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林宛央從前聽自己師父說過, 這把鎖可以連通陰陽的。
鎖裏面的蟲蠱,生長在黃泉河畔,陰氣彙集而成。
很久之前, 有人把它帶到了人間, 放在這把銀鎖裏。蟲蠱才一直沉睡。
她天性屬于陰,一直滋養着,說不定可以讓蟲蠱醒過來。
林宛央剛戴上的東西銀鎖時候,就有種預感。
這把鎖有天會動。
所以那天在鬧鬼的學校, 不單單是因為那些死前的人, 想讓自己看到那些場景。
還有這把鎖的緣故,這才能跨越空間‘入神’共情。
林宛央把彙集了小魚散魂的鎖,放到了床上,睡着的女生旁邊。
她輕聲道:“你不想見他,那些女孩也很無辜可憐, 你考慮下吧,總是要有個了結。”
她拿陸修遠一點辦法都沒有,而且現在所有的症結,都在小魚身上。
過了幾分鐘, 床上的人,眼皮動了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就只是一眼, 陸遠修就認出了人。
他瞪大了眼睛, 身體微微顫抖,“小……小魚你回來了?”
沒錯, 小魚附在了那個女孩的身上。
小魚緩慢的坐了起來,眼神薄涼的看着眼前的人。
這麽多年,時間沒有讓她的恨意消散。
“小魚,你醒了就好。”陸修遠的情緒激動。
他想要上前和人隔得更近,再也沒有以往的淡定從容。
小魚退後一步躲開,她打量了四周一圈,走過去拿過桌上的那把刀,毫無預警的突然向着人刺過去!
陸修遠一把握住對方的手,詫異的看着人,“你這是怎麽呢?”
“到了現在,你還沉浸在的世界,覺得沒有做錯對嗎,你這個瘋子。”
陸修遠愣了下,“你到底怎麽了?”
小魚咬着牙齒,含淚笑出了聲音,“看到你的每一秒都讓我惡心,不光是從前,還有你這些年做的事。”
陸修遠:“我這都是為了讓你能活過來!”
“你閉嘴!你把我的生活都毀了。”小魚眼眸一沉,想到了什麽,又問:“我姥姥出了意外,是你動的手?”
“小魚,你聽我說……”
“你只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如果你撒謊,我就落地獄受永無止境的刑罰。”
她拿着自己發毒誓。
陸修遠:“是……”
陸知魚早就猜到了,只是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還是心直直的往下墜。
原來還能更失望,更難過,眼前的人陌生的可怕……
“姥姥說得沒錯,你的眼神狠毒,不像是好人,我沒有聽她的勸告,所以害了她,還有那麽多人的性命。”
陸修遠:“我做的事,和你無關。”
陸知魚看着人問:“和我無關,你把我變成這天底下最可憐可恨的人,是不是覺得很快意?”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可是這個世界上,很多問題是無解的。
陸修遠腦子裏嗡嗡的響。
他記起來了,她死之前說的話。
她說,要和自己沒有半點糾葛關系。
陸修遠故意麻痹自己,刻意忘掉這句話,可是哪怕是這樣,心裏也沒有絲毫快意。
那麽多個日日夜夜,他不知道自己怎麽過來的,已經沒有勇氣回想,也不想再經歷一次,所以才孤注一擲。
他經常胸口作痛,不管換了多少個身體都不管用。
他也很想再看到她,是哪怕是在夢裏面,也未曾見到過一面。
小魚應該是恨極了他,連着入夢都不肯。
他早就知道,卻還抱有期望。
“你怎麽還不去死。”小魚詛咒道。
陸修遠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突然清醒了,就像是從夢裏醒了過來。
他放開了握住對方手腕的手。
那一把匕首往前三分,插入了他的心髒。
哪怕致命傷,陸修遠也可以重新找身體,沒什麽大礙。
但是這一次,他不想了。
死在這個人手上也好。
陸修遠笑了下說:“你要我的命我給你就是,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小魚眼神有些錯愕,手下卻把匕首往前送,刺入的更深。
她不能讓這個人再活着,不僅僅是為了失去的親人,還有那些年輕姑娘。
“我們做個了結,你死了,我不會恨你了,從此我們徹底沒有關系。”
小魚這句話裏的情緒很平靜,再無恨意。
她轉頭看着林宛央,輕聲的說了“對不起”,然後身體往後一到。
她這次真的要走了,這件事雖然非自己所願,卻也是因為她而起。
小魚的魂魄漸漸的變淡,然後消失。
這次再也沒有任何挽回的,徹底的魂飛破滅,連着林宛央的聚魄鎖都不管用。
陸修遠握住插入胸口的匕首,仿佛還有她的體溫。
哪怕是她一直記恨着自己,也比忘了好。
她不能忘了自己。
陸修遠轉念,想到了多年前的一幕。
陽光透過院子那棵大樹,照在房子地板上。
小魚微微一笑說,不如我給你取個名字吧,陸修遠,路漫漫其修遠兮。
陸修遠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可是這一切,終究是被他親手毀了。
他感覺到生機一點點的流逝。
林宛央問:“拜神教的那些人,推他們會重新找靈魂寄宿,是不是和你有關。”
陸修遠笑了下,咳出了大量的血跡:“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林宛央直覺有詐,站在原地防備的看着人。
陸修遠卻突然動了,他的動作極快,轉眼已到人跟前,伸出一只手拍向林宛央。
憑什麽伏城能複活人,他卻不能。
林宛央往後退開。卻還是被人所傷,胸腔震動不已,吐了口血。
陸修遠不想要對方命,只是給人一點教訓,他笑着說:“拜神教的秘法是我教的,那些人都是蠢貨,學不到精髓的十分之一。林宛央你知道在什麽情況下,才沒有黑暗的影子嗎?一是站在正午的太陽下,二是本來就屬于黑暗,你是一還是二?”
林宛央微微一怔,覺得對方的話大有深意,不像故弄玄虛。
卻看到陸修遠,把插入心髒的匕首拔出來,然後狠狠的再刺了進去!
沒有人能夠審判他,只有他自己。
他哪怕是死了,也不會去地府,小魚既然已經消失了,一切都意義了沒。
在瀕死的那一刻,陸修遠散了自己的三魂七魄。
他徹底的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陸修遠的天賦百年難一遇,修行多年,無限接近于神,只不過是妖神。
如果有意的隐瞞蹤跡,地府也無可奈何,除非他自己求死。
他遇到了小魚,小魚把他帶回家,應了的,不知是誰的劫數。
不過這個人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林宛央把地上的姑娘扶了起來,她打電話給了謝文穎,才說了兩個字,就意識模糊掉了。
林宛央再醒過來了就已經在醫院了。
醫生給她做了體檢,說她有些內出血,需要好好修養,不過好在她年輕沒有大礙。
這位病人的恢複機能,也讓主治醫生啧啧稱奇,這才不到一天,各項指标就差不多數據正常了。
後面趕來的警方得出了結論,被擄走的女生是因為自衛捅了罪犯一刀,介于當時的情況,不用負刑事責任。
至于那個嫌疑人為什麽……會捅死自己,對方能做出那麽喪心病狂的事情,本來也不能用尋常人的思維去考慮。
可能是當時他已經神經錯亂了吧。
那些地下室的冰箱裏,全是人的腿骨,很多都還很新鮮。
這比兇殺案現場,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是特大案件,警方對外只說是連環殺人狂,但是對更詳細的細節,都沒有纰漏了。
怕引起更大的恐慌。
這個案子的善後的工作範圍很大,幾個分局一起聯合加班加點,還得拿着腿骨和失蹤人口的親屬,做DNA比對,這才能确定身份。
林宛央醒了後,警方的人接到消息過來問話,她沒什麽犯罪傾向,解釋說對方威脅自己過去的,也就被排出了嫌疑。
匕首上沒有她指紋。
林宛央只要出院後,去警局補錄一份正式的筆錄就行。
林宛央躺了十幾個小時,其實她自己感覺還好。
姚暮和謝文穎當時進去地下室,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吓得臉色慘白。
地上到處血,分辨出那些大量的血跡和林宛央無關,兩個人這才松了口氣。
把那姑娘和林宛央送到了醫院。
姚暮看着人問:“你現在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林宛央沒有說話。
謝文穎說:“就算是沒有食欲,為了身體也好歹吃點。”
林宛央擡頭:“那我要麻辣香鍋、小龍蝦、芋圓半糖、還有鹵豬蹄和奶茶大滿貫!”
謝文穎、姚暮:“……”
這不會被寶心附體了吧?
姚暮咳嗽了聲說:“你現在還在恢複期,要吃一點清淡的。”
林宛央:“哦,拿給我一杯水就好了。”
謝文穎、姚暮:“……”
這個時候,林宛央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他師父打來的!
瞧瞧多優秀,我這都成了病號了,快涼了一半,您終于來了。
速度可真是快啊,令人感動,怎麽不等她完全涼透了再來。
林宛央本來準備接聽,突然手頓住了。
她把手機塞到謝文穎的手裏,“不要接,等着第二次打過來再接。”
林宛央從床上爬起來,四處看了下,然後找到了一邊的紅藥水。
她用手指沾了點,塗在自己的眼眶和嘴角,然後重新躺在床上。
“你告訴他我重傷,就快要死了。”
姚暮、謝文穎:“……”
你剛才不是還說要吃麻辣香鍋嗎,怎麽就要死了……
謝文穎遵從對方的吩咐,第二次打過來的時候,他接聽了電話。
“徒弟你在哪裏?我才把手機充滿電,我已經到了!哪怕就來。”
這該死的大雨,連着高速公路也關了,他一路過來換了幾種交通工具,到了寧市,這才把手機充上電。
謝文穎聲音低沉的說:“是我,師公。”
伏城怔了下:“小謝?怎麽是你,林宛央呢?你快讓她接電話。”
謝文穎:“她在醫院躺着,不方便接電話。”
伏城:“她怎麽了?怎麽去醫院了!她還好嗎?”
謝文穎:“……其實不太好。”
他在林宛央的示意下,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照片看着還挺吓人,昏暗的燈光下,青青紫紫的臉,閉着的眼睛。
伏城大驚失色:“……臉怎麽了?怎麽搞成了這樣!本來就長得一般,不會破相,嫁不出去,只能出家當道士侍奉祖師爺一輩子吧,太可憐了,我這就過來!把醫院地址給我。”
林宛央睜開了眼睛:“?”
姚暮:“……”
小道長撒謊可真是眼睛不眨一下。
還有,這是戲精師徒嗎?