相信沒有什麽事情比旅行更讓人釋懷。
在回程中,傅雲睿終于問了半年多來一直憋在心裏的問題。他問我為什麽和傅雲臻分手,我沉默了良久,斟酌了半天,以一種我們兩人都能接受的原因告訴他。傅雲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不再說這件事。
傅雲睿在我返回洛城的前一晚和我說了填報志願的事情,也說了傅雲臻的态度,我沒有說什麽,只是讓他考慮清楚了自已選擇。我知道傅雲睿并沒有對經濟學有什麽特別大的興趣,如果不是傅雲臻承擔了所有的負擔,我想傅雲睿不會選擇經濟。一飲一啄,莫非前定,當他跟着傅雲臻離開家之後的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已經改變方向。
九月中旬,我應傅雲睿的邀請前往北京,這裏我見到了傅雲臻為傅雲睿租的房子,我深深的感受到了傅雲臻的成長。他已經不是那個在醫院裏孤獨承受苦痛的男孩兒,他已經成長成為了一個男人,他已經有能力把身邊的人照顧得很好。這樣的傅雲臻令我即欣慰又有些悵然若失。
我陪同傅雲睿辦理了入學手續,也參觀了這個讓華夏無數學子心心念念的Q大,在這裏的無疑是未來國內各個行業的領導者,而這時的他們還是稚嫩的大學新人。校園裏彩旗飄飄,熱鬧非凡,我知道以傅雲睿的容貌就是進了娛樂圈也是帥哥一枚,但還是低估了現在女生花癡程度,一路上過往的學生自動給我和傅雲睿讓路,指指點點的聲音不加掩飾地傳入我的耳朵。“好帥呀”,“是什麽專業的呀?我以後要天天去看帥哥”,“那是他女朋友嗎?看起來很可愛,小小的樣子,好白呀”我一路無語地帶着傅雲睿收到了各種驚豔的目光,然後在一個無比熱情的“學姐”的帶領下來到了經濟學院的金融學專業報名地點。經過一陣的兵荒馬亂終于辦完了入學手續,我趕緊帶着傅雲睿出了校門。
第二天旅行社裏同事給我打電話,公司出事了,後讓我趕緊回去“救急”。無視傅雲睿有些不開心的心情,我趕回了懷城。以前有人陪在身邊,傅雲睿有依靠,現在獨自一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生活,必定是有些不适應的,但這就是生活,沒有人會一直陪伴你,人要自己學會孤單。
經過半年多的努力,在旅行社的工作也終于有了起色,我終于和社裏的同事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系,團也多了起來,收入也多了。在年底,我被陳彥引見了一位知性美女,是陳彥的大學學姐叫文清,25歲,專業是服裝設計在學校的時候就是風雲人物,獨立自主,白手起家在大三時就已經自主創業,創立了自己的服裝設計品牌“青衣”,主推中國風經過五年的發展已經是國內小有名氣的服裝品牌。
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将總部遷往北京,但在懷城生活了五六年,剛畢業時曾經投資過一個私房菜館,也是付出了諸多的心血,現在在整個懷誠也是小有名氣。随着事業越做越大,私房菜館無暇顧及,一直停滞不前,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文清不忍心自己的心血就這樣破産,所以一直在尋找一個願意接手這間店而又不改變這家店的人。當文清找到陳彥時,陳彥對她的想法并不感興趣,陳彥是一個商人,商人追求以最小的成本實現利益的最大化,很明顯文清的想法并不能說服陳彥。
“我希望以後有個吃飯的地方。”當時陳彥這麽告訴我。我能夠感受到陳彥的變化,獨自一人承擔起整個陳家的興衰榮辱,他變的越來越功利,越來越孤單。我和梓涵這一年多來看得出來他的壓力很大,我忙,他也忙,在一個城市裏住着我們也只是見了三次面,每次見面都是忙裏偷閑的一邊吃飯一邊接聽電話。我看着他的樣子不禁有些心疼,聽了他的話後沒怎麽考慮就答應了下來。
文清的私房菜館在懷城郊外的一處農莊裏,以前主打的特色是食材的新鮮度,食材都是來自于農場,只是近幾年主打食材的新鮮度的餐廳已經屢見不鮮,私房菜館的優勢已經不再,生意也不再紅火。我和陳彥參觀了整個餐館後,陳彥以一個十分低昂的價格把這個私房菜館盤了下來,我和他各出資一半,他出管理人員,我做老板,做整個餐館的發展規劃。聽了陳彥的話,我只能一陣苦笑,讓我這個外行領導內行。但萬幸的是陳彥給我的經理能力很不錯,很快給我整理了國內私房菜館的發展現狀,結合現在人生活方式的變化,我決定将整個私房菜館定位在養生上,養生是現在剛剛興起的一種生活理念,但是在吃食上,追求新意的重口味美食已經成為整個社會的主流,這正和養生追求食材原意的理念向悖,所以如何将兩種理念相融合成為現在衆多養生專家都關注的問題。陳彥給我的經理是從國內著名的五星級酒店挖角過來的,這是我的意思,我沒有管理的經驗,要把一個私房菜館打理好不是我一個從來沒有管理經驗的本科畢業生可以勝任的,這個私房菜館可以說投入了我的大部分積蓄,并不是從我練手的工具。
溫暖,人如其名,我第一次見到這個三十歲女人時就感嘆時光真是神奇的東西,它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跡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臉上永遠是令人心暖的笑容,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好感,這是上天的恩賜,是學不會的。溫暖出生于懷城,大學畢業後拿着全額獎學金在美國著名的商學院學習酒店管理,回國後職于北京一家五星級的豪華酒店,如果不是父母身體不好,想必這個女強人并不會從一線大都市回來。溫暖有一個四歲的女兒,基本上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回懷城的另一個原因也是想多陪陪女兒,從始至終我沒有聽到任何關于溫暖愛人的消息,我無意于探究她的情感故事,只要她達到我的要求就行。
私房菜主打養生,華夏的中醫學可以說是博大精深,将中醫藥材如何很好的與人們的口腹之欲結合在一起是真正考驗一個廚師功力的重中之重。我和梓涵在整個懷城轉了一個月,吃遍了大街小巷,終于在一個小巷子裏找到了我想要的人。宋文瑾,今年55歲,已經在廚師這個行業裏做了30餘年了,十歲起就跟着師傅做學徒,師從于當時從禦膳房出來的名廚,20歲出師後遵師門規矩不事權貴,在懷城定居下來後在這個小巷子裏專研廚藝,在整個懷城也是名聲大震,但是沒有一家酒店請得起他,半輩子也就守着小巷深處這個30餘年的小店。我和梓涵初進這個小店時我就猜出了為什麽偌大的懷城也請不起這位大廚,30餘年的小店已經在懷城很少見了,歲月在這裏留下了怎麽也抹不去的痕跡,低矮的房屋,看起來略有些污漬的桌椅,以及物資好像極具匮乏的櫃臺都在述說着這個小店的衰落,就算是有着高超的廚藝又怎樣,依然改變不了拮據的生活,一時間我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宋文瑾的生活會是這樣。師門規矩不事權貴在這個倔強的老人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我不禁有些感嘆,宋文瑾的師傅的意圖并不難猜,自己在宮裏幹了一輩子侍候人的事,走得越高越身不由己,不與權貴打交道就少了貪念才可以一心專研廚藝,要是宋文瑾的師傅知道自己的徒弟因為自己定下的規矩而生活潦倒,不知會作何感想。
我和梓涵等了三個小時才終于等到宋文瑾見我們。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褲白襯衫,臉上滿是皺紋,只有一雙眼睛銳利,顯出主人的倔強。看到我們也只是扯了一下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你們不是第一批來請我的人,說一下請我的原因。”宋文瑾有些倨傲地說。
看着他嘴硬的樣子,我不禁有些好笑,明明對我們的到來很期待,卻偏偏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估計他這副樣子氣走了不少人。
“宋先生,我這次來是來找你合作的。我知道你的規矩,不事權貴,首先我不是什麽權貴,我在懷城郊外開了一個私家菜館,我開這家餐館的原因是因為我的一位朋友,他很忙,很多時候沒有時間吃飯,即使有時間吃飯也不是和願意的人吃飯。不用說身體也不是很好。我覺得作為朋友我在他的事業上幫不上忙,但總可以讓他吃上他想吃的飯。我曾經吃過您做的菜,不瞞您說,您做的菜并不是最符合我的标準的,但是您做的菜是真正給我家的感覺的……”我認真地說道。但還沒等我說完,我就看到一直沒有什麽反應的宋文瑾眼裏射出一縷激動的光。
“……你可能只知道我師門的規矩是不事權貴,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師傅當年還有一個規矩,就是無論貧富,只為知己。”等了很久宋文瑾終于說道。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和梓涵面面相觑,沒想到我的真正意圖歪打正着的對上了宋文瑾的胃口。同時也不得不感慨,每一個名士都渴望一個知己,宋文瑾專研了半輩子的廚藝,卻沒有真正能夠明白他的做菜理念的有心人。
成功拿下了宋文瑾,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宋文瑾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就是做什麽菜要按他的意思,別人不能幹涉。這一點我并不反對,優秀的廚師都是有自己想法的創新者,尊重別人的想法一向是我的做事風格。當然從後來的相處中,我也明白了宋文瑾追求多年的理念。第一次見宋文瑾的夫人我以為見到了他的女兒,皮膚白皙,容貌秀美,看起來也就是三十出頭,一身旗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說話做事帶着古典女子柔美的姿态。後來我才明白了宋夫人因為早産,身體一直不好,嫁給宋文瑾後懷孕兩個月就因為身體受不住流産了,從此身體更加虛弱,夫妻二人也一直沒有再要孩子。宋文瑾也因為夫人的身體開始研究中醫食療,經過二十多年的專研,也研究出了自己的一套理念和方法。其實宋文瑾的小店生意并不錯,但同時為了支撐自己的研究和夫人的身體,使用了不少中醫藥才,積蓄已經所剩無幾。或許我和他的相遇就是在對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
兩個月後,裝修一新的”名膳閣”私房菜館開業了,這個名字不可避免的借了宋文瑾的名氣,同時也提高了整個私房菜館的格調,這個名字是陳彥起的,畢竟他才是大老板。因為借了陳彥的勢,私房菜館子自開張起,生意很紅火,我将私房菜館的打理全權交給了溫暖,畢竟能夠來這裏消費的人都是懷城的權貴,食療的全新理念也只有這些不把錢當錢的富貴之人能夠真正享受,我不想和這些人虛與委蛇,全部推給了溫暖。我請宋文瑾給陳彥訂了一套調理身體的食療方案,有空時會在這裏和陳彥吃頓飯,我希望能夠好好經營我的友情,沒有了愛情,不能再失去友情。
半年的時間一閃而過,名膳閣不僅在懷城上流社會傳開,在別的省市也是小有名氣,不少慕名而來的客人也是紛至沓來。更有些常年患病的人不遠千裏來此求得宋文瑾的一套食療方案,我跟着宋文瑾的身邊也學習了不少東西。宋文瑾夫婦因為沒有孩子,對我也很是呵護,宋文瑾更是不計較我的偷師學藝。
然而生活就像一只急速旋轉的陀螺,如果不是遇到了阻礙我想它永遠不會停下來。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秋天,那天天氣晴朗,空氣中帶着一絲秋風的爽意。上午十點鐘,我坐在名膳閣後院的秋千上發呆,名膳閣的後院主要有一個獨家小院是為宋文瑾夫婦建的,此外就是員工宿舍以及一些基礎設施。這一年的時間我基本上沒怎麽回家,跟在宋文瑾身後學習食療料理,團也不怎麽帶了,一直忙着私房菜館的事。不知不覺間,一年時間已經過去了,生活好像有了全新的變化,又好像并沒有發生任何事,連陳彥這個一個月只見過一次面的大忙人都說我的狀态不太對勁兒,宋文瑾不再讓我進廚房,也不再讓我跟在他身後當”小跟班”,讓我走出私房菜館去外面屬于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去的地方。我無處可去,每天窩在私房菜館的後院裏發呆,私房菜館的員工看我心情低落有事沒事總是和我說一些當下的新聞熱點,我感激于他們的好意也不時地應應景說幾句。
“子矜姐,你又在發呆呀!”雯雯說道。雯雯是私房菜館裏年齡最小的服務員,今年十八歲,性格活潑,說話讨喜,很受客人的喜歡。也因為年齡小的原因,平時大家都寵着她,平時沒事總是她來找我聊天。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子矜姐,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傅雲臻出事了……”雯雯在一旁情緒低落地說道。
“……傅雲臻怎麽了?”我的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手腳一下子冰涼冰涼的。
“他在片場出事故了,好像是一場爆破的戲,現在已經送往醫院了。子矜姐,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差?”雯雯原本還在自言自語,看我不太對勁兒擔心地說。
“……”我顧不得回答她的話,雙手顫抖的拿出手機打開浏覽器,這條新聞已經被置頂了,整個網絡都在報道這件事。“歌壇新人王就此隕落”,“傅雲臻事故是人為還是意外”……一大波關于傅雲臻的報道已經在網上被刷屏了。我的腦袋一下子空白了,手機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腳軟的支撐不住自己,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我回過神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是傅雲睿的電話,我接通,聽見傅雲睿的聲音像從空中飄來。
“衿衿姐,我哥出事了。現在在橫店當地的醫院裏,我現在要過去,你要去嗎?”我聽到傅雲睿的聲音從着急到小心翼翼。
“我去,你自己過來要小心,注意安全。”我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對傅雲睿囑咐道。傅雲臻已經出事了,我不能讓傅雲睿也出事。
“嗯。我會小心的。衿衿姐你也注意安全。”傅雲睿說道。
……
兩個小時後,我坐上了去往橫店的飛機。橫店原先只是一個經濟落後的小城市,後來國家在這裏建了全國最大的影視基地,從此劇組游客紛至沓來。為了經濟發展,在三年前建了機場。從懷城到橫店需要兩個小時,來之前我給安楠打了電話讓她來接我,幸好一年多的時間她的聯系方式還沒有換。一下飛機出了機場就看到安楠等在機場外,臉色有些憔悴,五個小時的神經緊繃已經讓這個一帆風順的小丫頭體會到了生活的不易。我和安楠已經兩年的時間沒見過面了,小丫頭看起來比兩年前成熟了不少,眼眶發紅地看着我,我的心裏不由地一涼,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咧開嘴角強行扯出了一個不比哭好多少的笑容,走過去輕輕抱住了她。
我和安楠坐在出租車裏,安楠不好意思地向我解釋,醫院已經被記者包圍了,傅雲臻自己的車和公司的車都出不來,無奈之下只好自己喬裝打扮混了出來接我。我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從兩年前的聖誕節之後我完全将自己封閉在自己的空間裏,不再關注新聞事實,下意識屏蔽和傅雲臻有關的任何事,即使如此,依然能夠從各種各樣的途徑了解到傅雲臻的消息,傅雲臻第一張專輯大賣後可以說完全在娛樂圈站住了腳,不知為何不再接商演的通告,轉而做起了演員,或許相比唱歌做演員更适合傅雲臻,一年的時間裏從排不上號的配角到已經在兩部電視劇裏當了男二號,不得不說傅雲臻的天賦以及努力。現在正在拍的這部電視劇《胭脂醉》是一部民國劇,傅雲臻首次擔任男一號,雖然說這是一部以女主視角為線索的電視劇,但傅雲臻作為非常讨喜的男一號,我能夠想象得出這部劇播出後會讓傅雲臻完全成為二線演員。
“子矜姐,已經到了,你別動,我先躲一下。”安楠打斷我的發呆,小聲地說道。
我看着安楠将身體低下去,避開車窗,透過車窗能夠看見醫院的大門已經被大部分的記者和粉絲包圍了,出租車走的後門,卻依然有十幾個拿着攝像機的人在旁邊蹲守着,不時向醫院裏探頭,看來傅雲臻的經濟公司已經封鎖了整個醫院。我看着車外混亂的景象,不禁感嘆,短短兩年傅雲臻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了。
出租車一直開到醫院的後院,傅雲臻正在手術中,安楠帶着我直接上了四樓,在手術室外,我第一次見到了傅雲臻的經紀人鄭昀智,只見他一直在接電話,看見我之後愣了愣,,看來傅雲臻的事故已經讓整個公司和幕後團隊慌了手腳,西裝外套被扔在手術室外的座椅上,白襯衣外的領帶已經被拉得不成樣子,我簡單地笑了笑回應了他的注視,他勉強扯了一個笑容回應,繼而又繼續打電話。旁邊還有一個25歲左右的清秀男人,一身簡單的牛仔褲衛衣,我猜應該是傅雲臻的另一個助理,一臉沉默的坐在座椅上,臉上很是凝重。還有一個50多歲的老人一臉嚴肅的坐在座椅上,一身燕尾服好像從舞會上剛回來。
“衿衿姐,,我給你介紹一下趙叔吧,是臻哥的管家。”安楠說道。我看向座椅上的老人,只見他也是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趙叔,這是……”
“趙叔,您好。我是傅雲臻的朋友,我叫虞子矜,您叫我子矜就行。”我搶着安楠的話說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和傅雲臻到底是什麽關系。
“虞小姐,謝謝你來看少爺。”趙叔臉上雖然滿是擔憂,卻依然鎮定地說道。
“衿衿姐,你別介意,趙叔是港城來的,說話就這樣。”安楠在旁邊解釋道。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緊緊按住自己還不住在顫抖的雙腿,眼睛裏幹澀的什麽都沒有。
兩個小時之後,傅雲睿過來了,沒有拿什麽行李,一身的風塵仆仆,臉上已經看不見電話裏的慌張,他比起一年前成熟了許多,看見我後,沒有說什麽抱住了我,一瞬間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這個和傅雲臻相似的懷抱瞬間讓我失控。四周一片安靜,我控制住情緒,擦幹眼淚離開傅雲睿的懷抱,擡頭看向傅雲睿的臉,這個和傅雲臻有着五分相似的臉已經不見幼年時的稚嫩,高高的鼻梁,明亮幹淨的眼睛,嫣紅的薄唇,他的肩膀已經和哥哥一樣讓人感受到安全和信任。我一時間有些看呆,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傅雲臻。
“衿衿姐,衿衿姐。”我好像聽見傅雲睿再叫我。
“怎麽了?”我反應過來說道。
“衿衿姐,你沒事吧?!”傅雲睿關心地問道。
“沒事,只是一年不見了,你已經長大了。”我說道。
“……”傅雲睿的臉上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接着傅雲睿和趙叔,鄭昀智他們簡單的打了招呼。每一個人都沒有心情過多寒暄,大家都在手術室門口焦急而安靜地等待着。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了出來,一瞬間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傅雲臻從手術室被推了出來,我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過去。蒼白的臉上幾道刮痕,腿部被固定住,上身和右手被厚厚的紗布包裹着,沒有任何知覺的躺着,那雙能把人的心神吸進去的眼睛緊緊地閉着,嘴裏還插着氧氣管。整個人像一個破碎的娃娃被重新縫補好了一樣,讓人心疼。我一路跟着病床看着護士把傅雲臻推進重症監護室,把我擋在外面。兩年的時間很短,短的讓我從第一眼看見他就再也不想離開。兩年的時間很久,久到讓我明顯看出傅雲臻的變化,即使透過玻璃我依然能夠感受到他的成長和成熟,一瞬間我的氣憤壓抑不住地想要發出來。我想質問鄭昀智是怎麽照顧他的,為什麽傅雲臻如此瘦,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故。
所有人看我臉色不好都沒有說話,只聽安楠在我耳邊小聲地說:“臻哥現在還在危險期,爆炸時臻哥反應得快馬上轉身蹲下,只是背部有些擦傷,腿部骨折了。還有爆炸時一根房梁剛好砸到了臻哥的右手,右手粉碎性骨折,估計以後右手不會像以前那樣靈活了。”
“這個醫院能夠治燒傷嗎?不行就趕緊轉院吧!”我說道。
“鄭哥已經聯系了上海最好的醫院,安排了直升飛機,兩個小時後就到了。”安楠在旁邊解釋道。
兩個小時後,直升飛機停在醫院的頂樓的露臺上。我和傅雲睿以及趙叔看着傅雲臻被推上直升飛機,鄭昀智和安楠随機飛往上海,我和傅雲睿以及趙叔因為不能曝光在媒體之中乘下午的民航飛機飛往上海。
在飛往上海的飛機中,我一直在思考,當年我沒有阻止傅雲臻進入娛樂圈做錯了嗎?如果沒有進入娛樂圈傅雲臻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傅雲睿看我的表情似乎猜出我在想什麽。
“衿衿姐,還記得我高考報志願的時候你和我說的話嗎?”傅雲睿并沒有等我的回答接着說,“你說,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無論這種選擇是正确的還是錯誤的。你不用自責,這是哥自己的選擇,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你和我也不能。再說即使當年你提出反對,哥就不會進入娛樂圈了嗎?”
“……”聽着傅雲睿的話我竟無力反駁。是的,傅雲臻的選擇不是我能阻擋的,這是他的選擇,即使結果是壞的,我們也無力改變什麽。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事故發生的時候陪着他,陪他一起堅持下去。
“小睿,你真的長大了。”我不由感嘆道。
“衿衿姐,你是關心則亂。”傅雲睿笑着說。
當時的我看着鎮定冷靜的傅雲睿心裏滿是欣慰,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長大之後能夠直面生活的各種考驗,并沒有多想這種成長意味着什麽。直到兩年後我無意中應朋友邀請參加了一次北京大學的國畫展覽,是歷屆優秀學生的作品,在那裏我發現了傅雲睿的作品,即使畫筆青澀,卻依然能夠看得出作者的天資是非常不錯的,只記得當時的朋友可惜地說本來這個學生天賦很好,可惜學到第二年突然放棄了怎麽也不願意學了,非要主攻經濟學,他的教授也不勸他,就這樣放任他離開了國畫,如果堅持下去,多少年後中國繪畫史上又多了一個奇才。我在旁邊聽他的唏噓不已只能沉默,沒有看完整個畫展就離開了。當時傅雲睿已經離開北京去麻省理工讀碩士。後來想了許久,我打電話給傅雲睿向他征求意見是否将此事告訴傅雲臻,他沉默良久拒絕了,我沒有再多說什麽挂了電話。那是我才知道,比起傅雲臻,傅雲睿才是被上帝眷顧的幸運兒,不僅遺傳了父母超高的智商,也遺傳了母親不輸于傅雲臻的才情,只是命運的波折來得太快,他別無選擇,只能被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